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章

天色黑透的時候,萬宸才回到自己住的出租屋。

這片地區是C市城建規劃中的毒瘤,不管計劃拆遷多少次,地主們總有辦法在自家破爛不堪的房屋裏坐地起價,是以城建遲遲無法完成。諷刺的是隔着C市護城河,對面就是著名的商業區。一處是繁華的不夜城,一處貧瘠如死寂地。

這狹窄街區路燈壞掉一個,傍晚的時候還下了一場大雨。不知哪處下水道又死了耗子,散發出一股腐爛惡臭,萬宸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泥濘地面上,對這氣味早已經免疫。

随意在路邊小賣部買了一桶泡面,沿路上了破舊的老樓房。隔壁擺攤為生的小夫妻還沒回來,房門上貼着寫有電費金額的紙條。萬宸和羅阿三租的這間房子在走廊盡頭,和隔壁房間一直是共用一個電表。他随意扯下紙條反身關門進屋。

出租屋沒有窗戶,屋裏空氣沉悶,蚊子嗡嗡打轉。

泡好面,萬宸捏了捏自己口袋裏厚厚的一沓錢,不知為何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俊秀白皙的臉。他扯動嘴角笑了一下,覺得那人蠢得格外有意思,簡直引人犯罪,恨不得騙了一遍又一遍。

紅燒牛肉面味道不怎麽好,可能是因為吃多了竟然也無所謂膩不膩,才剛吃了兩口,羅阿三就走了回來:“喲,今天回來的早啊。”

萬宸擡頭随便應了一聲。

羅阿三此人,今年估計二十五六歲,原本也算是端正長相,卻因為常年生活習慣,身上透出一股猥瑣氣息。萬宸最早認識他的時候是一年前,那時候無處可去,是羅阿三給他買了個面包果腹。從此兩人合租一間房子,一個月兩百塊,一人一百。

“今天沒啥收入,老子白跑了一天真他媽倒黴。”羅阿三咒罵兩句,伸手撈過泡面,“好香,給我喝口湯。”

說着他就着泡面碗喝了幾口,還叼着一根面條砸吧了一下嘴巴,似乎意猶未盡。

萬宸扔下叉子:“你吃吧。”

羅阿三愣了一下,嗤笑道:“呵,你這是嫌棄我?萬宸,別看不起哥,你現在和哥都是一條道上的人,沒有誰比誰幹淨。不就喝你一口泡面湯,看把你膈應得。”

萬宸低垂着眼睫也不說話,兀自想心事。羅阿三不和他掰扯,撿起萬宸的叉子稀裏嘩啦把一碗面吃幹淨,又把碗随意扔在了走廊上,進屋時看到萬宸微不可查的皺了眉。

切,改不了良家少年的臭德行。羅阿三腹诽。

過了一會兒那隔壁的小夫妻回來了,萬宸站起身來過去交了電費,順便借了把剪刀過來。

“我艹你幹嘛?”羅阿三驚呆了,這是瘋了吧!不就吃了你的面嗎?!

只見昏暗的燈光下,萬宸站在自己的單人床前正用剪刀剪枕頭。“嗞啦”一聲,枕頭被鋒利的剪刀剪出個大口子,露出裏面粉紅色的一沓鈔票。羅阿三目測,那至少得有小一萬的厚度。

“看不出來呀萬宸,心思夠重的。什麽時候偷偷藏了這麽多錢,還藏枕頭裏面,就怕哥看見呢。”羅阿三語調陰陽怪氣,“呵,每天都說沒收入裝窮裝得像模像樣的。你挺能啊的敢藏這麽多,就算我不說,要被劉哥知道了,你吃不完兜着走。”

萬宸不答話,只是把錢拿出來仔細放在身上口袋裏,又從床墊下面摸了什麽,然後淡淡說了一句:“我出去了。”

直到萬宸走下樓,羅阿三才爬到走廊欄杆上喊:“臭小子心眼兒這麽多,你還是別回來了,老子跟你住一個屋怕被你連累。他媽的,白眼狼。”

萬宸置若罔聞,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劉哥,那小子來了。”有人附在耳旁道。

劉陽東頓了一下,嘴裏叼着煙,還是慢吞吞把手上的牌理好:“老子手上三個2,你們他媽的等着求操。”

牌搭子們你來我往調笑幾句,很快一局打完。劉陽東三個2慘敗,一把牌輸了一百多,臉色很是難看。他把煙頭扔地上,這才擡頭:“把他叫過來。”

喽啰很快叫來了萬宸,劉陽東眯着眼睛一看,這小子顯得比上次還要陰沉些,更令人看不順眼了。

“咦小萬同學,你這是幹嘛來了。”劉陽東吐了一口痰。

萬宸面無表情:“劉哥,我來取我的東西。”

劉陽東朝左右看看,像是聽見什麽笑話:“真是怪了,你有什麽東西在我這裏?我怎麽不知道啊?”

“我的包。”萬宸說,“裏面有一個相冊,一個如意鎖。”

劉陽東非常認真的想了一分鐘:“哦!那個假皮包啊,對,是有這麽個事。我不說了嗎,你們做我這一行,得有東西給我保管。那你現在來要東西,至少要交三萬塊錢費用。我不能白保管不是?”

一年前的萬宸沒有戒心,和羅阿三在一起住的第一天就被他把自己的東西背地裏上交給了劉陽東。劉陽東手下專業碰瓷的人有十幾個,出了事進去了全是他打通關節撈出來,當然他們平時碰瓷所得的錢也得交份子。如果是要走自己的東西則是退出的意思,劉陽東挺狠,走可以,拿三萬塊錢來。

當然有很多人早就攢夠了錢,只不過嘗到了這行的甜頭,自己不願意走。要拿東西走人的,萬宸是第一個。

“嗯,我知道,這是三萬塊錢。”萬宸頭發有些長了,遮着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他從鼓囊囊的褲兜裏掏出錢,擡頭看人的時候兩只漆黑的眸子竟然讓劉陽東心裏一抖。

喽啰把錢拿了,劉陽東沾着口水數了一遍。這小子挺讓人意外的,看來是個掙錢的好苗子:“可以啊,看不出來你挺厲害的。你出去單獨辦事不到三個月吧,能有這個數還是不錯了。”

“謝謝劉哥誇獎。”萬宸說,“把東西給我。”

劉陽東像忘了什麽似的,一拍腦門兒:“喲,我給忘了!那東西不知道放哪兒去了,我得找找。要不你過幾天再來?”

萬宸直直盯着劉陽東油光滿面的臉:“那就找一下。我等着。”

喽啰們都笑了起來:“你以為你是誰,還敢讓劉哥去找一下。”

劉陽東擺擺手,一副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的樣子:“你先回去,我找到了再通知你。來來來,我們繼續打牌,老子剛才輸的肯定要贏回來。”

忽聽一聲驚呼。

萬宸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刀,刀刃鋒利,在燈光下閃着寒光。

“你這是想幹什麽?”劉陽東收起假笑,滿臉橫肉臉色不郁,“你覺得你小小年紀在我的地盤亮刀子,你能有機會走出去?小朋友,勸你回去多喝點奶奶,或許明天你就沒有這麽天真了。”

萬宸唇邊噙着冷笑:“劉哥說得對,我确實沒有想過全身而退。劉哥說得更對的是,我今年還沒有滿十八歲,殺了人最多也就是坐牢不會判死刑的。可劉哥不一樣,警察局的案底多不多我是不知道了,可你要是進去了,嫂子和孩子就不好辦了。”

“你敢威脅我?”

“我只是陳述事實。我不像劉哥,有家人有朋友。我無父無母,身無牽挂,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人惦記。我不想動刀子也不想見血,我只是要我的東西。既然錢我也交了,就算沒壞了劉哥的規矩。要是劉哥不樂意,我也沒什麽好怕的,大不了拉個墊背的而已。”

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小子剛來的時候就陰沉,這下看樣子還是個不要命的。那把刀不是很長,約莫二三十厘米,像是切西瓜的。肯定這小子剛才拿錢的時候就藏了刀在身上,說明早有準備。

劉陽東只是掌管碰瓷團夥,偶爾對那不聽話的毒打一頓,還沒沾染過什麽人命官司。他畢竟只是犯罪分子小頭目,又不是正宗黑社會,看了萬宸的樣子也不免有點發虛。

沉默了半晌:“哈哈,哥給你開個玩笑,那麽認真幹嘛。小趙,你去樓上把萬宸的包拿來,在我保險櫃裏,就是那個黑色的。密碼你嫂子知道。”

喽啰之一得令狗腿跑得飛快。

萬宸拿到自己的包,打開看了看,裏面躺着破舊相冊和自己的如意鎖,如意鎖上刻着一個‘宸’字。他面色稍緩,把刀收起來插到褲腰裏:“那劉哥,謝了。”

少年瘦弱的背影透出蝴蝶骨的形狀,挺得直直的,大步超門外走去。

劉陽東頓了一下:“那個,萬宸?”

萬宸站住。

“你小子挺有膽量的。”劉陽東說,“哥在對面城區酒吧裏有點小生意,你不如去給哥看看場子?只要做得好,保證吃香的喝辣的,你考慮一下。”

萬宸點點頭,頭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簽約了就等簽合同啦,作者我太高興了~!

哈哈,請看文的寶寶們給一點鼓勵~!

求評求收~!

鞠躬鞠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