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偷糧

張家四個兒子,一個姑娘,老大張德立,老二張德志,老三張德成,老四張德才,妹妹張惠芝。張家人口多,又都是好年齡,分的這二十多畝地有兩個人就能幹過來,其他人都閑着沒事。張老漢平日裏總琢磨着怎麽才能把日子過好,老大已經過了而立之年,還沒對象,無非是人家嫌他家窮,其他幾個孩子也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唉,可把這一家之主給愁壞了。但光愁也不解決問題呀,幹脆想點巧招吧。于是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過了盛夏,就進入了金秋時節,田裏滿是黃澄澄的稻谷,紅彤彤的高粱,粒子飽滿的玉米……甚是喜人。這可是真正屬于自己的莊稼,大家天天都去田裏觀望,眼裏瞅着,心裏盤算着今年的收成。在農民看來,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季節了,在張老大一家心中,也再沒有比這時候更喜人的了。

随着秋收的展開,張老漢的計劃也開始實施了。他們的目标是別人家的田地,帶着自己的精兵強将,幹不種就收的勾當。有一次,他們回來時撞見了村裏的巡邏隊,巡邏隊由三個人組成,由村民輪流擔當,一天一換。那天晚上十一點多了,張家的車才回來,車上裝得滿滿的一車馬草,跟車的是張老漢和張家老大和老二,老大和老二都臉膛黝黑,身材魁梧,不用化妝也能演保镖,氣勢吓人。他們一見自己的車被攔住了,便迎上前來,巡邏隊的小組長笑着說:“張老伯,別介意,我們是例行檢查,看看就走。”說着就要翻車上的東西,一下子被張老大給扒拉一邊去了:“咋地,要檢查,啥意思,我們違法啦?”正在争執時,巡邏隊中一個機靈的年青人,一躍上了車,把馬草扒開,發現裏面全是玉米棒子。張老大急了,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那小子就從車上摔了下來,張老二上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另外兩個巡邏的忙上來拉架,張老大還以為他們也要上來打,伸手便打,三個人吃了不少拳腳。張老漢一看也怕事鬧大,忙呵住兩個兒子,又看看那三個說:“今天這事沒人知道,我也不想讓村裏人知道,以後找個恰當的時間我會讓老大去你們家賠個不是的。”說完招呼着兩個兒子走了。

張老漢帶着兒子早出晚歸,一秋下來真弄個草滿垛,糧滿倉。正當一家人憧憬着,陶醉着美好未來時,張家大門外來了幾個陌生人,站在大門外往院子裏看,好象是在找什麽東西。張老漢推門出來了,他發現了這幾個人,不對勁兒,忙進屋喊出幾個兒子,走到門口,遲疑了一會兒,問到:“你們是哪的?在我家這看什麽?”其中一個四十多歲中年人說:“大叔,我們是臨村的,我們家的包米丢了,我們今天一大早就出來了,順着地裏的馬車印,就一直找到了這,我們懷疑——”

“懷疑?你的意思是我們家偷了你的包米,我可告訴你,你無憑無據,可別栽贓陷害。”

中年人一看他們說話挺橫,也不客氣地說:

“那你敢不敢讓我看看你家的車帶?”

“你憑什麽看我家的車帶?”

“不憑什麽,我只是想确認一下,是不是與我家地裏的車印相符?”

“車帶一樣的有都是,憑什麽就說是我家的呢?”

“就憑這一路的車印。”

“笑話,路上有都是車印,你知道往哪走?”

“你說什麽都沒用,今天我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一定得看看你家的車帶。”

說着,幾個人就要推門進院。

這時,張老大手拿木棒攔在門口,中年人沒把他放在眼裏,上來就推了張老大一下,張老大二話沒說,掄起棍子照着中年人的腰就是一棍,當時把人打得一個踉跄趴地下了,張老大還要打,被老張頭攔住了,他用手指着那幾個人說:“以後別來這兒找事,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張家不是好欺負的。東西丢了愛上哪找上哪找去,再到我們這來賴賬,我打折你腿。”中年人被攙扶着走了。這下老張家在村裏算是揚眉吐氣了。可高興勁還沒過呢,派出所就來人了,對張老漢說:“有人告你,說你家偷了別人的家的包米,我們是奉命搜查。請你打開糧倉。”張老漢一看情況不對,忙打開糧倉。倉裏沒有,派出所的人根據經驗,又進園子裏,要檢查柴火垛。張老大一看急了,又要耍混,張老漢急忙攔住他,這時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柴火垛被打開了,裏面全是包米棒子,足有半晌地。村裏人嘁嘁喳喳一頓議論:“怪不得他家的柴火垛那麽大,原來都是金元寶啊?”“咋地,你眼氣呀,你有本事也弄去呀?”“那缺德的事你願意幹你去幹吧,我可得積點德。”什麽難聽的話都有了,更有的擠眉弄眼,撇嘴歪脖,指手畫腳。也怨不得,都是受害者,還能不趁這時好好出口氣。唉!張老漢的人可真是丢大了,他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張老漢被帶走了。張家亂成了一團。

張老大一想這事一定是臨村那個中年人幹的,他拿起衣服轉身就走了。一打聽,便得知了這家的住處,當天晚上拎着兩瓶酒來到他家,張老大環顧了一下,跳過院牆,徑直走向屋門,這家沒養狗,院子裏也特別靜,不過收拾得挺利索。張老大聽了聽屋裏沒什麽聲音,就輕輕地敲了幾下門,只聽見屋裏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呀?”

張老大說:“是我。”

“你是誰呀?”

“串門的。”

一個中年婦女把門開了,那人一看張老大,也不認識呀,就問:“你找誰?”

“我找你家大哥。”

婦人以為他是自己男人的朋友,就把他讓進了屋裏。

張老大進了屋裏,把酒放在地上,一擡頭,看見屋裏炕上躺着那個中年人。那人一看是他,就急忙起來了,看得出來,起來的挺吃力的。張老大知道,白天自己的手下中了,把這人打得不輕。“是你?你來幹啥?想到我家來耍橫?”

張老大笑着說:“這位兄弟,我叫張德立,是張家的大兒子。今天我來沒有別的意思,想和大哥好好唠唠,對了,大哥的尊姓大名我還不知道呢。”

“我叫張寶。你要唠什麽?”

“噢,你也姓張,咱還是一家子呢,既然這樣我也不繞彎子了,我今天是給你賠禮道歉來了。今天是我不對,不該對大哥那樣,您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以後只要用得着我張老大的地方,您盡管吩咐。”

張寶剛要說話,張老大忙攔住說:“大哥,聽我把話說完。你家的包米是我家偷的,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地道,但話又說回來了,誰願意作賊呢?這也是被逼的,大哥,你看我今年有多大?”

張寶猶豫了一下,仔細打量張老大,看着他臉上濃濃的絡腮胡子,說話時的眼神,手裏拿起煙盒子,一邊卷煙,一邊猜着:“三十?”

張老大笑笑說:“不瞞大哥,小弟今年三十四歲。還沒結婚呢。”

“不能吧,那是為啥?”

“為啥?我家人多地少,又沒有別的手藝,日子過得實在是緊巴,沒人給我介紹。我再不結婚,弟弟妹妹也都耽誤了,我爹都快急瘋了。這才幹這事。這樣吧,包米棒子我們家拿車給你送回來。我再賠你家二百塊錢,給你買點藥,你看?”

張寶想:張老大說得也算誠懇,殺人不過頭點地,冤家宜解不宜結,再說了,真把他逼急眼了,說不定出什麽事呢?便說:“大兄弟,你是個爽快人,說得也夠意思,這事我不追究了,明兒我就去派出所,讓他們把你爹放了。”

第二天,張老漢被放回來了,他把兒子都叫到跟前,嘴裏叼着煙卷,低着頭,半天沒吱聲,把哥幾個弄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咋回事,過了好一會兒,張老漢長長出了口氣,說:“這事出的太丢人了,我老了,也不在乎什麽了,可你們幾個也都不小了,還沒娶媳婦,影響不好啊,以後還得在這村裏過日子呢,以後啊,真得注意點了。老大脾氣暴,得改改,不的,早晚吃虧,處事多動動腦,別動不動就掄拳腳。”“這回我出來這麽快,是老大弄的?”

張老大笑了笑沒吭聲。

張老漢在這件事上栽了跟頭,這個跟頭讓他徹底清醒了,現在已經不是當年了,自己真的老了,不行了,不然,怎麽也弄不到被抓的地步,以後的日子該是孩子們去過了。他想了很多,但只有一樣沒想透:現在的社會是講法律的,人人都可以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這再也不是野蠻人的天下了。可這些道理誰告訴他呢?連他這麽“明白”的人都不懂,他的兒子能懂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