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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夏家

“小寶怎樣了?小寶,舅舅來了了,哪個天殺的敢沖小寶下手,看舅舅怎麽給小寶報仇。”魯元方沖進來,一看到外甥被包紮起來的腦袋,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向小寶作出種種承諾,拼命折騰哭喊的小寶才稍稍安靜下來。

方虎滿面煞氣,在他地盤上居然還有如此不長眼的:“現在給你們将功贖罪的機會,給我把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等人找出來,讓小寶出了氣後,我非得把人活剮了不可姐夫放心吧,我已經安排衙門裏的人全城搜查了,相信那幫賤民不敢欺騙姐夫的。”魯元方趁機表功道。

後院狗洞裏鑽進來一個瘦弱的少年,衣着褴褛,臉上留有醜陋的燙傷疤痕,他四下張望了下,小聲喊道:“娘,……

很快來了一個面帶霜色的婦人,将少年人拖進角落裏,壓低聲音說:“小傑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快離開,對了,娘這幾日攢了點錢,你拿去買點吃的。”婦人掏出十幾個銅板塞進少年人手裏,急急地要将他往外推。

“娘你別擔心,我這次過來是告訴娘一件好事的,娘,這次方家要倒大黴了,說不定我們為爹他們報仇了。”說到“報仇”二字時,少年眼裏射出仇恨的目光,如果能化成實質,必定能将仇人射得千瘡百孔。

“莫說糊話,娘只要小傑能好好活下去娘就心滿意足了,小傑幹萬不要沖動。”婦人急得紅了眼睛,抓住少年的胳膊叮囑道,方家跟方虎哪裏是那麽好對付的,當年就能将夏家一百多餘人口一夜之間覆沒,小傑是趁混亂中送出去的,就這樣一張臉也被大火毀得差不多了,當年能茍且活下來已經是幸事了。

而婦人則因為容貌出衆,被方虎強行留了下來,如果不是小傑還活着,她早就自絕身亡了,早年忍受折辱活了下來,方虎也早對她失去了興趣,她在後院中做粗重雜活,哪裏再有當初的容貌,也許方府中人早将她這樣一號人物忘得一幹二淨了。

“娘,這次不一樣的,“少年人激動道,“娘你知道這次來的是誰?是當初雲清大将軍的後人馬上就來我們縣城上任了,方虎那惡賊如此嚣張,新上任的縣令大人肯定饒不了他。娘你放心,我不會沖動的,我還要留着這條命等着看方家那些人人頭落地呢。”

“好,好,不沖動,娘也等着。”婦人還是不敢相信真有人能制得了方虎,自夏家一夜之間被滅門,她也無時不刻希望方虎那群惡徒遭到報應,不得好死。

少年戀戀不舍地又從狗洞裏鑽了岀去,娘親忍辱負重被那惡賊糟塌,他恨不得啃方虎的肉喝他的血,回頭看向方府的目光中有恨意,還有留戀。等少年人身影消失後,一棵樹上跳下個身影,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出來探方府情形的簡樂陽,為夜裏的行動作準備。

簡樂陽沒想到會看出這樣一幕,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看方府,據許墩他們打探來的消息這座府邸原來是有主人家的,不過被方虎帶人一夜之間毀了,然後據為己有,據說原來那戶人家姓夏,那少年人莫非是僥幸活下來的夏家後人

如果是夏家後人,倒方便了他們夜裏的行動,簡樂陽收回目光,向那少年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名叫小傑的少年人離開方府後七拐八拐,路上将婦人給的銅板全買了粗糧大餅,最後回到一處荒僻地點的破廟裏。

“小傑哥,你回來了,要到吃的了嗎?”破廟裏立即湧出七八個年紀更小的乞兒,圍在少年人身邊渴望地看着他。

“別急,都有,都有,有個好心人給了我一把銅板,我全買了吃的回來,大家別搶,挨個來。”少年人将大餅一掰兩半分下去,得到餅子的乞兒歡呼地啃起來,少年人又帶着剩下的餅子進了裏間,那裏還有好幾個老乞丐,其中一個生了重病躺在那裏昏迷不醒。

簡樂陽眼裏閃過一抹光亮,如果這少年真是夏家血脈的話,能懷着如此深仇大恨還能保持一顆善心,當真難得,簡樂陽沒立即進廟裏去,而是折了回去,沒一會兒又出現在破廟外,不過這一次手裏提了個包裹,包裹裏散發出吃食的香味,還沒進廟裏就将正在啃餅子的乞兒吸引了過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簡樂陽手裏的包裹。

“你是誰?你來幹什麽?”小乞兒眼饞地看着包裹,從裏間跑出來的少年卻警惕地瞪着簡樂陽,看他身上穿的衣裳就知道是出身好人家,無緣無故出現在這破廟裏,讓人心生戒備,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懷疑過夏家還有人活着,想要斬他這棵草除根呢。

“我是跟着你來的啊,“簡樂陽勾唇輕笑,慢條斯理地一步步走進去,“對了,看到你從方府後面的狗洞裏鑽出來,又一路跟到了這兒,對了,我還知道你叫小傑,知道你用來買餅子的銅板是從哪兒來的。”

“你閉嘴。”少年人心裏一慌,沒想到被人一路跟蹤到這兒,他竟然毫無察覺,看向簡樂陽的目光更加戒備,他故意沖簡樂陽擺出兇狠的模樣,加上他臉上醜陋的疤痕,看上去猙獰可怕得很,并拿了把破柴刀向簡樂陽撲過去,“你自己找死。”

“小傑哥“其他乞兒紛紛将餅子往懷裏一塞,也各抓起棍子掃把之類的所謂武器,向簡樂陽包圍過來,“我們幫你。”

簡樂陽心說這些乞兒挺講義氣的,見少年撲到眼面前,一個閃身就避了開去,倒是少年人自己差點栽個跟頭,又轉身繼續揮舞破柴刀兇狠地砍來,簡樂陽再閃,又閃,砍了好幾個回合,反倒将少年耍得氣喘籲籲,可連簡樂陽的身邊都沒能靠近,少年眼裏快噴火了。

“小傑,住手。”裏面走出一個中年乞丐,連忙呵住少年,如果簡樂陽心存惡意的話,憑這樣的身手早一個回合就将小傑放倒了,就不知對方是何來意。

簡樂陽也耍夠了,瞬間欺近少年身邊,伸手輕輕一叩,那刀就落在地上,少年抱着手腕憤恨地瞪着簡樂陽,他現在要是還看不出簡樂陽是耍他的就白活了這些年了,而這自始至終簡樂陽一手還提着那包裹,這樣的身手讓少年羨慕又妒忌,他如果有這樣的身手,何愁家仇不得報。

“總算還有個明眼人,這些吃食之前路上買的,你們分了吧,借這小傑用一用,過會兒還回來。”簡樂陽将手裏的包裏往中年乞丐那裏一抛,中年乞丐連忙伸手接住,再定睛一看,簡樂陽已經提溜着小傑的後頸出了破廟了,連忙奔出去,只看到兩人的背影,轉眼間就遠得再也看不到了。

“哇,那人到底是誰啊,這麽厲害。”小傑在小乞兒們心目中已經是很厲害的了,沒想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比小傑厲害百倍不止。

“那位少爺會對小傑哥不利嗎?”

“應該不會吧,那位少爺說會還回來,小傑應該會回來的。”小傑的身世中年乞丐約莫能猜得出來,這段時間縣城裏多了些陌生面孔,不知這跟位少爺有沒有聯系,也許是沖着那方家來的,那就好看了,小傑多年的心願也能有個結果。

城中乞丐不少,耳目最聰的不是旁人,正是這些走街串巷無孔不入的乞丐。

“羅叔羅叔,你聽說了嗎?方家的小惡霸被人打了哎,方家的人在城裏到處抓人呢。”

“打得太好了,多揍幾下才好,小凳子就是被那個壞蛋打死的,嗚……小凳子原來也是小乞丐裏的一員,就因為方家小少爺看不順眼用鞭子抽了一頓,等擡回來後沒多久就咽氣了,這樣的情況不止一例,這幾年死在方家少爺手裏的乞丐兩只手的指頭都不夠數的,所以最恨那方小寶的就是這群乞丐,聽說他被打了全都叫好。

叫羅叔的中年乞丐疼惜地摸摸小乞兒們的腦袋,誰叫方家勢大,老百姓跟方家鬥,如同雞蛋碰石頭,他也只能叮囑小乞兒們平時避着方家人,他也希望老天爺開眼,叫方家人不得好死。

“啊,是白面饅頭。”有人去扒包裹,看到裏面的白面饅頭驚喜地叫起來。

羅叔對送吃食過來的簡樂陽也生出期盼之心,也許真的是來對付方家人的小樹林裏,簡樂陽将手裏提溜的少年丢到一棵樹上,少年緊緊抱住樹枝不敢往下看,眼珠嘀溜轉動着不知在打什麽主意,打是打不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那只能智取。

簡樂陽懶洋洋地靠在另一根樹枝上:“別想打什麽主意了,說說吧,你是叫夏傑還是夏什麽傑?你想為夏家人報仇?我可以幫你。”

少年人聽得差點一頭從樹上栽下去,見鬼地看着簡樂陽,他怎麽知道這些的?知道躲不過去,咬咬牙說:“我叫夏毓傑,如果你能幫我報仇,我給你做牛當馬。”

夏毓傑?可見取這名字的人對少年抱以多大的期待,只是沒想到當年的富家少爺轉眼淪落為乞丐,還面容盡毀,當然要想簡樂陽生出多大的同情心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這少年還有些利用價值。

“方家府邸是以前夏家的宅子吧,你是夏家人,應該對那座宅子熟悉得很,就算你不熟悉的話,你娘也應該熟門熟路吧,今天夜裏就給我們帶個路吧,對了,先給我劃個草圖。”

夏毓傑聽得眼睛一亮:“你們夜裏要去幹什麽?你要是去對付方虎那惡人的話,我願意給你領路。”

簡樂陽懷疑地看看他:“要不我還是進那府裏将你娘帶出來吧,夏家被滅門的時候你才多大?能記得清那宅子?”

“不要。”少年尖聲叫起來,他不要将娘卷進來,“我知道的,我全部知道的,我娘全告訴我了,我還知道那宅子下面有條地道,能夠一直通到縣城外面,我娘說,當初要不是夏家有人吃裏爬外勾結外敵,我們夏家也不會被一夜滅門。”說起往事,少年的眼中又充滿仇恨之火,那些仇人,個個都該死。

“當真?”簡樂陽詫異道,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意外收獲,雖然會派人在外面必經的道路上守住,但直接将出路堵上更加便利,而且他們可以反過來利用地道,一部分人從地道鑽進夏府,到時裏應外合,夜裏更能迅速地解決掉這夥人

“當真。”少年堅決地說。

“可以。”簡樂陽一口回道,這要求還不簡單,接着又拎起人從樹上跳下來,踢了根樹過去,示意少年趕緊畫地形圖。

夏毓傑沒有猶豫,用樹枝在地上畫起來,靠他自己報仇,大概這輩子也沒有指望了,所以只能借助外力,只要有一線可能,夏毓傑都願意盡全力賭上一賭。對方應該不是方虎的人,否則第一時間就會将他帶到方虎面前,而且對方身手那麽厲害,說不定真能除了方虎。

夏毓傑怕再等下去會等不到機會了,一邊畫一邊擡起頭看了眼簡樂陽,壯着膽子問:“你和要新上任的縣令大人是一路的嗎?他派你們來打前哨?”

簡樂陽不由樂起來,看這小子閃爍的眼神,多半是胡亂猜測的,可真讓他猜中了,抱着手臂說:“是啊,你不是說雲清大将軍的後人來了麽,這不,就站在你面前呢,你居然沒認出來。”

夏毓傑聽得手一抖,把本該筆直的線條畫得扭扭曲曲,有點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會真的是雲清大将軍的後人,他知道雲清大将軍不是原來在夏府中知道的,而是混跡在乞丐中聽老乞丐說故事聽來的,自此雲清大将軍就成為他崇拜的對象,如果他有雲清大将軍的本事,區區方虎又算得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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