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娶過門
賀雲章少有如此嚴厲的一面,婆子下意識地退了開來,等意識到時賀雲章已經拂袖而去。
後面葉氏追出來,也只能看到賀雲章遠去的背影,怒道:“果然翅膀長硬了,連我的話也敢不聽從。”
“夫人,“婆子忙過去扶住葉氏,眼珠轉了幾圈,勸道,“少爺畢竟是夫人生的,哪能當真聽外人不聽夫人的,夫人再勸說幾回,少爺肯定會回心轉意的,現在不過一時迷花了眼而已。”
葉氏冷哼了一聲,但顯然将這些話聽進去了。
賀雲章回自己院子看了會兒書,心情才平複下來,微微嘆了口氣,面對母親到底還是無法心平氣和,但再有影響,也不能左右自己的決定。
“少爺。”外面賀六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賀雲章慢慢地硏墨,準備寫信,問:“什麽事?”
“少爺讓我留意夫人那邊的動靜,剛剛得到消息,有人從外面送了封信過去。”賀六彙報道。
“信?莫非又是葉家送過來的?”賀雲章擰起眉頭,對這所謂的外家并不喜歡,葉家只有在見到好處的時候才迫不及待地巴上來,可一有什麽難事立馬躲得遠遠的,幾次下來有再多的感情也經不起這麽耗。
“應該不是葉家送來的,因為夫人看了信後立即将信燒了個幹淨,沒留下一片紙,而且夫人的态度似乎有些激動。”賀六就是覺得奇怪,趕緊過來告訴少爺,賀六對少爺忠心耿耿,卻很看不上夫人對少爺的态度,擔心夫人背地裏會做對少爺不利的事情。
“是嗎?看來很有必要查查是什麽人送來的信,又寫了些什麽。”賀雲章輕笑道,對有這麽個拖後腿的母親,賀雲章除了無奈還有的就是警惕戒備了,他就是想弄清楚,為何他母親有時候看向他的目光裏夾雜……惡,曾幾何時他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年少的時候拼命努力,希望得到母親的肯定,但慢慢地咀嚼岀不一樣的東西來,不管他做得多優秀,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改變的,那他只能從另外的途徑尋找原因了。
賀雲章提筆同樣寫了封信,将墨吹幹後塞進信封裏,低聲跟賀六說了個地址,賀六立即領命而去。
簡樂陽離開時讓賀雲章有需要時可以聯系謝文意與曲管事,也算是給他留了些不屬于賀家的人脈,曲管事因為是從新丹縣來的,賀雲章對這個人還是很熟悉的,原來在那邊時根本沒想到曲管事的另一重身份,但現在很有必要借助曲管事的手打聽一些消息了。
晚飯過後,賀雲章去了大伯那裏談事,賀錫禹最近眉頭常不得舒展,看到兒子和侄子進來,招手叫他們坐下,說:“今天你們姑姑回來了一趟,和她嫂子說了點事。”
賀雲景和賀雲章互看了一眼,兩人齊聲說:“成王果然坐不住了?也想卷進這趟渾水裏?”
賀府與成王府有聯姻,賀家女也就是賀錫禹的妹妹當年嫁進了成王府,成王對外的形象向來是不問俗事,一心撲在詩畫上面,年輕時的成王是個溫文爾雅的美男子加才子,是京中不少閨秀想嫁的對象,最後由賀家女得到成王府抛出的橄榄枝,一時成為衆閨秀羨慕妒忌的對象。
這些年來,有幾位皇子還有麗妃及昌寧侯府在前面蹦達,多數人将這位成王都抛在了腦後成王府在京中的存在感也降到了極低,當奪位之戰提上了日程,成王府也不再像過去那般低調,賀雲章其實已經有所猜測,他在給簡樂陽的信裏便提到了這位不應該忽視的王爺。
賀錫禹嘆了聲說:“是啊,這些皇子王孫,哪可能輕易放得下權位?”
“莫說皇子王孫了,就是勳貴官宦之家,也是勾心鬥角不斷,只是外表看起來光鮮而已,而且你們姑姑提起一樁舊事?”
“什麽舊事?以前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嗎?”賀雲章和賀雲景詫異地問。
賀錫禹說起了現在的老皇帝當初上位時的慘烈争鬥:……時的争鬥不比現在的情況好多少,只有更慘烈的,其實現在的陛下在那時并不是最有力的皇位争奪者,你們一定聽說過,當時還有位太子殿下,如今的陛下正是當時太子殿下的追随者,但太子英年早逝,那些人轉而扶持陛下,陛下最後能脫穎而出,未必沒有太子留下的這些人馬支持的原因。”
賀雲章奇道:“姑姑回來特意提起這事做什麽?就算當初太子殿下早逝另有隐情,但過去了多少年,重新提出來又有什麽意義?難道成王還要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那當年又為何沒有下手?”
“是啊,當年成王敗寇,重新做文章又有什麽用?不過是成王需要一個借口和立場吧。”賀雲景不以為然道。
“你們啊,“賀錫禹搖搖頭,繼續跟兒子侄子講述當年的情形,“當年成王是年紀最小的皇子,雖然他母妃頗為受寵,他也是得寵皇子,但吃虧就虧在年紀太小了,還沒來得及長成,局勢就已經大定了,這麽些年下來就是我也沒發現成王還有着這樣的心思,大概當初也因為年紀的原因不甘心大位旁落吧。”
“當初太子殿下是死于另一個競争對手的陰謀詭計裏,他的勢力被如今陛下繼承,但據你們姑姑透露出來的意思,其實當初太子殿下會敗,是被自己身邊的人出賣了,而這出賣的人呵,你們姑姑沒說明,你們也能想得到,無非是指現在的陛下了,畢竟陛下才是最後獲利者。”
“你們姑姑說,當初的太子殿下,其實是留了血脈下來的。”
賀雲景皺緊眉頭:“看來姑姑現在是全心全意站在成王一邊了,要将我們賀家拖下水,就算當初太子殿下留有血脈下來,也不過是被成王利用而已,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最後又能落得什麽結果?”他一點不看好現在京城裏的烏煙瘴氣,從龍之功從來都不是那麽好拿的。”
“大伯,那孩子如今在哪裏?又是什麽身份?”賀雲章擔心道,“姑姑沒有一點提示嗎?”
賀大伯嘆道:“雲景也說了,你們姑姑現在完全站在成王一邊,她也是被未來的富貴迷花了眼,一旦成王事成,那……”
“她就會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大概沒多少人能抵抗得了這樣大的誘惑吧,他聽夫人提起,如今這妹妹的變化太大了,言語之間仿佛是要送賀家一場潑天的富貴,可也不想想,一個不好,就會毀家滅族。”
賀雲章從大伯那裏知道成王一府的盤算後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回到院子裏時賀六已經回來了,禀報道:“少爺,我已經送過去了,那邊說會盡快給少爺消息。”
“那就好。”賀雲章站在院子裏,看向的是南方的方向,他心頭有股不太好的預感,也許這京……的留不得了。
“賀六,你說我離開京城怎樣?”
賀六大驚:“少爺,你要去簡公子那一邊?那少爺會以什麽名義過去?”不會是去吃軟飯的吧?賀六心裏為自家少爺哀嘆,少爺越來越不争氣了。
賀雲章看看自己的手,低笑道:“我覺得現在陽哥兒正是用人之際,我過去了,怎麽着也不會閑着的吧。”要是去得晚了,也許就沒有自己的位置了。
不得了,不得了,少爺真是要過去吃軟飯的了,以前在新丹縣好歹也是一縣父母官啊,這回要兩手空空去投奔了!
金海縣,來自京城的樓師爺和馬師爺,同樣在向簡冬與簡樂陽說起京城的種種。
因為賀雲章信裏提及成王府這門姻親,所以簡樂陽便向兩位師爺問了下情況,這就不可避免地說起了當年的皇位争奪戰:“當年這位王爺年紀尚幼,後來又娶了賀家女為王妃,賀家向來是中立的保皇派,想來這門親事也是讓上位的皇帝對他放心,認為他無心眷戀權位,一門心思寫詩作畫寄情于詩文。這些年來,成王府做得最多的也就是以詩畫會友開個文會,從不過問朝廷上面的事,不到關鍵時刻根本不知道他藏得如此之深,成王的突然出手,應該同樣讓那幾位意外之極,也算打得他們一個猝不及防,京城裏越亂倒越無暇顧及我們這裏了。”
“其實當年的太子殿下遠比如今的陛下出色,如果是當年太子繼位,眼下的朝廷……”只可惜當初的太子再優秀,也死于一場陰謀之中,成王敗寇,多說無益,“倒是如今的幾位皇子,實在不像樣,而那位成王又心思藏得太深。”這一個個的,讓他們都不看好。
成王突然跳出來參與皇權的争奪,這對于金海縣來說其實是件好事,京城那個漩渦越亂他們越騰不出手來對付金海縣,金海縣也越加安全,能夠從容發展,只要給個幾年的時間,他們完全可以将這裏經營成鐵桶,讓人輕易不敢伸手。
簡樂陽與他們說完話後回自己房間,簡娘推門而入,看到自家陽哥兒站在桌案前沉思,走過去問:“陽哥兒是在擔心賀雲章?”
簡樂陽轉身沖他娘挑挑眉:“娘為何這般說?”
簡娘撇撇嘴說:“我給你們送茶水的時候聽到你們在談那個成王府,成王府不是跟賀家是姻親關系麽,成王想要搶皇位,那賀家肯定脫不了身吧,雲章怎辦?其實要娘說,雲章人挺不錯的,不如陽哥兒幹脆讓人将他弄出京城,先搶了再說。”
簡娘說到最後還揮了揮拳頭,她對賀雲章這個小夥子挺滿意的,當初在京城的時候就詳細打聽過賀家的情況了,要是賀雲章像賀雲景那樣父母雙全,她可能就不會打他的主意了,可賀雲章父親早逝,那個娘聽說只顧着吃齋念佛,不怎麽管兒子的,兒子丢給大伯一家照應,所以這賀雲章在賀家的地位應該挺尴尬的吧,離了賀家入贅到他們簡家來也沒什麽要緊的吧。
簡樂陽哭笑不得:“娘,別動不動就去搶好不好,我看上去這麽像土匪頭子啊?好歹爹他現在是一縣父母官了,娘現在也是官夫人了。”
簡娘眼一瞪:“那些人敢說什麽?現在當着我的面只會撿好聽的話說,就算我現在跟你外公去殺豬,那些女人也就敢背後議論,當着我的面還是能把我誇成一朵花。”說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有趣,樂得噗哧笑出聲,想想那樣的畫面,肯定好玩極了。
笑完後又板起面孔:“不是娘愛操心,只是娘看來看去,覺得那些男人,要不将你當老大敬着,要不覺得你整日跟男人待在一起名聲不好,嘴上不說心裏介意着呢,娘看來看去啊,也就雲章這孩子對你的心意從來沒變過,其實要娘說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沒被陽哥兒你吓跑。”
簡樂陽再度哭笑不得,要按他娘這說法,賀雲章這些年來是太不容易了,別說他娘了,就連京城文意來信都跟他說,賀雲章那個吃齋念佛的娘居然想給他娶葉家的女人進門,他擔心賀雲章頂不住壓力,真是一個個都操心沒完,最近曲管事一封信同樣提起了賀雲章,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替他盯好了這家夥呢!
“是,是,他是不容易,娘,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京城那邊我留了人照顧他的,不用擔心他會有什麽情況,娘要真看中他,我就替娘把他娶過門就是了。”
簡娘聽了這話頓時樂滋滋的,拍拍自家哥兒的肩說:“對,就應該這樣的,咱家也應該添丁進口了,人多才熱鬧啊,陽哥兒你要寫信吧,趕緊寫吧,娘不耽誤你了!”簡娘說完就轉身走了,回房後将她的“豐功偉績“向簡爹彙報了一下,簡爹聽得無語之極卻不好攪了娘子的好興致,不過他一切還是尊重陽哥兒自己的意願。
簡樂陽認真想了一下,其實把賀雲章娶回來也沒什麽不好的,他可以添一個好幫手,但有個前提,得賀雲章自己走出來才行啊,他總不能真跟娘說的一樣将人搶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