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蘇星宇認真想消失的時候,陸澤林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這次就是如此,蘇星宇申請了一個特殊項目,度過了一個月秘密期,手機什麽的一概不用。等他出來的時候,只感覺自己與外界隔絕了一個世紀一般。
各人療傷的方式不同,對蘇星宇而言就是認真工作,就好似從前的他刻意忽略心中的窟窿,只埋頭認真讀書一樣。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變了很多,可這麽多年過去,他也仍有沒變的地方。
手機關機一個月後再度打開,全是陸澤林的未接來電跟未讀信息。蘇星宇一條沒看,直接按了清空。
這一個月來,蘇星宇沒有一天不去想這件事的。
他向來都是一個利弊分明的人,如果要做一件事情,好處有什麽,壞處有什麽,他總是精明清楚——可唯獨在感情這方面,他就像是換了個腦子,而且還是一個理智總跟着感性跑的腦子。
他也會變的沖動、易躁、胡思亂想,患得患失。
這些日子都是他一個人的時間跟空間,他應該思考得很是清楚了才對。可實際上他一點都不清楚,太多問題反反複複地去想,反反複複地下一個結論,又反反複複否定先前的結論。
感情二字,似乎用對錯已說不清,真情假意也難再辨別。蘇星宇不懂,真的不懂了。曾經陸澤林也是會因為自己多看他一眼而緊張收斂道歉的人,怎麽不知不覺中,就成了這樣。
強行封閉自己工作一個月,蘇星宇有了四五天的休息時間。他累了,所感受的一切都在讓他越來越感疲憊。
先回了趟自己住的地方。可一進去蘇星宇就能感受到,陸澤林來過這裏,常來這裏,連空氣滿滿都是陸澤林身上的味道。可他現在不想見到陸澤林,本來還想洗澡睡一覺再走,後來整了些衣服就離開了。
他沒去住賓館,因為容易被陸澤林找到。也不打算去找朋友借宿,因為他的朋友不多,陸澤林基本都知道。倒是想幹脆換個城市,可那又沒必要,畢竟他還要上班。最後他去找了葉未眠——唯一一個陸澤林不熟悉,而且也找不到住址的朋友。
葉未眠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都沒問蘇星宇發生了什麽事情,直接把自己的地址跟門鎖密碼告訴了蘇星宇:“我睡的那個房間床上是亂的,你應該看得出來,其他空的房間有兩三個,你自己選一間吧。”
“謝謝你。”蘇星宇真心道謝,也感謝葉未眠沒有開口問一個字,避免他回答的尴尬。
“不用客氣,反正我一個人住實在太空了,你陪我也好。”葉未眠道,“這麽說,本來該今晚一起去吃頓當做慶祝,不過我這兩天都不太空,過兩天怎麽樣?”
“當然好,我請你。”
“那就這麽說定了。”
蘇星宇沒有自己開車,而是叫了一輛出租車去了葉未眠住的地方。
如葉未眠所言,他住的地方的确是太空了些。蘇星宇進來的第一反應是這裏很幹淨,可看仔細後,發現如此幹淨單純是因為這裏的東西少。不過他也不會到處查看一遍,他知道這只是葉未眠這段時間裏落腳的地方,就像一個比較固定的長期旅店而已。
蘇星宇選了一個太陽能照進來的房間,洗了個澡後先睡了一覺。這一個月他幾乎沒好好休息過,總是一閉上眼,就想到陸澤林跟其他人走進房間的畫面。現在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他反而有種終于能放松的麻木,安穩地睡上了四個多小時。
饑餓使蘇星宇不得不醒過來,遺憾的是葉未眠的冰箱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唯一的食物,竟然是茶幾上半包沒有來得及封口,已經潮了的餅幹。蘇星宇吃了兩塊,喝了點水,肚子裏覺得更不是滋味,就出去吃了。
那時才晚上八點左右,蘇星宇只覺得時間難以消磨,想來想去,又去了季以諾的酒吧。
好像一次心情不好來過這裏後,再來這裏,都是當情緒沉重迷茫的時候。
今晚酒吧的人多了幾個,不過三三兩兩,坐得很散。
季以諾看到蘇星宇,先是驚喜了一下,随即說道:“你生病了嗎?你的臉色很差啊?”
蘇星宇自己倒是沒有察覺,他摸摸了臉:“會不會是燈光的緣故?”
季以諾湊近了些:“不,我天天都在感受這裏的燈光,我看得出來什麽是受燈光影響,什麽是真實的……你的臉色真的很差?”
蘇星宇不以為意,這一月他日子過得不順心,睡眠也不好,臉色要是能好,也才是奇怪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沒有休息好吧……”
“所以來這裏喝一杯,好回家睡得踏實嗎?”季以諾同他開玩笑。
“對……”蘇星宇也對着她笑了一下,“所以有什麽助眠的酒嗎?”
“所有過度的酒精都有助睡眠。”季以諾,“不過你不适合喝度數太高的,我讓調酒師給你調一杯不一樣的。”
“好。”蘇星宇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雙手,突然開口說道,“……我跟我……女朋友……分手了……”
季以諾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眨了眨:“……能問為什麽嗎?”
“……他跟……別人……”蘇星宇不想唉聲嘆氣,搞得自己太怨念,可他表現出來的,還是帶了怨氣,“……其實不是我女朋友,是我男朋友……”
季以諾顯然更驚訝了,但她似能理解蘇星宇為什麽隐瞞:“……其實不管是男是女,戀愛這種事,重點不是戀就是愛的,跟性別也沒有關系……”
蘇星宇苦笑了一下:“……我就是,想說說而已……抱歉……”
季以諾搖頭:“……你要是想找人傾訴,說出來就行,我不困擾……”
但到底,蘇星宇也不會說太多:“……是我親眼看到,可他卻說自己什麽都沒做……好笑的是,我都開始想,他是不是真的什麽都沒做……”
季以諾還真沒有在這方面安慰人的經驗,何況還是男人跟男人,她只希望蘇星宇能稍微好受一點:“就算什麽都沒做,也不是沒有可能……我聽說我們公司老總……”
“嗯?”可能季以諾不知道,但蘇星宇沒忘記季以諾的老總就是陸澤林。
蘇星宇的反應讓季以諾以為自己不該說:“……怎麽了嗎?”
蘇星宇道:“沒關系,你繼續說,我也……想聽聽娛樂公司八卦,我還從來沒聽過這方面的八卦……”他裝出一副自己很感興趣的樣子。
“怎麽說呢,其實也算是大家私下都知道的事情吧……雖然我并沒有怎麽跟我們老總接觸過,但這種消息,總是傳得很快……”季以諾慢慢道,“……據說他就是性|癖比較奇怪的那種人吧?先前公司裏也會有想靠潛規則上位,然後去抱他大腿的,結果下場都不太好……”
蘇星宇聽了只覺得奇怪,畢竟他從來都不知道陸澤林在其他人眼裏竟然會是“性|癖奇怪”的那種人:“……下場不太好?是被公司雪藏了嗎?還是單純地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雖然這勉強也算得上是一個禁忌話題,不過季以諾對性性|愛愛的态度很平淡,這從她叛逆的歌曲就可以看出來:“弄傷肯定是有的,之前有一個還挺火的小男生,以為自己對老總那口,眼巴巴地去了,最後鬧進了醫院……”季以諾聲音輕了,“……他後來說,老總好像就只對折磨人有興趣……他被不知道什麽材質的東西,打得差點暈過去……”
“…………”蘇星宇的心情很複雜。
“不過好笑的是,就是這麽一個想着不走正途的人,被這麽一鬧,竟然就改邪歸正了……”
蘇星宇附和了幾句,心中卻變得越來越酸澀不已。他都不知道季以諾的這些話,到底是讓他舒服點了,還是更加難受了。他只知道,自己都不敢去确認季以諾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他心裏想的那個人。
盯着手邊的酒杯,蘇星宇喝了一小口。
在昏紅的燈光下,他沒有漏看,淡藍色的液體中,下墜了一條不可忽略的紅——是血。
是從自己嘴巴裏出來的血。
蘇星宇捂住嘴,也不覺得口腔裏有一絲血腥味。
“我去下洗手間。”他站了起來。
“嗯。”季以諾不疑有他。
蘇星宇走進洗手間,這裏是白熾燈,看得更加清楚。他将手指伸進自己的嘴裏,在牙龈根處來回摸了一圈。
拿出來,可見手指上,沾上了的真是血。
牙龈出血,最普遍的原因可能只是他最近壓力大人太累,而最壞的情況,他并不敢想……
好像這種突來而來的恐懼使他心髒的感受都變緊了,連剛才喝了幾口的酒都變成了鸩毒一般,蘇星宇只覺得肚子不停地往下墜了又往下墜,還是牽動着全身能感受到疼痛的神經一起。他痛得直不起身,在洗手臺那裏蹲了很久很久後,才漸漸恢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