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挖蕨菜
2000年,張老大只有外出打工才能養活家人了,車馬沒有了,種地也沒有本錢,如果收成不好,說不定還要賠錢,那将永無翻身之日。春天他把欠的債都與人做了字據,轉下年的利滾利,這樣一算,明年得還人家一萬塊錢。張老大晚上睡覺也時常夢見:他外出打工當了老板,自己有一個企業,資産上百萬,他出入公司也是車接車送,一時身邊也多了不少漂亮的女人,在各種場合他也是威風盡顯,昔日裏和他有點仇的也不得不敬他三分,惟命是從,尤其是趙社長,讓他的打手打得跪地求饒。
最近聽說去山裏挖蕨菜挺掙錢的,經熟人介紹,張老大兩口子商量後決定一塊去,兩個人能多掙點,也有個照應。可兩個姑娘都十七八歲了,放在家裏也不放心,就托付給老頭了,為了生活只能這樣了。
兩口子滿懷希望的打點了行裝去了山裏。那時大夥都挺羨慕,看人家找了個好活兒,一年準能掙個五六千的。走的時候,小媳婦還有話:“據說挺好的,如果幹好了,全家都過去。”
張老大兩口子出外打工已經兩個多月了,說是幹得不錯,讓家裏不用挂念。可好景不長,突然有一天傳來了惡訊:張德立住院了,過幾天就要回來了。後來一打聽才知道,挖蕨菜的人很多,有不少外地的,其中有個人就和張德立的小媳婦勾上了,兩個人眉來眼去的,還真有點“有緣千裏來相會”的意思,張德立不甘戴綠帽子,就去找那人評理:“你不要欺負我們農村人,逼急了別怪我不客氣。”可那小子比他年青十多歲,身體也好,不容分說,操起鐵棒就是打,張老大雙手抱着頭,但身子卻沒處躲,一陣亂棒之後,被打成重傷。他們都說被打掉腰子了,又折了幾根肋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摧殘使他差點魂歸西天。打他的人看事不好就逃了,那老板看他可憐,也怕貪事,就花錢給他看了病,一住院檢查才知道他還有乙肝,這下更慘,住院不長時間就讓他回家療養,其實是人家不管他了。
沒過兩天,他們兩口子回到了家裏,看着家裏那破舊的土房,房子已有兩年沒修善了,長滿了雜草;冰冷的土炕,坑窪不平,一燒火就冒煙,可能是哪個地方堵了;空空的糧倉,多少年了就總是那幾袋糧食;再看他們現在的遭遇,頓時覺得生活無望。兩口子心裏難受,想想就哭,兩個孩子哭得就更厲害了。有時鄰居睡覺時,還能聽見他們家有人在哭。時常大夥也在想,張老大命也夠苦的,你說那可咋活呀?在張老大看來,命運好像根本沒有什麽原則,它總是讓那些窮人越來越窮,富人越來越富,把苦命人送入地獄,把那些富貴人帶進天堂。自己是個窮人,又沒什麽本事,也無力改變命運,因此就只能任由命運安排了。
白天沒有人去他家看望,只是他老爹和兄弟幾個出入,忙裏忙外的。小媳婦也像一下子失去了頂梁柱,吃不下飯,睡不着覺,覺得是自己害了丈夫,內疚加悔恨也讓她瘦了許多。然而家裏人并沒有誰追究這事的起因,就好像誰都不想知道一樣。小媳婦端着飯菜,一匙一匙地喂丈夫吃飯:“今天好點沒?下午我給你做點肉,是老三送來的,你得好好養病,咱家還指望你呢,你可一定要挺住!”說着眼淚就流了出來。丈夫看着媳婦哭得眼圈都紅了,心疼地用手摸着她的頭,眼裏含着淚望着屋頂那破爛的紙棚,嘴角抽動了幾下,順其自然吧!
張德立也真是一條硬漢,才過了一個多月就能下地走了,但幹不了重體力活,家裏也沒什麽吃的,老頭家裏也挺困難,沒什麽好東西,就把自己家也不太多的玉米拿給他一些,整天烀包米楂粥,太費柴火,柴火沒了怎麽辦?包米馇粥沒什麽營養,身體恢複也特別慢。
眼看就到秋天了,張老大着急了,他希望自己快點好起來,秋收時還可以掙點,要不然冬天怎麽過呀?村裏人看他家可憐,可是誰也不想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