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蘇星宇離開的第五天。
陸澤林沒有注意現在到底是淩晨幾點,總之過了十二點之後,他才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要他一起去喝酒。
那是跟他從小長大的朋友,叫周洐玉。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笑起來一臉人畜無害,但本質卻是個混蛋。要他說自己在感情方便只算個渣男而已的話,那陸澤林會說自己是個情種——畢竟這麽多年來,他都沒有跟蘇星宇分開。
周洐玉看陸澤林一臉兇相:“怎麽了?心情不好啊?”
陸澤林悶悶地喝酒,他這兩天心裏的确是很不痛快。
“跟我說說呗?跟你家蘇美人吵架了?”
“吵屁架,我們兩個才不吵架。”
周洐玉故意說:“哦?連架都不吵了?那怕是要直接拗斷了?”
陸澤林很兇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張狗嘴就不能吐些好話出來嗎?”
周洐玉一臉無所謂地笑着:“我倒是想說好話啊,可你不給我這個機會知道你們到底怎麽了啊?”
“我就不能為了工作上的事情煩惱嗎?”陸澤林冷哼。
“看你這臉色就知道你又是兩三天沒睡了。”周洐玉半點不信,“要有蘇星宇在,你舍得兩三天不睡?”
陸澤林酒瓶一放:“他出差去了。”
周洐玉表情裏的玩味就更甚了:“他出差不是很正常嗎?”
陸澤林知道周洐玉是等着聽故事,但還是說了:“關鍵是我前兩天問了他們領導,對方告訴我,他是請假了。”
周洐玉調侃陸澤林是出于嘴賤,但更主要的是他以為陸澤林跟蘇星宇之間不會有什麽事情——雖然陸澤林近幾年是不像話了點,但蘇星宇似乎并不在意的樣子。誰知他這回這麽一問,就問出事情來了。
“那他有跟你說去哪裏了嗎?”
“他說是香港,我叫人查了,的确是飛去香港了沒錯。”陸澤林眉頭間的煩躁就這麽皺了三天,無法舒展開來,“他以前出差是常去香港,但這次去是為了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跟我說,直到要走的前一晚才告訴我,他第二天要去香港了。”
周洐玉趁着陸澤林沒注意的間隙,偷偷招手叫不遠處的兩個男孩子過來,然後繼續對陸澤林說:“他這兩天打電話給你了沒?”
“打個屁電話,走了五天,就發了一條下機報平安的消息。”
“那你給他打了沒?”
“………”
“你別一個電話都沒打吧?”周洐玉笑他,“你說是不是他受不了你這暴脾氣了?幹脆直接一聲不吭地來個遠距離分手?”
“我他媽打了,這兩天都不知道打多少個電話了,沒一個打通。”
偏的周洐玉還在他火上澆油:“那你是要小心萬一他在香港跟別人跑了,你想香港有錢人多啊。”
陸澤林:“呵,你他媽可閉嘴吧,他不是為了錢才跟我在一起的,就算分手,也不可能為了錢跟我分手。”
兩個小男生走了過來,周洐玉示意他們坐到陸澤林身邊:“來,你們兩個好好陪陪陸總,給陸總消消火。”
可他們都還沒坐到陸澤林身邊,就被陸澤林統統推開了:“行了,我回去了。”
周洐玉看陸澤林這樣反應,就知道他這回是真惱了。
陸澤林今晚喝的酒其實不多,但他心情不好,喝得很快很猛,站起來的時候腳步都不太穩。
周洐玉看他腳步輕浮,便上去:“好好好,那我找司機送你回去。”
陸澤林回了蘇星宇住的地方,澡也不洗就一身煙酒氣地往床上躺下。
要蘇星宇在,肯定會生氣,會皺着眉頭拖他起來。
陸澤林有時也覺得蘇星宇真是一個脾氣奇怪的人。該生氣的地方不生氣,對一些小事卻非常堅持跟執着。
可他們認識的時候蘇星宇似乎就是這樣了。
那好像是剛進大學,社團招新的時候。
人群喧嚣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蘇星宇,因為蘇星宇那過分顯眼的相貌。
說是一時興起也好,說是見色起意也好,他就是喜歡長好看的人,就是喜歡蘇星宇這樣的長相,接着他就是以這樣的理由接近蘇星宇,死皮賴臉地纏着蘇星宇,然後追求蘇星宇。
那時的蘇星宇對他簡直比冰山還冷,可他那顆不甚認真的心竟然堅持了下來,直到蘇星宇點頭說好。
如今想來陸澤林只覺不可思議,因為現在那個溫柔聽話的蘇星宇曾經竟比冰還冷,也因為他能确定如今的自己不會再做曾經做過的那些傻事。
跟蘇星宇在一起後,陸澤林才開始真正了解這具好看皮囊下藏着的心。
蘇星宇的家庭環境并不美滿。父親是個有暴力傾向的男人,母親卻也強勢。他們兩個總是吵吵鬧鬧打打,不太在意孩子的感受。最終這個家庭迎來了意料之內的毀滅,母親受不了而選擇跳樓自殺。而父親在母親離開後背負了一身罵名,終日酗酒,喝醉了拿蘇星宇出氣。
好在蘇星宇的外公外婆都是還算有修養講道理的人,在意識到蘇星宇跟着父親再沒好日子時,毅然決然地通過法律手段剝奪了他的撫養權,将蘇星宇帶到了他們身邊。
自此以後至今,蘇星宇沒再見過他父親一面。
而他心裏,對照顧他的外公外婆,也仍有怨怼。
因為他清楚,兩位老人幡然醒悟的代價是他母親鮮活的一條命。早在他們家庭開始出現裂縫的時候,他媽就決定離婚,寧可獨自撫養蘇星宇。
可那時蘇星宇的外公外婆卻不同意,輪番施加壓力,說離過婚的女人會被別人看不起,他們也會跟着丢臉沒面子;說單身女人帶孩子不現實,小孩子沒有爸爸也會被其他小孩子欺負看不起;又說哪家夫妻不吵架,就算打架那也只是一時火氣上頭,以後就不會了,以後就會好的。
但沒有變好的後來,只有蘇星宇沒媽媽了的後來。
所以蘇星宇無法再對兩位老人親近起來。他把自己當成了住在外婆外公家的客人,從能賺到錢開始,他每個月都會給他們錢,當作房租跟日常生活支出的費用。
他心裏感激感謝他們将自己從父親的魔爪中拯救出來,卻也恨他們,沒有給母親這個機會。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蘇星宇,只能保持着拒人千裏外的冰冷,用來保護自己。
只是對着這些種種,陸澤林卻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畢竟他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背景身份千差萬別。他心疼過蘇星宇,也真心想過要給蘇星宇溫暖安全,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了。
躺在蘇星宇的床上,陸澤林算,他們從認識那天開始到現在,竟已有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