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蘇星宇有男朋友并不是什麽秘密。他最早進來的時候,有同事問他是否有女朋友了,他就坦誠地說過自己已有男朋友。
這在這裏并算不上什麽值得吃驚的消息。蘇星宇也想過這裏大概就是一個奇怪人類的聚集地。特殊性|癖的人有,超性|癖愛好的人也有,只是對象為男的他在這裏反倒快成了一個小清醒,偶爾還會被幾個重口味同事調戲。
蘇星宇以前也會跟陸澤林吵架。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多得是吵架的時候。尤其剛開始一起住那段時間,總是三天好了,兩天又吵了。争執吵嘴的倒都是小事,但陸澤林脾氣差,像個煤球一點就着,蘇星宇也不是個好說話的,專挑人弱點戳。陸澤林聲音重了,蘇星宇就尖銳了,蘇星宇尖銳了,陸澤林聲音就更重了,幼稚起來就這麽惡性循環,一件小事都能鬧上天。
只是這麽多年來,不管過程怎麽鬧,最後先低頭的人還是陸澤林。陸澤林雖然脾氣差又總來得急,可火氣消下去的也快,更不肯真跟蘇星宇生什麽氣。吵了鬧了,再過一會兒,他又去纏着蘇星宇了,哄上一兩句說點好聽的話。終究不是為了什麽大事吵架,每次陸澤林來說話了,蘇星宇也就跟他好了。
偏這回,陸澤林到晚都沒打電話過來,還連條信息都沒。
在電話裏說了重話的人是蘇星宇,他可不會先低頭求和的。
在研究所待到十一點才出去。早上出門急,蘇星宇也沒再到地下室去開車,而是跑到外面打了的。這回他也沒糾結,看了手機仍是連一條陸澤林的消息都沒時,就決定今晚回自己家了——果然不正式同居也是有好處的,起碼吵架的時候能甩臉色離開,不用回去大眼瞪小眼。
研究所到大街的中間是一個挺大的花壇公園,這公園有一半也算是他們研究所的,平時用來種植一些研究需要的蔬果。看門的保安大叔幾乎是都睡在這裏,也就負責照看這些東西。因為一人寂寞,後來就在這裏養了兩只鵝,本是想來用來作伴的,後來發現鵝也是看宅護院的好幫手,時常巡視種植地,偶爾去園內池塘浮水。兩年下來,這兩只鵝還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所裏人員的心靈慰藉——心情不好了,就來看看這兩只大白鵝。
蘇星宇是習慣性走公園這邊的了,有時還能遇上帶着鵝在外面走的門衛。
可今晚才走一半,到一棵樹下突然就被一雙手捂住了嘴往後拖去。蘇星宇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上這樣的事——是綁架?還是打劫?怎麽會知道這個點研究所裏還會有人出來?是蹲點在這裏的人?
他拼命掙紮卻抵不過對方的大力——果然是有備而來的嗎?
蘇星宇快速摸着自己的口袋,作為必要的防範,他平時會在口袋裏放防身用的東西——往對方随便哪裏一紮,就保證對方安安靜靜麻幾小時的那種……可獨獨今天因混亂過頭而忘記了……蘇星宇只好再用力掙脫掙紮,一直到了灌木叢後,對方頓了,蘇星宇才抓住機會在對方腳背上狠狠踩了一腳。
趕緊回頭想要一拳揍上去,卻被對方抓住了拳頭,接着傳來陸澤林的聲音:“……我去,你這一拳也太狠了……”
蘇星宇頓住了,黑暗中仔細一看,對方竟然真的是陸澤林:“……你……你真是要死了你!”
陸澤林居然還有心情笑着道:“你也踩了我一腳,這一腳可真狠啊!”
蘇星宇知道是陸澤林,肚子裏的氣更大了。都不想理他,氣得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陸澤林一下就把他拉回來,這樣的黑暗中也不知怎麽就被他找準了地方,對着蘇星宇的嘴親了上去。
蘇星宇當然不配合,一開始拼命推他,可這種戲碼他們之間不知已經上演過多少次了,不管中途他推拒幾次,結局都是他讓陸澤林吻到沒脾氣。
陸澤林見蘇星宇不鬧了,才松開,笑道:“不生氣了吧?”
蘇星宇依舊沒什麽好氣:“我哪裏敢跟陸總生氣,橫豎都是我不對。”
“還說不生氣,你說的難道還算不上是氣話?”
蘇星宇哼了一聲:“我不講道理,還是別說了好。”
“早上我這麽說了一句,你就記仇到現在?”陸澤林拉着他的手,“你昨晚喝醉了回來,也沒跟我說你要去喝酒又是跟誰一起,我小心眼過不去呗,但早上看你睡得熟,昨晚醉了也是又吵又鬧的,索性想讓你睡到自然醒算了。”
“……我昨晚,又吵又鬧了?”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蘇星宇是知道陸澤林這人脾性的,自己要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喝醉了回家,還帶發酒瘋的,他肯定是會鬧變扭,可這會兒心裏的氣還不順,“……哦,那昨晚真是辛苦你了,以後可不敢這麽勞煩你了。”
“什麽話?難道真為了這麽一件事,你就不打算理我了?”
蘇星宇始終不去看他:“不理你又怎麽樣,下次看到我還毒死你。”
“那我情願你毒死我好吧?”陸澤林道,“白天也不是故意不給你發消息,不過是的确忙,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還開會呢,後來一場會也開得雞飛狗跳,一直到下午兩點才結束。”
“誰管你發不發消息了。”
可陸澤林知道蘇星宇肯定是在等自己找他。陸澤林認識蘇星宇也不是一年兩年了,這麽多年下來,該走的套路都走過了,該吃的圈套也都吃過,怎麽會還不知蘇星宇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溫和的時候對待什麽都是春風拂水,哪怕陸澤林一天爆炸十回,他都能好聲好氣勸着。但也有咄咄逼人的時候,只要別讓他占理,不然別人一句他能回十句,把別人說到無地自容為止。
可他咄咄逼人的時候還是少。陸澤林也知道,每次說完了重話他自己都後悔,只是不好拉下臉來先低頭。就早上争執那番話,也不知蘇星宇會在心裏反複檢讨自己是否有錯是否沖動了多少遍,單看他這張臉,又哪裏會表現出來?
“那你不管就不管,我想說給你聽行不行?”陸澤林先低頭也習慣了,反正不是什麽大事,“主要是今天開會開得不順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其實會議也才開始沒多久。我本是想着等結束了再給你打電話,結果技術部跟市場部吵了起來……之後也是各種事情,反正每次一個新提議出來,他們都要吵,吵到下午兩點,大家都餓了,吵不動了,才結束。我吃完飯要回辦公室的路上,好家夥,兩個人竟然打起來了……直直鬧到四點多,我煩的不行,說了句,不想做你們都走了算了,其中一個還對我大小聲,說走就走,誰怕誰?這仗着是靠我爸關系進來的老東西,平日裏狂三詐四也算了,連我他都不放在眼裏。”
“……後來呢?”
“他當衆這麽回我,我還留他下來不成,立刻叫人開了三個月的工資給他,要他收拾東西回去了。這時都過去這麽久了,我要打你電話,你也不一定肯接。”陸澤林了解蘇星宇的性子,不打不行,打晚了也不行,而且比起電話說,自然是當面說更好的,“所以我就想,還是等你下班了直接來找你吧。”
蘇星宇單想早上的事情,其實下午就沒那麽生氣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他在意的都是陸澤林怎麽還不找他。早上那番話,他也想了想,大概懂了陸澤林不是生氣自己問他“為什麽不叫醒我”,而是最開頭那一句“你昨晚是不是沒回家”。要是他平白無故被前晚喝醉的陸澤林這麽質問一句,心情肯定也不好。
蘇星宇低着頭:“……其實昨晚我出酒吧的時候還好好的,我知道的,意識什麽的都很清楚,而且我本來就沒喝多少。是同事新給了一個酒吧的會員卡,說那裏面人少,我沒事可以去……昨晚我下班早了,你也不在家,一個人無聊,所以過去了……況且我也是看着時間的,并沒有很晚才回去……我怎麽會知道一下車人就不對了,一進家門還發起瘋起來了……可你也不想想平常你喝醉的時候我有說你什麽過?還不是照常一樣,倒有為了你還早上遲到的……你倒好,自己不痛快就不把話說清楚,早上還不叫我,我問你一句你怪到我不講道理……”
“我的錯,我的錯。”反正蘇星宇給派罪名是什麽的時候,陸澤林先都認下來方是上策,“你要怎麽罰我都行。”
蘇星宇盯着他好一會兒,眼神在黑暗的環境中也明顯可見的不友善。但開口卻是這幾字:“罰你跟我說對不起。”
陸澤林笑,親了一下蘇星宇的臉,貼着他耳邊:“對不起。”
蘇星宇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伸手抱住了陸澤林:“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