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其實陸澤林很久之前就不想管這個公司了。他本身就不喜歡,也不覺得自己管得好,只是沒得選。當初他沒有多餘可選的選項——不是來管他爸的這個公司,就是去幫他媽的生意。怎麽選都是坑,怎麽選他都不喜歡,所以相較之下,最後還是選擇了這個。
剛去公司的時候,實際上他也沒什麽發言權。那些靠他爸媽關系進去的高管并不把他放在眼裏,又覺得他沒經驗沒本事,不管他說什麽想做什麽,都不太配合。好在陸澤林脾氣爆,真怒火上頭了六親不認,硬是靠着脾氣不好立下了最初的權威。
當然到了現在,他說什麽已無人敢當面質疑,而且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如今做下決策,也都是對公司實際有利的。可陸澤林還是不喜歡,一想到每天上班,去公司要見辦事拖拉相互扯皮又推诿責任還仗勢欺下的管理層他就心煩;不在公司,要去見蜜口劍腹表裏不一在一起除了吹牛扯淡就是吹牛扯淡的X總X老板,他也心煩。更何況上次他找他媽過來幫忙——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他媽時不時就來催他去自己那邊。
當然最關鍵的原因還是,蘇星宇又在這樣的時候病了。
陸澤林平日裏再忙都能自我安慰情有可原,可在蘇星宇需要他的時刻,他就選擇了以蘇星宇為先。于是幹脆借着這次機會,逐步把自己手裏的權利都放了出去——至于他媽那邊,他提拔了不少人的崗位,至少能憑着這個讓他媽高興一陣子,也就暫時不會管他想要做什麽了。
陸澤林本以為他爸很快就會知曉,然後來找他算賬。誰知都過了兩個月,他爸才知道,久到陸澤林對這件事情的警覺性都低了。
這段時間,除非有什麽重大決定或事項是必須由他本人親自到場外,他已經很少去公司了。為了陪蘇星宇,也沒再回過自己那裏。難怪他爸會找到蘇星宇這裏來。
他們這對父子見面十次裏有九次是吵架,一次是冷戰,這次當然也不例外。要說唯一變好的地方,那就是陸澤林沒怎麽用髒話,全程都只是在叫他爸趕緊走。
終于把他爸打發走了以後,陸澤林回去,看到蘇星宇仍躲在餐桌底下沒有出來。
這番小心翼翼受到驚吓的模樣讓陸澤林看了好一陣心疼。
好在蘇星宇沒有排斥陸澤林的靠近,讓陸澤林把椅子拉開了。陸澤林拉開椅子後蹲下,想讓蘇星宇從裏面出來:“好了,已經沒事了,你可以放心出來了。”
蘇星宇的眼神裏透着不信任:“真的嗎?剛才那個人走了嗎?”
……原來他忘記陸青訓是他爸了嗎?陸澤林本以為蘇星宇應該會記得,沒想到這部分是忘了。
“對,他已經走了,不會再來了。”陸澤林将蘇星宇從餐桌底下拉出來,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不記得剛才進來的那個人是誰了嗎?”
蘇星宇搖搖頭:“我應該知道這個人嗎?我認識他嗎?”
以前的蘇星宇,就算知道陸青訓是陸澤林的父親,見面也不會有什麽反應。他還對陸澤林說過這樣的話:“我知道你爸不太贊同我們的樣子,不過該緊張的人是你。因為你爸要是對我說什麽做什麽,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如今的反應卻是……陸澤林并沒有多說什麽:“沒,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忘記了就忘記了吧。”
蛋卷在陸青訓進來的時候不知去哪裏了,現在才出現,慢慢走到了蘇星宇的腳邊,蹭了蹭他。
可蘇星宇竟沒有注意到蛋卷靠近了他,甚至還在蛋卷蹭他的時候被吓了一跳——然後尖叫一聲,退的離了蛋卷好幾步遠。
陸澤林安撫他:“沒事沒事,是蛋卷而已,你別怕。”
但蘇星宇并沒有放松下來,也沒有去抱蛋卷,連話都沒再多說一句,只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望着蘇星宇明顯是想要躲起來的背影,陸澤林的思緒複雜。
第二天早上,蘇星宇醒來時,房間裏只剩了他。
陸澤林不在是常态,蘇星宇也不一定要他在,可向來都是睡在床上的蛋卷也不見了——這讓蘇星宇從床上起來開始尋找。
大概是陸澤林帶他出去了?蘇星宇在心裏這麽想着。
可他走出房間外,到處找了一圈,既不見蛋卷,也不見陸澤林。
蘇星宇開始着急了。
畢竟陸澤林還從來沒有自己出門也要帶着蛋卷一起出門過。
蘇星宇怕蛋卷是自己跑出去了,急的想出去找,不過剛走到門邊,陸澤林就推門回來了。
蘇星宇連忙問他:“你見到蛋卷了嗎?我找遍了屋子,到處都找不到它。”
陸澤林的表情并不輕松,他一夜未眠,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正是陳郅皓建議他做的那個。如果他選擇不接受陳郅皓的建議,那怎麽都好,想其他辦法也好,等蘇星宇自己恢複也好。可眼下,他已經決定采納陳郅皓的建議,那他就必須狠下心來,一口氣做到。
他直視着蘇星宇的眼睛:“你不用再找了,蛋卷不會回來了。”
蘇星宇迷惑不解:“蛋卷不回來了?為什麽?它不回來這裏的話,是要去哪裏?”
陸澤林并無半點遲疑,一氣呵成地說出來:“我殺了蛋卷,我殺了它,它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可蘇星宇的雙眼裏并無半點震驚,或者說,并無半點相信。他仍對着陸澤林的眼,語氣輕輕地問道:“殺了它?這怎麽可能?你又在騙我,好好的,你為什麽要殺了蛋卷?”
這與陸澤林心裏所設想過的反應就不太一樣了。他原本以為蘇星宇在聽到這句話後會震驚,至少是受到沖擊的,可沒想到,蘇星宇的反應竟是這樣——難道說,蘇星宇在潛意識裏,還是挺相信他的?
但既然已經決定采用這招,那陸澤林只好繼續說下去,繼續更兇很殘忍地說下去。他抓住蘇星宇的肩膀,聲音重了些:“看着我,我說,我殺了蛋卷!我殺了它!它不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了!死了的東西就是死了!不會再複活了!”
蘇星宇眨了眨眼睛,仍沒有過激反應,只是雙眼裏積攢起了明顯的水汽,又泛了紅。
陸澤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自己心裏都是煎熬,是痛的,他都忍住了,他只願這樣做能做蘇星宇有效:“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也沒了!我知道你喜歡小孩,我知道你為了有這個孩子受了很多苦忍了很多痛!但孩子沒了,不會回來了!星宇,你逼着自己忘記也沒用!發生的一切不會改變!”
蘇星宇睜大眼睛,眼圈都紅了,淚直直地滴落出去。但他只是搖着頭,張口說不出話來。
陸澤林覺得如果有魔鬼,大概就是自己現在這幅模樣,他大聲說出最痛的那些話:“害死這個孩子的人就是我!是我把你關了起來不讓你到任何地方去!是我把你推到了陽臺邊緣威脅你!你不原諒我也好,自殺也好,既定的事實都不會變!孩子沒了!就是沒了!”
蘇星宇終于有了反應,動手推開了陸澤林,力氣是這段時日以來最大的一次。
蘇星宇的臉上全是淚水,盯着陸澤林的眼神就像陸澤林是要綁架殺害他的壞人。
陸澤林再靠進了蘇星宇,直直地盯着蘇星宇,他努力了,他盡全力了,他已經能把該說的惡毒話,都說初口了。如果蘇星宇想起來,不原諒自己的理由估計又多了一個。
“……你別過來……”蘇星宇的語氣并不重,卻很傷心,陸澤林光是聽他的聲音,就感覺那是蘇星宇已經碎掉死去的心在發出最後的哀叫。
昨天他還在別人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能夠照顧蘇星宇一輩子,可到今天,他就說盡了最殘忍的真相傷害蘇星宇。
陸澤林并沒有停下來,他還是選擇打破了大概是蘇星宇心中所定的安全範圍:“星宇,你都記得這些的吧?發生過的事情,怎麽是能忘記的?你從手術室出去後,陳郅皓還給我看了取出來的胎兒屍體。後來我也才知道,如果是從女人身體裏取出來,那胎兒是會被切得四分五裂再拼湊完整。而我們的孩子,倒是完整地被取出來了。那就是一塊像人形的血肉,我看到他已經有了眼睛,也已經有了耳朵跟嘴巴……你知道嗎,其實他要還活着,他已經會在你的肚子裏做鬼臉了……而陳郅皓也告訴我,正好是能看出性別的階段,是一個男孩……”
蘇星宇在不停地往後退去,他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可陸澤林還是看得出來,他的眼神裏已有了絕望跟悲傷,令他想要珍惜的純粹無瑕,消失了。
過了很久,蘇星宇才慢慢地開口。沒有一點點陸澤林曾想到過的歇斯底裏,蘇星宇只是很平靜地說着:“……你說了這麽多,一個字我都聽不懂……想來也是你在胡說,我又不是女人,好好的,怎麽又能生孩子了……你騙我也好,吓唬我也好,可你還是快把蛋卷放出來吧,把蛋卷還給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噫!謝謝大家的安慰qwq
其實我今天看評論的時候就想,昨天不應該抱怨文冷的(雖然是真的冷),畢竟能看到的這些抱怨的都是在看我文的人。這麽一想,就覺得這種行為其實不太好。
不管冷不冷,都要好好寫下去才對。
嘛,也許将來我還會再別的文下抱怨,但這篇文絕不會再抱怨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