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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顧家

顧氏身居偏僻安靜的院子,自從長女出嫁後就很少出來走動,可今日府裏這麽大的動靜就是她這裏也被擾到了,走出來問:“這是怎麽了?府裏發生什麽事了?”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她們其實都是被陳氏打點過的,過去從不把顧氏當真正主子看待的,如今外面的風聲也傳到了她們耳裏,但讓她們如何對顧氏說實話?可不說又隐瞞不過去,顧氏遲早會知道真相。

這樣一想兩腿就發軟跪了下去,看到跪了一院子的下人,顧氏心頭浮起不好的感覺,淡淡地說:“既然你們不說,那我自己出去看看吧。”

“夫人……”一個婆婆急急地跪爬過來抱住顧氏的腿。

“大膽賤婢,我看你們分明是陳氏那賤婦的人,竟敢阻攔堂堂的伯夫人。”不料一個族老夫人沖了過來,狠狠啐了丫鬟婆子一口,看向顧氏的目光同情又幸災樂禍,他們這些族人依附伯府讨生活,過去不得不巴結着陳氏看她臉色過活,但背地裏哪有不窩火的,陳氏是什麽人?雖然明面上府裏叫聲陳夫人,實際上不過是個妾室,如今事情一曝出來,他們就迫不及待地過來主持正義了。

“侄媳婦你被這些賤婢蒙蔽了,她們跟陳氏那賤婦聯合起來騙了你三十多年,當年你生下的是伯府的嫡長子,名正言順的伯府世子爺,卻被賤婦調包換成現在的侄孫女,可憐你那親生孩子被她扔到山溝溝裏吃苦受難三十多年,如今時來運轉考中了進士,可侄子也是個瞎了眼的,居然放着嫡長子不認偏要捧着那妾室生的庶子,将你那親生孩兒推到顧家去……顧氏腦袋裏嗡嗡直響,後面的話她都聽不進去了,腦子裏一直回蕩着“當年生的是伯府嫡長子,被陳氏調包成女嬰“這樣的話,手裏一聲輕響,佛珠串迸裂開來,一顆顆珠子争先恐後地滾落下來,散了一地。

“侄媳婦你還不知道吧,當初你難産也是陳氏那賤婦下的毒手,那時她還沒進門呢,就跟大侄子勾搭成奸,手都伸進伯府裏來……

“噗“顧氏一口鮮血噴出,人軟軟地癱了下去。

“侄媳婦。”族老夫人尖叫一聲,趕緊撲過去救人,哎喲,刺激得過頭了,這就經受不住吐血了,哪有遺傳到雲清大将軍身上的半分風骨,“你們這些賤婢還跪着幹什麽?不趕緊把侄媳婦扶進房裏,請大夫去?你們甭妄想了,陳氏那賤婦如今可是連自己都保不住了,還顧得了你們。”

下人也亂了起來。

顧府。

簡樂陽頗感興趣地看着顧尹泉,謝文意見過一回在他面前提過好幾次,這還是他第一次面對一個相貌跟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顧尹泉被如此肆意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頭皮發麻,但心裏又有幾分羨慕,因為他做不來簡樂陽這般的肆意坦蕩,他心裏頭對跟自己相貌差不多又同樣是哥兒的簡樂陽,其實是很歡喜的。

顧尹真兩眼發亮地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而這間廳堂裏,簡樂陽也是衆人打量聚焦的重點看看他,又看看泉哥兒,如果不是顧老太爺将人帶回來,他們真不敢想像還有一人如此像祖上的雲清大将軍。

顧津是顧尹泉的父親,第一眼見到簡樂陽的時候下巴差點沒兜住,大哥說得不錯,泉哥兒跟這陽哥兒站在一起比真姐兒更像一對雙生子:“大哥居然沒早點告訴我,也好讓我有點心理準備,害得我差點還以……

“以為什麽?馮大人以為簡表弟是南平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你不會也以……顧闵笑話道,難不成二弟以為陽哥兒也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二弟也真敢想啊。

顧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嘀咕道:“也許是有人将他跟真姐兒調包了呢。”這也是知道南平伯府裏的調包事件,這才拿來開玩笑的。

顧尹林則抓着簡文遠好奇地向他打探他們一家以及簡樂陽的情況,沒想到竟還碰上這樣有趣的人和事,對南平伯和那所謂的姑祖母他是極不喜歡的,但見了簡冬一家卻沒這種感覺,與姑祖母相比,簡冬一家更像顧家人,當然簡樂陽相貌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簡樂陽一家在顧府逗留了大半日,陪着顧老太爺一起用了午膳,顧家不少族人分散在各處京城這裏僅餘嫡支,人丁也算是簡單的。

簡樂陽和簡文遠兩個作為小輩,收到來自長輩的不少禮物,因為直接從皇宮裏就來了顧府,所以由姜婆子中間回了趟府,取來早準備好的禮物,分送給顧家各人,這也是早知道會有這一趟,由簡娘在姜婆子幫助下早早準備好的,顧府有哪些人則由簡樂陽提供的。

下午,簡冬才帶着家人跟顧府人道別回轉,顧府人仍聚在一處談論着簡家人。

顧阮氏和顧秋氏都得到簡娘贈送的成套的首飾,大夫人阮氏出身也不低,對簡娘送的首飾很中意:“我以為表弟落在那等人家,這些年過得會十分困頓,可表弟媳出手如此大方,莫非是我想岔了。”

“娘,你看這些琉璃首飾,真好看,現在京城裏正流行這些琉璃首飾吧,看這做工樣式點不比倉翠閣裏見過的差。”顧尹真歡喜道。

秋氏看看雙生子湊在一起頭碰頭說着什麽,眉頭微微皺起,到底沒當着其他人的面多說什麽。

顧闵喝了口茶,笑道:“表弟家有如今狀況,可不是表弟的功勞,表弟起初的日子過得确實艱辛。”

“那現在是怎麽回事?”阮氏詫異地問,光送的這些首飾加起來就得有幹兩銀子不止了,聽說京城裏還有座三進的宅子,這家底可不薄啊。

顧老太爺眯着眼坐在那裏樂呵,顧闵只得自己來解釋:“這一切其實是陽哥兒帶來的,陽哥兒做了點買賣,這些首飾确實是來自倉翠閣的。”

簡樂陽的身份可了不得,他自己透露了,倉河幫背後神秘的樂幫主就是簡樂陽本人,以樂幫主現身不過是為了方便在外行事,所以哪怕顧闵對倉河幫的底細了解得并不多,但從面上的倉翠閣、南北匕貨運以及玻璃買賣這三樣,就可以知道倉河幫的財力有多雄厚了,顧闵都不得不佩服這個哥兒。

不過這背後的底細目前就不必詳細告訴其他人了,現在就老太爺和他兩人知道,連二弟也是第一次見簡家人。

大夫人抽了口氣:“這是說,陽哥兒在倉翠閣裏有份子?聽說倉翠閣雖是謝公子在經營其實背後真正的東家是倉河幫,陽哥兒和倉河幫關系菲淺啊。”

顧尹林、顧尹真和顧尹泉則聽得兩眼放光,倉翠閣的名聲他們早知道了,甚至還特地去過,沒想到簡樂陽和倉翠閣還有關系,難怪能拿岀這麽多琉璃首飾,就是送給大夫人二夫人的首飾,上面的寶石也是難得的珍品。

顧闵解釋說:“應該是吧,表弟說過,陽哥兒出面在他們那邊開了幾個鋪子,專門賣南北貨物的,沒有這層關系可拿不到這些貨物。”

大夫人驚嘆道:“這孩子真不錯,小小年紀将整個家支撐起來了,可有婚配了?可惜咱家的小輩,依我看降不住陽哥兒啊。”

大夫人看了看自家兒子,顧尹林條件當然不算差,在京城裏也能娶到名門閨秀,可相比于簡樂陽,她真不看好自己兒子能降得住這樣的哥兒,否則親上加親豈不是美事?大夫人看向自己兒子的目光裏帶着遺憾。

顧尹林抽搐嘴角,他很想硬氣一回呢,但不得不說他娘看人目光挺準的,在簡樂陽面前他有點氣短。

顧老太爺和顧闵則是不敢想這樣的好事,不過如今簡冬認了顧家的門,簡樂陽也相當于自家人了,所以有沒有小輩能娶到簡樂陽也不是那麽重要的事了顧老太爺看了眼長子,兩人腦中一同想到祖上顧雲清,顧雲清就是太強了,超過世上男兒許多,到最後一生未嫁人守着顧家,雖說這其中有當初太祖的緣故,但也未嘗不是那些男人忌憚顧雲清,不願意被一個哥兒的鋒芒壓過自己。

如今大興的風氣越來越保守,顧雲清那時尚且如此,現在只會更加糟糕,所以簡樂陽的婚事,太難了,如果婚配對象不如意,依老太爺看來,簡樂陽也未必願意嫁,何況也沒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老太爺,“管家匆匆趕來,禀報了外面的消息,“小的打聽到南平伯府的消息,姜家族人大鬧伯府,伯夫人吐血昏迷不醒,南平伯要拿劍砍了罪人陳氏,被匆忙趕回府的世子攔住,世子求情不成,将陳氏帶離了伯府,現在的姜家族人正鬧着要南平伯另立世子,将真正的嫡長子接回府。”

“哼,烏煙瘴氣要砍還能連一個婦人都砍不成?”顧老太爺不屑地譏諷道,“還有那個不争氣的,就只會吐血昏迷?難不成讓別人給她收拾爛攤子?自己作的孽自己擔着吧。”

顧家人一聽便明白,老太爺這是不準他們插手南平伯府的事。

“父親,需要跟表弟說一聲嗎?就怕那些姜家族人會鬧到表弟那裏。”顧津擔憂道顧老太爺擺擺手說:“不用,你表弟想必已經知道那府裏的情況了。”

顧津詫異,簡家人剛進京城消息這麽靈通?顧闵無奈笑了笑,陽哥兒手裏握着的勢力比顧家都強,以後顧家說不得要仰仗陽哥兒一個小輩。

“不過把那府裏盯好了,有些事情你表弟不好多說什麽,他輩份在那兒,該我顧家和我老頭子出面的時候,就得出頭,免得讓姜家人以為我們顧家是好欺負的。”顧老太爺又吩咐道管家連忙下去交待。

顧家人散去,顧闵随老太爺去書房,顧老太爺擔憂道:“那些事情先別跟你二弟說,我看老二媳婦,唉,不太滿意啊,幸好兩個孩子沒教得像他們姑祖母。”

顧闵點點頭,他也看出來了,弟妹對陽哥兒不太滿意,弟妹出自書香門第,接受不了簡樂陽這樣強勢的哥兒,更別說還抛頭露面當家作主。據顧闵所知,弟妹是很樂意将泉哥兒嫁進高門大戶的,可嫁過去會是件好事?她以為泉哥兒生得像祖上就是可以依仗的資本?殊不知頃刻間也可以成為禍事。

父親也正是一眼看穿弟妹的用心,才會說出雙生子的親事得由父親來張目的話。

幸好二弟的想法跟弟妺不一樣,二弟會看着他媳婦的。不說也好,免得二弟不小心說漏了嘴。

如二人所料,回房後的二夫人叫孩子們下去,在顧津面前抱怨起來:“一個哥兒這樣招搖幹什麽?你看他跟個男人有什麽分別?父親還讓泉哥兒跟那哥兒多走近,豈不是要把泉哥兒也帶壞了?好不容易回京城來了,以為能給他們說門好親事,可沒想到現在我都作不了這個主了。”

顧津擰眉說:“我看陽哥兒那孩子挺不錯的,沒有他撐起簡家,表弟一家還不知道過的什麽樣的日子呢,也未必能和我們家相認,我們顧家也要一直被南平伯府的妾室糊弄一輩子。”

他雖然不明底細,但能看得出簡樂陽并不簡單,他父親和大哥明顯對簡樂陽非豐常欣賞,并非完全将他當晚輩來看待的。

“父親也是為了真姐兒和泉哥兒好,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也不贊同。”當初他就反對,可夫人還是擰着來,幸好父親看出來出聲反對了。

秋氏氣極:“難道你要我們的孩子跟你一樣在那種偏僻的地方一窩就是七八年?明明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顧家還守着老規矩做什麽?你也不為咱們的兒孫想想,要讓他們一輩子出不了頭?”

“你就想出頭,說不定是讓我們顧家毀家滅門呢?沒那個本事去争,那就老老實實地過日子。”顧津私下裏跟秋氏争過不止一回了,心裏也不快,離了房間也一頭紮進書房裏了,以前對秋氏多有謙讓,心存愧疚,沒想到讓她生出這樣的念頭,早知還不如外放不回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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