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7章 第 67 章

截肢。

陸澤林頓了很久後才想起來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他第一反應否決,他想這肯定是蘇星宇又在吓唬他:“……不會的,星宇,一定又是你在吓唬我了……我最多就是被刀刺一下罷了,怎麽會要到截肢的地步……”

可蘇星宇只是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也沒想到,南赫揚會有機會拿到這把刀……這毒會順着血液傳播,可你入院又遲了,才會弄成現在這樣……”

“…………”

陸澤林覺得蘇星宇這樣也是在演戲吓唬他,看他之前,不就是一直演戲隐瞞自己嗎?

蘇星宇繼續說着:“……不過你放心,我找了陳郅皓來幫忙,他是最好的醫生,說不定就想出辦法了……”

“……星宇,這種事情不能亂說,你可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蘇星宇的眼淚還在往下流,他撫着陸澤林的臉龐,硬是擠出一絲安慰的笑——雖然在陸澤林看來那笑也不像安慰就是了,然後說道:“……沒關系,你別擔心,截肢不截肢都好……只要你沒事……”蘇星宇通紅的雙眼直視着陸澤林認真說道,“……以後我都會好好陪着你,從前的事,我們都當沒發生過,我也再不計較,只要你平安無事……”

真正讓陸澤林恐懼的并不是蘇星宇跟他說他可能要被截肢,而是蘇星宇現在說的,願意跟他和好。

蘇星宇跟他說要截肢,甚至是要癱瘓一輩子,他都會懷疑蘇星宇是在撒謊——別以為落下兩滴眼淚就能使陸澤林真正相信,這段時間,蘇星宇在他面前演過的戲已完全超脫他的想象,他會懷疑才是正常。

可蘇星宇竟然說願意跟他和好,還說以後都會好好陪着他——這種話蘇星宇是不會亂說的,除非他想明白且能做到,否則就算陸澤林逼他,他也不肯說的。

想他先前将蘇星宇禁在十七樓不讓出去的時候,蘇星宇是說了很多好話出來要他放松戒心,可那麽多話中,有迎合有順從,卻沒有一句發自內心的真正承諾。眼下蘇星宇竟是自動說了出來,這證明什麽?陸澤林難免就順着以為,這證明自己腿傷得嚴重是事實了。他快完了,在這樣的局勢面前,和好不和好對蘇星宇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所以陸澤林更開始擔心,截肢都是小事,說不定他其實是要死了。

陳郅皓的出現也是恰到好處。

在陸澤林內心最震動的時候,他推開門,一臉凝重地走進來,看到蘇星宇撲在陸澤林身邊,就道:“……你趕緊下來,別壓着他,現在是能碰他的時候嗎?你這樣做就不怕他傷得更嚴重嗎?”

從陸澤林懷疑蘇星宇是僞裝那時開始,他心裏對陳郅皓的可信度便默默上升了不少。因為陳郅皓在更早前就假設過,也許蘇星宇是裝的,只是當時的自己沒有相信。

現在聽到陳郅皓說這些,他想,蘇星宇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陸澤林問:“……我的腿……真的……”

陳郅皓道:“先別想太多,目前還不能定論。這邊醫院的儀器不夠精密,有幾項指标還查不出來,就送去我朋友那裏測了,現在一項報告已經出來,另一項琢磨着也快了……從現有情況來看,基本上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再看你精神也好,臉色也不差,要是底子足夠好,應該能撐過去……就是這毒有個潛伏期,大概在二十四小時到四十八小時,如果撐過接下去的四十八小時,那就沒問題了。”

“…………”

蘇星宇還趴在陸澤林床邊,陳郅皓道:“行了,蘇先生,你就起來吧!人還沒死呢,你的眼淚收收吧!等下要推他去做檢查了,你也要跟着一起去嗎難道?”

蘇星宇信以為真地問:“……我能一起去嗎?”

“……當然不能!”幾個護士這時才進來,陳郅皓連忙指揮她們,“來來來,把病人推到十五樓去。”

蘇星宇并沒有妨礙護士的工作,只是他做了一件使陸澤林內心恐懼加重五倍的事情——那就是,低下頭,輕輕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說道:“……你不會有事的,我會在這裏等你的……”

這讓陸澤林被推走的時候還在連連扭頭,只想多看蘇星宇一眼,還叫了幾聲:“……星宇……星宇……”

不過頸部也被固定得緊緊的他,并沒有辦法順利看到蘇星宇。

所以陸澤林不會知道,在他被推出病房後,蘇星宇就像變臉一樣,瞬間收起了所有的悲傷跟眼淚,剛才語氣裏的柔軟全部消失,只冷冷地對陳郅皓說道:“記得騙他做個有痛腸鏡,下手不用客氣的那種。”

陳郅皓看着蘇星宇的表情變化如此之快且自然:“……我原先就挺佩服你,現在我更佩服你了。”

“佩服我什麽?”

“佩服你非表演專業,卻已有影帝的水準。”

“是嗎?”

“這不是自然嗎,你看姓陸的,又乖乖信了你的邪,這接下去四十八小時,不知他內心過得會有多掙紮。”

“不是我演技好,只是我了解他,知道他會信什麽,不會信什麽。”

剛才那番要截肢的鬼話,只是蘇星宇編出來騙陸澤林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殺南赫揚,又怎麽會在刀刃上下毒?

當時他看着南赫揚從地上起來是不假。可南赫揚身體本來就動得艱難,再加他一條腿還瘸着,根本還沒站直,連手上的刀都握不穩,就又倒下去了。而陸澤林會陷入昏迷,純粹是蘇星宇抓準時機在拉過陸澤林且陸澤林沒有回頭的瞬間——往他身上打了一劑麻藥。

畢竟在蘇星宇看到陸澤林出現在自己眼前時,心裏只有不甘心被他提前知道真相。

他一定要讓陸澤林再難受一點,他心裏才平衡。

而編造一個故事并不難,關鍵的還是怎麽讓陸澤林相信。

自己已經騙過他兩回,所謂事不過三,第三次他要騙陸澤林說他要被截肢了,陸澤林還會相信嗎?依蘇星宇對陸澤林的了解,陸澤林是不會相信的。

但好在,他還算知道該如何讓陸澤林相信的辦法。

陸澤林這個人的性格偏執,又善于計較得失。真得不到的東西也許還能放下,可得到後不願意失去的東西,除非是被毀了,否則就別指望他肯放下。

眼下,陸澤林寧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的東西,蘇星宇清楚,就是自己。

可在陸澤林的眼裏,如今自己做什麽大概都是為了跟他分開,說什麽都是不肯原諒他,要什麽都是跟他毫無瓜葛——所以,面對這樣的自己,陸澤林肯定是有所準備的。

但,假如自己突然放下一切說原諒了呢?這便是陸澤林不可能能料到,也許一時之間又不肯相信的——可蘇星宇将這種話設計在了陸澤林要被截肢的情景下,頗有一種在生死面前,什麽情愛糾葛都變得渺小起來的味道——怕是現在,陸澤林腦內幻想的事情會更嚴重,說不定都以為自己這次是死定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拿都是什麽麻藥,一打一個準,不怕那天真把他打殘了嗎?”

“不會的,這個跟醫用麻藥可比不得,只是在注射時起效很快罷了,後續效果并沒有那麽穩定,要是在這個昏睡期間割他一刀,保證他疼得醒過來。”

“……哎,要說狠也是你狠,不僅對他狠,對自己更狠。”陳郅皓嘆聲氣,“我到現在都不明白,你當時是以何種勇氣自殺的。”

蘇星宇一笑:“誰說我是要自殺了?”

“那你不是……”

“我不過是在脖子上割出了一個其實根本無礙的傷口,又吃了幾顆藥罷了。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要自殺,這都是你們在說的。”

“…………”陳郅皓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行啊,你狠,還是你狠……你聽到了我對陸澤林說的那些話,所以幹脆将計就計,用這種方式來引導我們……原來你從那時開始就有打算了。”

蘇星宇只是笑笑,不言不語。

“…………等等,可是也不對啊,那瓶藥都空了啊,就算你不是要自殺啊,那藥吃了那麽多,也有危險啊……”

“所以說,我又是什麽時候承認過自己是把藥都吃下去了的?是你們看到了空瓶子,就以為我吃了大半瓶,我可從來沒這麽說過。”末了,再補充一句,“我也沒這麽做過。”

陳郅皓握緊了拳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我就說,怎麽我惡補的心理學在你這裏就完全行不通,我差點又以為是我不适合這門路了!”

他們兩個就這麽站在病房內說了一會兒話。

病房門自陸澤林被推出去後只是虛掩,突然卻被推開。看着門被打開的時候,蘇星宇都要以為從門後出來的人會是陸澤林,還是聽到了他們對話的陸澤林。

雖然事實告訴他來的人并不是陸澤林,但蘇星宇卻仍不能放松不下來——因為來的人竟然是應樓淑,陸澤林的媽媽。

蘇星宇僵住了,他跟應樓淑是見過幾次面,但并不熟悉。

應樓淑走進病房,巡視一圈:“……聽說澤林住院了,所以我過來看看,我想我沒有搞錯他的病房號吧?可是他人呢?”

蘇星宇僵硬地回答:“……他、他去做檢查了。”

應樓淑看着蘇星宇,笑道:“這樣啊,那就晚點再看他吧。星宇,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談談。”

她來的目标明顯可見,不是陸澤林,而是蘇星宇。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晉江好像抽了,也不知是不是浏覽器的問題,網頁不僅回複不了評論,甚至打不開自己的專欄……

所以在這裏感謝支持我的小寶貝,被誇超級開心!

感謝ma424的地雷!

抱一下被虐到的小寶貝們!再堅持一下!

給哭的小寶貝擦眼淚!憋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