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蘇星宇離開的第十天。
陸澤林已經變成了一個行走的修羅場，在公司，任何人看到他，幾米外就會自覺避開。
這十天來，蘇星宇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除了最初報平安的那條信息外，也再沒給他發過信息。
其實這種情況也不能算少見。蘇星宇從事的行業特殊，別說出差，有時就算是在一個城市裏，單純為了進行事項的保密工作，他都會跟蘇星宇失去聯絡。
只是這次情況不同。
在陸澤林的記憶中，蘇星宇從來沒有這樣隐瞞過他——哪怕他去香港是因為有私事要處理，那也大方說不就好了？他難道會不允許他去嗎？
可偏偏這次，從開始确定要去到出發，蘇星宇一點風聲都沒有透，一字都不提及，甚至跟自己說的是去出差……這讓陸澤林怎麽可能不去在意？他都恨不得追去香港問問清楚蘇星宇為什麽要隐瞞他？到底有什麽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
這幾天，陸澤林越想越不對，覺都沒怎麽睡，拼命工作，熬夜熬到臉都發黑。他一開始拼命工作，所有員工都變得兢兢業業。畢竟平時都不怎麽待在公司的老總，現在無時無刻都有可能在公司的各個角落出現，別說是不是怕偷懶被抓了，光看陸澤林那張沒有笑臉的黑臉，員工們都覺得對心髒不好。
尤其陸澤林還是肉眼可見可辨的心情不好。
財務部總監去交報告時，被發現了其中一份的某個數字出錯，接着陸澤林的罵聲上下幾層樓都能聽見。他沒說一個髒字，就将在這個崗位上做了五年的總監數落到差點開始懷疑人生跟自己的職業能力。
周洐玉知道陸澤林這兩天跟吃了炸|藥一樣，但他不知陸澤林這樣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單純當成了陸澤林是因為蘇星宇不在而欲求不滿。
他倒是想給陸澤林介紹個對象洩洩火，結果被陸澤林罵了一頓不說，連被介紹給陸澤林的那個人都不同意。
周洐玉滿肚子郁悶又不敢向陸澤林抱怨，只好問另一個人：“陸澤林說看不上你我算無話可說，你倒還不願意了？先前要我介紹的人是你吧，現在跟我裝正經了？”
對方哼了一聲：“我要真是個做皮肉生意的也就無所謂，可我不過是想借青春方便多給自己争一些資源機會而已。”
“人家就是娛樂公司老總，資源機會哪不多了？”
“可他是個變态啊。”
周洐玉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對方頓了頓：“……先前你介紹給我認識後，我就努力去攀他了……”
“喲，那你挺厲害啊，還知道要投懷送抱。”周洐玉無不諷刺地說着。
對方就當沒聽見：“結果帶我去酒店，差點把我搞死。”
“他這麽厲害？”
“屁，真槍實彈一點沒上，他連褲子都不讓我脫。”
“那你們做什麽了？”
對方想了想，還是破罐破摔地說了出來：“……當時他帶我去的是主題酒店，對，那種主題酒店……我本來還以為他想來點刺激的，結果沒想到他來的是恐怖的……他對我根本一點興趣都沒，就是單純想折磨我，裏面什麽道具沒有……他把我當成玩具也就算了，還要我自己……算了，不說了，反正我被折騰的渾身是傷，他看我玩不下去了，淩晨兩點拍拍屁股走人，又不管我是死是活……”
“…………”周洐玉卻是完全震驚了，他認識陸澤林這麽多年，頭次聽說陸澤林可能會是個施虐愛好者。
“雖然之後是給我介紹了兩部劇，但這種經歷太恐怖了，我光是回想就覺得害怕。”對方最後道，“不過說到底也是我自己作孽，要是一味地想靠這方面上位，以後會遇上比他更變态的也說不定。所以我想明白了，還不如多磨練提升自己，靠自己的實力争取……以後這種事情你就不用來找我了，我要重新做人了……”
“…………”電話切斷之後，周洐玉仍處于震驚的狀态無法回神。他不止震驚陸澤林可能會有特殊癖好，更震驚他的特殊癖好可怕到竟然能讓人改邪歸正……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以惡壓惡啊。
而陸澤林這個體力怪物在熬夜工作幾天後，終于有了疲憊的感覺。合上眼睛養神的時候，他眼睛都是疼的。
于是心想，今晚還是早點睡吧，今晚應該閉上眼就能一覺睡過去了……
手機響了起來。
陸澤林一聽就睜開了眼，那是他給蘇星宇設的專屬鈴聲，這麽多天過去，蘇星宇終于給他打電話了。
陸澤林連忙拿過來接聽了：“喂，星宇？”
蘇星宇的聲音聽上去卻是非常非常的虛弱：“……澤林……”
陸澤林一聲就聽出來了：“你怎麽了？生病了嗎？”
“……沒，就是這幾天，太累了……”蘇星宇輕輕嘆着氣，聲音又像是再忍耐着什麽，“……我今天能回來了，現在已經在機場了，等下就起飛，大概兩個半小時後就能到了……到時候，你能來接我嗎？”
陸澤林聽着蘇星宇難受虛弱的聲音，一瞬間什麽火氣都發不出來了，聲音是這十天來最溫柔的：“行，沒問題，我去接你……你真的沒事嗎？”
蘇星宇很輕地笑着：“……等到了，我再跟你說，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一時之間，也說不清……”
“……嗯，行，那等你回來了再跟我講……”
“嗯……那我先挂了……晚點見……”
“嗯，晚點見。”
大概兩個半小時……
陸澤林看了看時間，就準備離開公司了。他回到家洗頭洗澡，把自己收拾打扮地幹幹淨淨整整齊齊，頭發梳得一根都不會垂到前面來，知道蘇星宇可能都不會注意到，但還是換上了新的袖扣。出門前又對着玄關處的鏡子再三确認領口袖口完美，這才出去。
自己開車是不能了，因為知道蘇星宇能回來了，陸澤林的精神狀态便慢慢松懈下來。雖然洗過澡後又清醒了不少，但要開車的話，他怕自己半路就睡過去。
吩咐了助理叫司機來，陸澤林自己想着等下該怎麽問蘇星宇出差的事——要直接說出來自己是通過聯系了他們領導才知道，怕蘇星宇會不高興；可要是自己不明說，蘇星宇又鐵了心不想讓他知道的話，那該怎麽辦？
路上堵了一會兒車，等到的時候，陸澤林正巧接到了蘇星宇的電話。而陸澤林還未接起電話，就在湧動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整個人暴瘦了一大圈的蘇星宇。
陸澤林直接走了過去，走近才發現蘇星宇臉色蒼白，氣色極差，連站都站不住，是靠身邊人扶着。
“星宇！”
蘇星宇擡頭看他，收起了手機：“……澤林。”
“你怎麽了！”
蘇星宇應該是想朝陸澤林走去，但腳步太輕，才一動，整個人都撲到了陸澤林身上。這下接觸的感覺就更真切了，蘇星宇何止是瘦了一大圈，是瘦到就這麽砸在陸澤林身上，陸澤林都感覺不到重量了。
蘇星宇卻先跟他說：“……這個，是我同事，路上多虧他照顧我了……”
陸澤林一手抱住了蘇星宇，一手伸手跟蘇星宇同事握手：“你好。”
同事也跟陸澤林握了握手：“星宇這幾天太拼了，人都累脫形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麽了，趕緊帶他回去休息吧。”
陸澤林想幹脆抱起蘇星宇算了，但被蘇星宇拒絕：“……你扶我就行了，這裏人這麽多，來來往往，多引人注意，多不好看……”
陸澤林心疼的不得了，扶着蘇星宇慢慢地走着：“怎麽了？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這次，我去香港，不算是出差……”
沒想到蘇星宇自己先說出來，陸澤林意外，又覺得難受：“……那你是去做什麽了？”
“……是一個，認識的朋友有事，請我過去幫忙……”
蘇星宇說話很慢，很輕，陸澤林都不忍心聽下去：“好了好了，我們回去再慢慢說，你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嗯……”
上了車後，蘇星宇半開半合的眼睛終于完全閉上，靠在陸澤林懷裏睡去了。
陸澤林抱着蘇星宇，摸摸他的腰，是細了；捏捏他的肩，骨頭都凸出來了；握握他的手，冷得像是在冰裏凍過——要是等下蘇星宇開口告訴他這幾天在香港是被人關起來虐待了他都不會懷疑。
到了家，陸澤林給蘇星宇脫鞋換睡衣，到蓋好被子的時候，看到蘇星宇微微睜開了眼。
陸澤林摸摸他的臉：“先睡吧，好好休息。”蘇星宇的眼睛明明無神，可陸澤林又移不開。
蘇星宇握住了陸澤林的手：“……其實這次，我去香港，不是為了出差……”
這件事讓陸澤林上火了不知道幾天，但看着蘇星宇這麽一副憔悴模樣，他更舍不得，就不急于聽蘇星宇解釋到底是什麽原因了：“你先休息，等你醒了再慢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