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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蘇星宇心裏很清楚,有些事情是無法隐瞞的。

等他今天修理完南赫揚後,過幾個小時,或者過上一兩天,陸澤林就會知道。

到那時,陸澤林肯定就會想明白,這段時間自己的一切都是出于僞裝。

蘇星宇自然是不怕陸澤林知道的。

他選擇這麽做,就是要陸澤林難受,就是要看到陸澤林徘徊在幸福跟痛苦的邊緣,就是要陸澤林因為自己的一句話高興再因為自己的一句話難過。

只是他沒想到,陸澤林會于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

他的計劃還是出現了小意外。

蘇星宇站住了,有那麽幾秒間,他的心底很不好受。下意識地想對陸澤林用這段時間來最常用的笑容時,又意識到在此場景下,已毫無必要了。

蘇星宇就這麽站着,看着陸澤林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近。

大概還有兩米的距離時,才停下來。

陸澤林的臉色略顯蒼白,跟蘇星宇前一個小時看到的他相比,都能用憔悴來形容。

看着陸澤林這樣的表情,蘇星宇就确定他肯定是知道真相了——至于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知道的,就不得而知了。

蘇星宇先開口:“……你來,是想從我手裏救下南赫揚,還是要準備跟我一起分屍了他?”

“我來這裏……”陸澤林的聲音也意外的平靜,至少蘇星宇難得見他在這種事情前能保持住這樣的神色,蘇星宇聽着他的語氣平穩,“……只是想證實,這一切,是不是跟我猜想的相同……”

蘇星宇冷哼一聲:“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懷疑的?”

“幾天前。”

“幾天前?”反而是蘇星宇不相信了,“幾天前你才開始懷疑,到今天就找到這裏?難道是你在這幾天內突然有什麽神力覺醒了嗎?”他還将話說得諷刺非常。

陸澤林卻道:“在你說殺了蛋卷的時候,我才開始懷疑……”

又或許,這只是一個讓陸澤林開始真正懷疑的理由。

這段時間,陸澤林一直在逃避面對過去與真相。

一些傷害,很難才能被抹平,尤其是對他跟蘇星宇而言,失去一個孩子,足夠牢記一生。也許日後歲月漫長悠悠,說不定哪天就将他們心中的殘缺撫平。可對目前傷口還在發疼發癢的階段來說,直面真得很辛苦。

但當蘇星宇用蛋卷的死來威脅他時,他內心種種的所有矛盾瞬間就被刺激着達到頂峰。

然後頓然想到,是啊,其實蘇星宇就是這樣的。

他都忘記了,這麽多年來,每每他要讓蘇星宇傷一分心,蘇星宇就會讓他身體受兩分傷的讨回去。

最初他糾纏蘇星宇,蘇星宇一針紮癱他。後來他嘴賤老說蘇星宇不喜歡的話,蘇星宇就在食物裏下藥搞他。他要跟蘇星宇吵架鬧氣,蘇星宇大半夜能把他踢下床,大冬天敢把他推下結了冰的池子。而他跟小明星的視頻被蘇星宇看到,蘇星宇說是耳光就是耳光,說給一針就給一針。還真從來沒有手軟過。

只是身體上的傷跟內心上的傷又不相同。

陸澤林的內心遠不及蘇星宇那麽敏感細膩,大都情況下,身上的傷好了,他也就抛到腦後,很難再去想——好比他會記得蘇星宇有好幾次拿他試藥,可具體是哪幾次而當時自己的身體反應是什麽,他早就忘記了。

但當蘇星宇騙他說殺了蛋卷的時候,陸澤林終于才想到,這就是蘇星宇會做的事情。

他曾騙過蘇星宇說自己把蛋卷給殺了,不管自己的出發點是什麽,可以确定的是,當時的蘇星宇肯定相信了——哪怕就只相信了一秒或十秒,那也是相信了。

所以後來蘇星宇才會用相同的方式對付他。不同的是,蘇星宇的手段比他高了不少,甚至還讓他看到了一副半死不活樣的蛋卷,他完全上當了。

而蘇星宇聽到陸澤林這麽說,面上也毫無驚異之情。他已經接受了眼前的事實,只可惜,沒再讓陸澤林多痛那麽幾日。

“星宇,不管你這麽做是出于什麽理由,我都沒有異議。起因在我,你就算是要我死,我也心甘情願。但是你不能沖動,不能就這樣把南赫揚殺了。”

聽到最後一句,蘇星宇在那瞬間還感覺有些好笑。原來當他用“殺人”這詞來威脅誰的時候,周圍的人都會相信。雖然他本意只是想恐吓南赫揚出頓氣,但陸澤林這麽說,他就故意道:“那這麽看來,你今天是來準備救他的?真是好笑,你什麽時候開始都會想着要救他了?”

“星宇,他死不死都跟我沒關系,只是殺死他的人不能是你……”

“為什麽?因為我要是殺了他,你爸一定會要我償命?你怕自己立場搖擺,又想保我又想不跟你爸徹底決裂?更怕這件事情搞到你們家多年來的表面平靜坍塌?”

陸澤林倒沒想那麽多,他只是怕陸青訓要知道不會放過蘇星宇。他跟陸青訓的關系真裂了也就裂了,反正現在也裂的差不多了,他就是不想看到蘇星宇的生命會因此受到危險。

蘇星宇繼續說着:“你知道我是用什麽理由把這個家夥騙到這裏來的嗎?”

陸澤林是知道的。

畢竟蘇星宇不太了解南赫揚,怎麽會想到南赫揚這個家夥的嘴門如此不牢,轉身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何世行。何世行又是個多事的,兜兜轉轉去打聽了一圈到底是哪個被陸澤林開除的人想報複陸澤林——最後自然這話自然還是傳到了陸澤林耳裏。陸澤林聽到說有自己做假賬洗錢什麽的證據時,都驚呆了。別說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公司可還是當地的納稅大戶好麽。而且自己開的人都是些他爸那邊仗着年紀資歷不肯幹活開始養老的人,怎麽可能手上會有證據,怕是編都不太好編。

只是那時陸澤林已經開始懷疑蘇星宇,所以有想過這個人會不會是蘇星宇……并不是以為蘇星宇要加害自己什麽,陸澤林清楚,他或者只是找個借口要南赫揚好看罷了。

最初發視頻給他的人就是南赫揚,并且南赫揚的目的不純,是想要利用蘇星宇來打擊自己……這個導|火|索|導致的後果使他們雙方兩敗俱傷,于是再找南赫揚來背鍋出氣簡直合情合理。別說是現在了,這點在最初的時候陸澤林就想過,蘇星宇要知道發視頻的人是南赫揚,也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陸澤林在與蘇星宇說話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靠近了他,暫時忽略了還趴在地上的南赫揚。

蘇星宇餘光一直瞥南赫揚的動靜,這會兒看到他在地上艱難爬動,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觀其變。

然後他就看到,南赫揚是想去撿剛才不小心被他甩到地上去的那把刀——而陸澤林現在是背對着南赫揚,并不能看到南赫揚的舉動。

陸澤林還在繼續神态認真地跟自己說着話,南赫揚已經捏到了那把刀。

可蘇星宇還是紋絲不動,裝作沒有看到。

直到南赫揚竟然有力氣突然一下站起來,舉着刀想要朝着陸澤林刺過來時,蘇星宇的神情才起了變化。

蘇星宇猛地拉過陸澤林:“——小心!”

陸澤林分心,并沒有注意到背後的南赫揚在搞什麽小動作。但他的确是在被蘇星宇拉過去的幾秒後感受到了從背部傳來的疼痛,他想回頭看到底是怎麽了,可他都已經沒有力氣回頭,只聽到了一聲像是道具掉落在地的聲響——接着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他朝後倒下,倒在地上。

他聽到南赫揚的笑聲,那種嚣張又得逞的笑。

他聽到蘇星宇在他身邊着急地叫着他的名字,還拍着他的臉。可陸澤林的渾身感覺都變得非常麻木……或者說,什麽都感覺不到。

眼睛閉上,世界直接遁入無邊的黑暗。

陸澤林心有準備自己會在醫院醒來。

但他認為自己并沒有傷得很重,在昏迷……或者只是睡過去的期間,他都能将之前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回憶一遍……他記得自己有聽到什麽刀具落地的聲音,又想起了自己看到過蘇星宇拿着刀在威脅南赫揚的畫面……所以他想,大概自己只是被刀刺了一下而已——被刀刺一下,又能多嚴重?

這麽想,他才放心地逼着自己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那瞬間,陸澤林還認為是有些幸福的。

因為他對上了蘇星宇的雙眼,還是蘇星宇透着些着急又紅了的雙眼。

真好看啊,他心裏想,不管蘇星宇的眼裏透着什麽神情,他都覺得好看極了。

可蘇星宇見他醒來,第一句就是帶着哽咽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陸澤林還納悶好好的蘇星宇為什麽要跟他道歉,結果他想起來,卻發現四肢包括頸部都僵硬到不能動,像是被繃帶圈圈綁住了。

這下開始心慌了,可陸澤林先道:“……你哭什麽?我沒事吧?我感覺……我精神很好啊……不像是有事?就是雙手雙腳動不了……難不成是我傷到哪裏了?”

蘇星宇的眼淚直直地落了下來,看上去悲傷十分,對着陸澤林道:“……我……我在南赫揚……用來刺你的刀上,浸過藥水……是有毒的……我本是想拿來對付南赫揚的……我沒想到結果會……結果會這樣……”

“…………”

“……南赫揚刺了你兩下,一下在背部,另一下他倒下去前,又刺在了你的小腿……背部好像問題不大,他刺得不深,可你的右邊小腿……如果毒性散不出去……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什麽?”

“……很有可能,要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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