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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賀家事

這些人起初被簡樂陽所帶的倉海船隊的血腥狠辣手段震懾住了,待簡冬接手縣城政務後展現出來的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态度,這種溫和的态度讓一些富戶鄉紳的心又慢慢開始活了起來,加上外面來人的撺掇,于是膽子又抖起來了。

今日見到簡樂陽的這一出,一部分人迅速将自己的小心思收斂起來,在簡冬和簡樂陽這對父子之間,其實占據主導地位的還是簡樂陽這個哥兒而非簡冬這個父親。

各家的動靜反饋到簡冬這兒,他和幾個師爺正一起商量事務,簡冬聽了嘆道:“看來我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讓某些人覺得我會對他們的動作睜只眼閉只眼,拿他們沒辦法?我記得我剛過來的時候也狠狠處理掉一批人的啊。”

簡冬很想不明白了,羅叔卻說:“簡大人心善,是真正為老百姓着想的,也許給那些人一個錯覺,以為大人心慈手軟,可以随意拿捏吧,不管是簡大人,還是簡公子,對下層的老百姓都十分寬容。”

這是羅叔最為動容的,雖然簡樂陽和他的船隊殺人如麻,據說那日過後,方府裏的血腥味濃得好些日子都散不去,但他看到了簡樂陽所做的許多實事,收容城內外的乞丐,為窮苦老百姓提供做工的機會,現在那些百姓提起簡大人和簡公子,誰不贊一聲好。

他們和那些平時被人挂在嘴邊稱頌的善人不同,那些人施幾回粥就被人捧上了天,可被他們救濟的乞丐和窮苦人轉身又回到原來的境況,于他們的生活并無多大改善,然而簡樂陽提供的機會卻是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哪怕是收容在莊子裏的乞丐,也需要勞動才能吃飽飯有衣穿,長此以往,才能真正改變最底層老百姓的境況。

馬師爺說:“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現在大人和公子所做的一切,觸動了這部分人的利益,讓他們不得不冒險行事,大概他們寧願回到以前方虎還在的日子,雖然屈從于方虎,但他們可以鑽空子的地方很多,現在大人将這些空子都堵了起來,他們着急了。”

“越是如此越不能縱容,必須先将規矩立起來。”簡冬堅決地說,強占的田地要歸還回去強買強賣要不得,私田私奴更是要不得,他來了後發現這裏有許多劣習,必須要大力糾正過來,如果第一步規矩不先樹立起來,那往後要推行什麽難度會更加大。

他有陽哥兒手裏的武力可以依靠,不從?那他也不會客氣的,他雖是文人脾氣向來溫和但該硬的時候他知道就不能退縮,可不能讓自己這兒給陽哥兒留下什麽隐患。

“是,大人。”三個師爺立即起身聽訓。

三位師爺也逐漸摸清簡冬的脾氣,看上去溫和好說話,但一是不會做不利于簡樂陽的事二是一旦下了決心輕易不會動搖,哪怕再難也會排除萬難往前走,三人各負責一塊事務,簡冬對他們并沒有太大的偏頗,所以互相之間也磨合得很快。

簡冬不緊不慢地整頓着金海縣的事務與建設,這可讓外面一幹人急壞了,尤其是肩負着背後主子任務的周知府這些官員,看簡冬是一副徹底窩在金海縣不挪開的架勢了,讓他們看得着急上火,派了多少人進去各種利誘加威脅,簡冬就是穩坐金海縣毫不動搖。

“娘的,從來沒見過哪個官員不想着讨好上峰的,這姓簡的倒好,将我們這些上峰幹脆丢在一邊,就盯着金海縣的三畝地了。”周知府氣得都爆粗口了,原來縣內埋的暗線也一個個被拔除,原來有意向倒向他們這邊的人,不知因何原因又縮了回去,膽小鬼。

以前他們拉攏其他官員的種種辦法,在簡冬那裏一個都行不通,許以高官厚祿,人家說了現在這個縣令就可以了,銀子也夠花了,不必他們勞心,話傳回來氣得他們差點吐血。

“依下官看,還是先将這裏的情況傳到京城去,京裏的主子都拿他們沒辦法,讓他們跑離了京城,又豈是我們能對付得了的,在京城時他們還有顧忌,背後的力量沒擺到明面上來,現在卻什麽顧忌都沒有了。”孫通判眯着眼說。

他們不是沒想過用海上的力量去對付金海縣,但現在金海縣外的海面上就停靠着倉海船隊的海船,已經有人懷疑,他們手裏握有可以看得很遠的利器,将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可以提前知道他們的行動,所以目前在沒有摸清情況前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主子不要太過責備屬下無能,唉。”周知府只能無力嘆息道,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人最沒有辦法,偏偏這人背後還有強大的武力支持,還有使不完的金山銀山,娘的,眼紅得他們恨不得搶過來。

簡樂陽和他爹對外的态度是一致的,那就是關起門來做自己的事,任外面再狂風驟雨也不去理睬,當然外面的種種動靜還是要及時掌握住,再比如周知府這些官員背後的主子到底是哪一位,也是他們要搞清楚的,不能連自己的敵人是誰都一頭霧水。

就他們目前調查的情況判斷,這些人背後還不是同一個主子,這些人的背景複雜得很,有的明面上像是某個皇子的人,但實際上暗中效忠的又是另一位,不管是京城裏還是京城外面形勢越來越複雜了。

京城。

某座園子裏,一位師爺匆匆走進書房裏,将一封密信遞給桌案後面的男人:“主子,這是南邊來的信。”

中年男人伸出保養得極好的一只手接過密信,展開後看起來,起初态度漫不經心,後來越來越認真,手指不時地叩擊案面,熟悉他的人一看便知,這是主子思考重要事情時的下意識行為,看來這封來信的份量挺重。

如果簡樂陽在此,便會發現這封信裏寫的是金海縣的一切,仿佛有雙眼睛專門盯着金海縣上下的所有舉動,并将之詳細記錄下來彙報到京城裏來,當然簡樂陽就算知道了也并不會太意外,自從自己身份曝露出來,以及倉海船隊将自己鋒利的牙齒展露出來後,他與金海縣的一切肯定會被人盯上,那些人就算将自己手裏擁有的東西全部複制過去也沒關系,因為他永遠會比這些人快走幾步

“你也看看吧。”中年男人聲音溫和地說。

“是,主子。”師爺雙手接過,好幾頁紙的內容,細細看來,臉上也流露出驚嘆之色,“主子,看來我們小看這簡家父子倆了,不僅那哥兒了得,就是這書生樣的簡冬,也不如外面展現出來的那樣簡單啊,将他們放出去,還能收得回來嗎?他們會不會被其他人給拉攏過去?”

中年男人起身踱到窗前,身穿便服卻依舊不掩其威勢和斂在骨子裏的貴氣,他伸手撫摸窗前花盆裏的花瓣,眼神異常柔和:“這些年來,唯一的意外也許就是這個簡家哥兒吧,不愧是雲清大将軍的血脈後人啊,骨子裏跟雲清大将軍一樣桀骜不馴,想要将這樣一頭将要長成的雛鷹馴服不容易,幸好本王發現些有趣的東西,……

師爺聽得出主子心情十分愉悅,不由也輕快起來,主子算無遺策,就算有所遺漏也逃不出主子的掌控,主子布局多年,又哪裏容得有人不聽話壞了主子的事呢:“主子英明,任那哥兒再不馴,最後還不是得乖乖聽主子的。”

中年男人走回桌案邊,提筆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封信,最後封好寫明地址:“去,将信送到上面的地址去,自有人接下知道怎麽處理。”

“是,主子,小的立即讓人去辦。”

師爺不知道信上寫的是什麽內容,又是要送給誰,但沒有一點窺視的想法,只要将主子交待的事情辦好就可以了。

賀府。

賀雲章與賀雲景并肩走在一起,如今京城風雨飄搖,賀家也難抽身其中,不可避免地要卷入漩渦之中,所以就是這兩個小一輩的也時常被人騷擾,特別是賀雲章這個還沒成親又前程似錦的俊傑,想要通過他與賀府聯姻的人家絡繹不絕,賀雲章越發覺得當初留在京城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這是要去見三嬸?“賀雲景問。

“是啊,母親一早就讓人傳話,等我回來就去見她,我不能不去。”賀雲章頭疼地按按眉心,他跟他母親的關系,實在說不上多和睦,他還未出生時父親就已經過世,他算是三房的遺腹子,自她母親生下來後就将他丢給了長房,與大伯及大伯母的感情來得更深。

賀雲景同情地拍拍堂弟的肩,這事他也無法多說什麽,他也一直看不懂三嬸,自三叔去世後就一直在後堂吃齋念佛,對堂弟的事情也幾乎是漠不關心,他還記得當初雲章從外面險生險死地逃回京城時,三嬸居然問也沒問一聲路上可遇到了什麽險,身上有沒有受什麽傷,只讓人傳了句話,不必去打擾她,當時他知道了這話也不由地替堂弟心冷。

賀雲章若有所思地說:“也許我還是想個辦法離京才是。”不僅是為了躲京城裏的狀況,也是為了躲避他母,其實他母親找他什麽事他心裏有數,可那是他最不願意的。

“既然決定了,就跟我父親說一聲,父親會幫助你的。”

賀雲章聳了聳肩,做出輕松的表情說:“不說了,我先過去了,等下再回來找大哥說話。”

賀雲景站在那裏目送堂弟遠去,等看不到人了才轉身回自己的院子。

告別堂哥,一人走在路上,賀六讓他指派了出去做事了。賀雲章心裏嘆了口氣,賀家何去何從,其實自有大伯拿主張,輪不到他出主意,讓他煩心的是,向來對他不管不問的母親,這次居然張羅起他的親事來了,就連大伯在知道他的意思後說是尊重他的決定,并沒有插手的意思,但他這個母親啊……想起來就陣陣無力

賀三夫人葉氏居住在偏僻的院子裏,院子裏的人也跟葉氏差不多性子古怪得很,看到賀雲章過來了,只是擡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少爺候着,奴婢先進去知會一聲。”

“麻煩。”賀雲章也不愛熱臉去貼冷屁股,上趕着讓人甩臉色,背着手态度十分随意地說。

婆子丢下手裏的事,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又走出來,對等着的賀雲章說:“主子請少爺進去說話。”

賀雲章彈了彈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擡腳往裏走去,後面的婆子眼裏閃過一絲晦色,很快又恢複平靜,繼續坐在門口做她的針線活。

賀雲章走進屋裏,屋子裏的布置簡陋得很,但少數幾件擺設依舊可以看得出來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早年賀雲章見了還會有種種猜測,現在卻不再入心,站在那裏對坐在位置上的婦人微微一躬身便起來:“母親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沒事就不能叫你過來說說話?”葉氏擡頭看向站在面前的青年,二人間說是母子更像陌生人,說話都是冰冷冷的,比陌生人還要客套生疏。

“母親若無事兒子還有事要做。”言下之意,若沒什麽事的話他就先走了,有事就趕緊說。

婦人眼裏閃過一絲怒意:“看來如今翅膀長硬了,連母命也可以違抗。”

不“敢。”賀雲章表情依舊沒有波動,眸子低垂。

“哼,那就聽我的安排,盡早讓你伯父去葉家提親,我今年就要看到你把親事辦了。”葉氏冷聲道。

“這事就不勞母親操心了,親事兒子自有主張,若只有這事,兒子告退了。”賀雲章不由分說地就轉身往外走,置後面“站住“的憤怒叫聲于不顧,再絕情的話賀雲章也不愛說,既然前面那些年從不過問他的事,如今又何必來這一套?不就是他鐘情于一個讓母親不喜愛的哥兒,不就是不願意幫扶葉家,便想來操控他的後半生。

“少爺!”婆子攔住賀雲章去路。

“滾開!”賀雲章厲聲斥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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