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蘇星宇想，大概很多年以後，自己都還會記得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其實他的記憶力一直都好，總是記得很多事情，陸澤林也為此開玩笑般地說過他是個愛記仇的人。

可實際上，任何只是因為發生了所以才被記下來、或者為此才有了點印象的事，跟那些自己是有意去記住的事情，是完全不一樣的。

蘇星宇會記得這晚自己在一開始如何帶着點猶豫地要拒絕陸澤林——如他所說，這種事情，一旦起了頭，就會一層一層堕落下去。人本身就是貪圖聲色愛好享樂的生物，一旦嘗過新鮮的刺激，又倘若這樣的刺激是容易獲取的，那在膩掉以前，需求只會層層遞增。

他會記得自己半推半就後，陸澤林貼在他耳邊說的話——雖然只是一些混賬下流的胡話，但陸澤林每次都愛說。有些時候說得過分了，蘇星宇就會用手去堵他嘴，不過陸澤林最是個沒正經的東西，他非但不會住口，還會用舌頭去舔蘇星宇的手心。

他會記得陸澤林用充滿誘惑的聲音哄騙着他換上那套材質的确不怎麽樣的教師制服——作為交換，倒是陸澤林自己穿上了那套學生制服。不過那衣服對陸澤林來說緊了點，他扣不上扣子，只松松垮垮套着。

他會記得先是在地鐵車廂設計的那座位前，自己握着扶手站着，陸澤林從後面抱他。這的确是設備齊全的房間，就連各種身份設定的臺詞，都可以在牆上的顯示器上自行選擇。

陸澤林看着臺詞，幾乎沒有什麽感情地念道：“蘇老師，好巧啊，你也搭這趟地鐵去學校嗎？”

蘇星宇無法跟着念下去，他沒有辦法開口喊陸澤林是“陸同學”，他笑場了：“……不行，這個真不行，我念不下去……”

臺詞本來就是次要，念不念都無所謂，既然蘇星宇念不出來，那幹脆就跳過這一步。

所以蘇星宇更會記得，那套材質一般的衣服滑過肌膚是什麽感覺，也會記得，陸澤林滾燙的手掌心溫度如何透過衣服傳遞過來。

陸澤林伸手摸他臉的時候，他不知怎麽的，就一口咬了上去。可能咬得重了些，他無意識，也不是故意，可聽到陸澤林嘶了一聲，然後壞笑地說着：“……希望你另一張嘴，也能咬這麽緊……”

蘇星宇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因為下一秒，他就被感受到——雙手扶住欄杆，他才勉強站住。

但再後來的事情，他都記不住了。

他能記住的只有感覺。

被火包圍着的感覺。

他的體內有一團火，一點一點向外蔓延開來。他又接觸着一團火，從下往上，一點一點侵略而來。

他的皮膚冰涼，又拒絕與火熱相觸，本能地想要逃離。可他又矛盾地不願意睜開雙眼，因為雙眼有淚，淚水熄不滅熱火，只會讓火更熱，所以他一直閉着眼，看不清應該逃離的方向。

好像才偏離了一點點，但很快又被陸澤林抓了回來。

是可怕的禁锢跟不容逃離的限制。

他的火也好，陸澤林的火也好，都是要燃燒他，在他冰冷的皮膚也染上同樣的溫度後，全部燒盡。

蘇星宇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這裏的浴室是獨立的，蘇星宇睡在卧間的大床上，外面的聲音竟一點都聽不到。

還開着燈，他睡睡醒醒的，感覺終于有些睡覺了，陸澤林洗完澡回來了。蘇星宇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看着陸澤林穿着睡衣走過來。陸澤林輕輕上床，蘇星宇就磨着最後一絲清醒往他身邊蹭啊蹭，躺倒他懷裏。

陸澤林對蘇星宇這樣是非常非常受用的，他心裏舒服十分，摸摸蘇星宇的頭發，捏捏他手臂上的肉：“很困了？”

蘇星宇自然是困，他開了三小時車來這裏後又跟陸澤林大戰幾回合，現在還能睜開眼睛那都是他意志堅定了：“……嗯，有點……你明天會忙嗎？”

“明天會有點忙的吧……我盡量早點結束，早點回來陪你好嗎……”

“不用，你有工作，就先工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你陪。”

陸澤林看了眼時間：“你可能要一個人睡了，我等下要先走。”

“……你不睡覺嗎？”蘇星宇又清醒了幾分，也去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快淩晨四點了，天知道他跟陸澤林到底胡鬧了多久，“……時間是被黑洞吸走了嗎……怎麽一下子都這個點了……”

陸澤林一笑：“我早上還有很多事情，要先準備起來才好，等有空閑時間或者坐車的時候，我再睡一會兒。”

“你這次這麽辛苦嗎？”

“……有部分還是為了我那個倒黴弟弟。”

“……徐初景？他怎麽了嗎？”

“有些是以前為了幫他解決問題而遺留下來的歷史問題。”陸澤林無奈嘆氣，“你也知道，要解決一個小問題，途中難免産生其他問題，為了解決其他問題，又會有其他小問題……差不多就是這麽一個惡性循穿狀态吧……所以等這次回去，我一定要打斷他的腿。”

“……那你打算先斷他左腿還是先斷他右腿？”蘇星宇想就覺得很好笑。

“一條腿不解氣，兩條腿都一起打斷算了。”陸澤林道，“就今天跟我一起回來的女星，先前也跟初景合作過，對他的評價就是不認真太随意。”

蘇星宇閉着眼睛：“那個女明星……現在挺火的吧？”

“現在是挺火的，就是不知道還能這樣火多久。”

“這不是你公司的嗎，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現在一年不知道要出道多少個新人，也不知道要死掉多少個舊人，觀衆的口味變化太快，有些人火着火着就沒了，有些人也根本就沒有看上去那麽火，全部都是刷的流量，買的粉絲，請的水軍，一副看上去很火的樣子。”

“那初景呢？你們給他買多少粉絲了？”

陸澤林實話實說：“百分之四十吧，不過他還算有點市場，喜歡他的人是真的很喜歡……所以我老是叫他認真一點，好歹也算有點演技，就是态度實在不端正。一張皮相遲早是要看厭的，真有演技那就不一樣，一個角色就是一種模樣，可看性就高很多了。”

“……你為他也真是操碎了心……”

陸澤林搖頭：“……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占着多好的資源，竟是玩鬧的心态，誰像他似的，無名無分的時候就有男一號給他選，還不知道珍惜。”

這麽說着，蘇星宇迷迷糊糊就想起了季以諾，于是道：“對了，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一個，就是很有實力，但是怎麽都火不起來的一個女歌手……”

豈料陸澤林卻忘記了：“是誰？”

“你還跟我說過的……”

“這種人太多了，有顏值有實力又怎麽樣，沒人氣沒流量，最多扶貧式捧一下，還激不起浪花後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有這麽一個女歌手也不是什麽個別現象，她一個群體的縮影代表。”

手機響了一聲，是信息，陸澤林看了一眼就要從床上起來：“……我先起來了，我助理過來了。”

蘇星宇拉了他一下：“你這就走了？”

蘇星宇的尾音就像有魔力一樣，一下攥住了陸澤林的心。他根本沒有什麽猶豫，又躺了回去：“……不，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吧……”

還好蘇星宇也實在是困極了，陸澤林這麽說，他就點了頭。

将大燈關了，只留那些暗暗的小燈，陸澤林道：“睡吧……”

所視的光線變暗，蘇星宇的困意也就随着又重了兩分，幾分鐘後，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