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陸澤林輸了。
他下定好大決心,忍着都能夠把自己刺透的心痛,才将這些話說出口來。這樣的話,對蘇星宇來說是殘忍的真相刺激,對陸澤林而言,也足夠自虐。
其實對于這件事情,陸澤林的自責程度是無法估量的。他不僅自責害死了他與蘇星宇的孩子,也自責對蘇星宇的照顧不足。好幾次深更半夜突然驚醒,都是因為夢到蘇星宇渾身是血的模樣。而在這時,就算看到蘇星宇安穩熟睡的模樣,他也不會有從噩夢中掙脫的釋重感。相反,蘇星宇的模樣越安穩,他就覺得自己越殘忍。
他倒是很希望蘇星宇能打他罵他,哪怕再給他注射什麽藥物也可以。當身體或精神上受到來自蘇星宇的責備時,他好歹還能有些贖罪的感覺。但如今,蘇星宇将一切都忘記了。陸澤林在這段小小的平靜裏偷偷喘了口氣,可表面越平靜,最深處的煎熬也越大。
當他把這些話都說盡後,其實自己的眼眶都熱了起來。
他很清楚他都做了什麽,這頓時間,不僅是蘇星宇在逃避,他也利用蘇星宇的純粹靜好在逃避。
他做好了蘇星宇想起一切的準備,做好了接受懲罰的準備,做好了贖罪的準備。
但最後,蘇星宇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然後道——你騙我也好,吓唬我也好,你把蛋卷還給我好不好。
他以為蘇星宇雙眼裏的明亮純粹會就此消失,可他仍在那雙眸的悲傷跟絕望之下,看到了不願相信的真與純。
陸澤林有準備面對盛怒下的蘇星宇,可他真沒有辦法繼續傷害這樣的蘇星宇。
蘇星宇強壓着哽咽,通紅的眼眶直視着陸澤林:“……你把蛋卷藏到哪裏去了,你還是快讓它回來吧……”
陸澤林說再多,對蘇星宇而言似乎都是無用。可蘇星宇這麽一句,卻像是有千萬支刀劍的力量跟銳利,将他擊得全面崩潰。
哪怕蘇星宇實際已經守在了崩潰邊緣的底線,陸澤林都沒法再給他最後的一擊了,因為陸澤林先認輸了,他狠不下去了。
蘇星宇再問一句:“……蛋卷呢?蛋卷到底是去哪裏了?”
陸澤林抱過了他:“……對不起,對不起……蛋卷沒事,我只是把它放到外面了而已,我現在就去把它抱回來……”
蘇星宇任陸澤林抱着,也沒有掙紮,還很快就轉悲為喜,語氣輕松了許多:“……我就知道你是在吓唬我,你怎麽會對蛋卷下手呢,你快去把它抱回來吧……”
陸澤林認了。
如果将來會有別的保行絕對可行的辦法,他願意再去嘗試。可眼下,他發誓不會再做任何一件傷害蘇星宇的事。如果蘇星宇真是一輩子都想不起曾經那些事情,也罷了。
蘇星宇并沒有需要陸澤林過多安撫,把蛋卷抱到他懷裏後,蘇星宇馬上就恢複了一副好似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表情。
陸澤林很怕自己剛才那番會讓蘇星宇害怕緊張,他也怕蘇星宇隐瞞着害怕不敢告訴他。可望着蘇星宇眼裏的光,陸澤林又不覺得這些像是有假。
這個方式嘗試失敗,陸澤林自然還是要跟陳郅皓說的。
但陳郅皓對這個結果似乎不是很能接受:“……蘇星宇真的什麽都沒想起來?”
當時的場景一回想起來,陸澤林就只覺得心疼:“對,我說了那麽多,他就只有在聽到我把貓殺了,貓回不來的時候是要哭了……其他的話,別說能不能想起來了,他都是一副不信的模樣……”
“不應該啊……”陳郅皓捏着下巴,“……就算沒有全部想起來,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啊……”
“不然你覺得該是怎麽樣的?”
“蘇星宇不算是會鬧的人,但他前些日子反應絕對不算小,你比我了解他,更應該能知道他內心憋着的部分肯定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更多更深……你對他說了這麽多,就算他不能全部都想起,那也不可能連一丁點的反應都沒有……除非他是真傻了,可你覺得蘇星宇像是真傻了嗎?”
陸澤林并不喜歡聽到陳郅皓如此評價蘇星宇:“他只是狀态有些變得像個小孩子罷了,怎麽可能是真傻。你又不是沒跟他說過話,你覺得他邏輯言語上的表現像是一個傻子嗎?”
“我只是一問而已,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陳郅皓一副很不要看陸澤林這樣的表情,“既然你也知道他的思考邏輯都清楚,怎麽可能會一點反應都沒有?該不會……”
“該不會什麽?”
陳郅皓大膽地推測:“會不會他其實什麽都記得?”
“如果什麽都記得,那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也許是出于自我保護的本能,也許是裝的……”
“你不如大方點承認自己這次失策了怎麽樣?”陸澤林完全不贊同陳郅皓說的話,蘇星宇那樣的眼神怎麽可能是能裝出來的?他跟蘇星宇在一起這麽多年都沒見到過蘇星宇這樣,這豈能是突然假裝出來的,“星宇是不可能裝成這樣的……以後要是有什麽其他靠譜的辦法了我們再作打算,在那之前,星宇就算一直這樣也沒關系。我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能夠照顧他一輩子的。”
陸澤林說完這些就走了。
陳郅皓沒有留他,說實話,聽出來陸澤林不願意相信後,他也覺得沒必要再跟陸澤林多說什麽。畢竟這都只是他沒有證據的猜測罷了,陸澤林不願意相信也很正常。
陳郅皓準備再看看文章,找找有沒有類似蘇星宇這樣的案例,說不定能夠提供些借鑒給他。
不過葉未眠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聯系他,這還讓陳郅皓挺意外。畢竟蘇星宇流産後,他都沒有在這裏等到蘇星宇醒來,就先飛回了香港。這段時間葉未眠都沒有主動來聯系過,而陳郅皓自己要忙的事情也多,的确沒想過要聯系葉未眠,雖然心裏記挂着應該要跟葉未眠說一下蘇星宇的情況,但老是忙着忙着自己又忘了。所以到了現在,葉未眠都不知道蘇星宇自殺過的消息。
看到葉未眠的來電顯示,陳郅皓心裏只想,他一定要把這些事情跟葉未眠說了,說不定葉未眠反倒會有什麽辦法。
葉未眠等陳郅皓接通了電話,本該直接說正事,但想到太久沒聯系,還是先說了句客套話:“最近還好嗎?”
“不太好,我也是想要找你好久了,但老是一忙起來就又忘了。”
“你的事情等下再說,我先跟你說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吧。”
于是陳郅皓便道:“行,你先說。”
“是跟星宇有關的事情。”
“嗯?”其實陳郅皓也猜到了應該會是跟蘇星宇有關的事情,所以并沒有太過驚訝,“是什麽事情?”
“先前我不是跟你說過星宇的藥裏,有一種是對精神有致郁作用,會使人産生無緣故的負面情緒,嚴重的話甚至會有自殺傾向嗎?”
“對,我記得。”
“但是我發現,其實這些藥我都留在了香港沒有帶過去……我也是昨天檢查的時候才發現的。當時星宇的事情發生,我以為我自己拿了這藥,也就沒再确認,沒想到結果竟然是我犯傻了。我留給你的是另一種藥,那藥對星宇來說可能會非常不好吸收,所以星宇吃了,不會有什麽效果,但也不至于有什麽傷害……”這藥是改良後依舊吸收效果不佳的,本該留在香港的是這些,但葉未眠竟在這種小事上面犯了糊塗,他自己說起來都覺得丢人,“所以星宇這段時間還好嗎?我希望他沒事,心裏猜想應該也是沒事,不然你早該來找我了。”
陳郅皓驚了。
聽到葉未眠說其實蘇星宇吃的藥是沒有任何影響時,他怎麽能不驚——在這樣的前提下,蘇星宇的自殺行為又該如何解釋?蘇星宇現在的情況又該如何解釋?
真是奇了怪了。
那蘇星宇自殺難道真的是因為他想自殺了……或者說,是蘇星宇聽到自己跟陸澤林說起這藥可能會帶去自殺傾向的這些話?但不管是那種可能,失去在藥物作用的指使下,這個行為都變得非常可怕。
見陳郅皓久久沒有回應,葉未眠又問:“……喂?你聽到了嗎?該不會星宇真出什麽事情了?”
“沒事沒事……”陳郅皓下意識地就否認了,“不過有件事情很奇怪,我覺得……”
但時機又不湊巧了,葉未眠并沒有聽他說下去。他那邊傳來了多人說話的嘈雜聲,粵語夾着英語,葉未眠或許都沒有聽清楚陳郅皓是在跟他說什麽。過了一會兒,稍微安靜了些,葉未眠才道:“……不好意思,我現在突然有點事情得挂電話了。等下空了我再打給你……總之既然星宇沒事就好,你替我跟他問聲好吧……”
“喂?喂?喂?”也不等陳郅皓再說什麽,葉未眠就急匆匆地先将電話挂了。聽着只剩下嘟嘟的忙音,陳郅皓再回撥過去,也沒人接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得早啦,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