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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陵霄道:“也許。”

池嘉言爬起來坐在床上,眼淚吧嗒吧嗒的掉:“我就知道不該這樣的。都怪我,和秋秋姐走得太近了,害了他們。現在怎麽辦……”

陵霄真的很不喜歡男孩子一直哭。

他皺起眉頭道:“先去确定情況,之後的事情鹿呈會處理。”

說完,他就起身出了房間,那些黑色毛球趕緊一個個的跳下床跟着他出去,排着隊鑽進了躺在沙發上的鹿呈的衣袖裏。

陵霄朝鹿呈踢了一腳,後者立刻彈起來,睡眼朦胧的四處看:“地震了?!”

然後鹿呈就看見了陵霄冷漠的臉。

“言靈。”陵霄是在對房裏的池嘉言說話,“不要哭了。”

池嘉言也從房間磨磨蹭蹭走了出來,看上去剛剛哭過,就像被狠狠欺負過一樣。

偏偏他自來熟,也不覺得陵霄對他的态度冷淡,還因為腳踝疼有點站不穩,主動去抓住陵霄的袖子,軟趴趴道:“哥哥……”

鹿呈的表情有點精彩,不過他腦子剛一冒出不合适的想法,陵霄冰冷的眼神就看了過來。

一大一小的相處方式真的很奇怪呢……

“于小秋出門之後,我們去做事。”陵霄這次沒把自己的袖子從池嘉言手裏扯出來。

“嗯。”池嘉言擦幹淨眼淚,看上去還是不怎麽開心。

陵霄冷冷地說:“吃早餐。”

桌上擺滿了不少食物,有油條、雞蛋,還有牛奶和瘦肉粥,看起來像是打劫了早餐鋪子一樣。

池嘉言眼神一亮,随即又想起于家的事情,搖搖頭道:“我不想吃……”

“随便你。”陵霄道,“不吃飯就沒有精力,只能給別人帶來麻煩。”

來自死神的早餐?

鹿呈都要瘋了,天吶,說出去誰信!死神陵霄親自給人類買早餐了!

難道真的是那種關系嗎?除了這個言靈年紀太小了點,別的都沒有問題!

鹿呈一邊瘋狂腦補一邊往桌邊移動。

“鹿呈。”陵霄頭也不回的出門去,“快下雨了。”

鹿呈:“???”

陵霄道:“玻璃。”

昨夜鹿呈撞壞的玻璃還碎了一地,風正呼啦啦的往屋裏灌,如果下雨的話自然也會往屋裏灌。

陵霄走了,鹿呈也不敢再去蹭人類的早餐,只好苦哈哈的蹲在低下修複一塊一塊的玻璃。

池嘉言勉強喝了點牛奶,拖着受傷的腳也湊過去幫忙。

陵霄回來的時候穿了一件黑色T恤,黑色長褲,沒了寬大黑袍的他看上去更加英俊了。

因為要處理活死人的事情,這樣會比較方便。

池嘉言看見他回來,臉忽然變得特別紅。

而鹿呈還趴在地上若無其事的撿玻璃渣子。

陵霄皺着眉,稍微一動用神識,卻聽見鹿呈腦子裏在循環唱歌——不想讓他知道他們剛才說了什麽。

總之不會是什麽好話。

“怎麽了。”陵霄轉而問池嘉言。

池嘉言卻眼神閃躲,抱住小黑撸毛:“沒什麽啊……”

這少年口中這麽說,心跳聲卻跳得快極了,也大聲極了,似乎因為什麽而慌亂,體溫都有點灼人,陵霄能聽見血液急速流動的聲音。

陵霄不明白人類複雜的情感,也沒有什麽興趣,徑自把換下的黑袍挂了起來。他轉過身,身上的黑T恤上就多了一副金線繡的圖騰,而黑袍上的圖騰卻不見了蹤影。

池嘉言驚奇的走過去:“這是蒼風?”

“嗯。”陵霄說,“我們走。”

池嘉言知道這是要去于小秋家裏了,心事重重的點點頭:“好的哥哥。”

兩人一起上樓,樓道裏果然占着一只面壁的鬼。

陵霄路過的時候它也沒發現,還在對着牆念放空。

池嘉言問:“哥哥,它在幹什麽?”

這個問題困擾他很多年了。

陵霄聽得到鬼的心音,便伸出一根手指觸着池嘉言的太陽xue,那鬼的心音就傳到了池嘉言腦海中。

原來這個鬼是個啞巴,還是個十年前的高考失利的考生。

“我活着有什麽用。”

“不如死了算了……廢物。我是個廢物。”

“爛透了……”

蒼風在黑衣上躁動起來,它感受到了強烈的鬼氣,似乎下一刻就要騰空而出将這鬼怪吃掉。

池嘉言趕緊阻止:“不要!”

陵霄放下手,鳳眸微冷。

“它太可憐了。”池嘉言解釋道,“哥哥,不要殺了它。讓他輪回吧?”

那鬼聽到了這聲音,猛然轉過頭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陵霄伸手一抓,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易地抓住了鬼的脖子。

然後,他把它捏碎了。

鬼化成了一團黑氣,消失在了空氣中。

池嘉言驚出一身冷汗:“哥哥?!”

“世上沒有可憐的鬼。”陵霄道,“你也不要忘了我是死神。”

這少年太天真了。

陵霄無法想象未來的自己是怎麽跟他做朋友的。

正常的人類死去之後都會化為靈珠被噬魂獸吞噬,繼而吐回命盤輪回。而鬼,本就是不肯化為靈珠,逃脫輪回的結果,注定要被消滅。

不管是落在死神的手裏還是被蒼風吃掉,都是作為鬼的最後一程,灰飛煙滅。

說話間樓上走下來一個紮着馬尾的女孩子,約莫十七八歲,驚喜的喊道:“嘉嘉!”

池嘉言收起沉悶,微笑道:“秋秋姐。”

來人正是于小秋。

她首先看到了池嘉言,繼而才看到陵霄,不由得一怔:“這是?”

池嘉言介紹:“這是我哥哥。”

“你好。”于小秋大方打招呼。

陵霄卻表情冷漠,并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氣氛有一點尴尬。

于小秋只好扯開話題:“我趕着去表演,還有最後一次彩排了。嘉嘉,你能來看我演出嗎?我給你送票。”

池嘉言聞言一怔,繼而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我……”

“不能和我走太近是吧。”于小秋摸了摸他的頭,“傻瓜,說了別迷信了。”

下雨了。

雨聲淅淅瀝瀝的,像打濕了誰的心。

于小秋晃了晃手裏的傘,也不繼續這個他們讨論過很多次的話題,故作開心道:“沒關系啦。也不一定能演出的,下雨了呢。我們的場地是露天的,說不準會取消。”

她的語氣裏其實不無遺憾。

池嘉言知道她排練了很多天,就是為了這一天的演出,笑道:“秋秋姐你別擔心,馬上就不會下雨了。”

兩人告別,于小秋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上,池嘉言的鼻血就流了出來。這是言靈反噬的結果。

他習以為常的掏出紙巾捂住了鼻孔。

聽到于小秋在樓下喊:“嘉嘉——真的沒下雨了——”

陵霄:“願發得越大,反噬越嚴重。”

池嘉言剛想說點什麽,就聽陵霄淡淡道:“浪費時間。”

說罷,他們一起來到五樓于家門口。

陵霄穿牆而入,一進去就聞見一股特別的味道,像是屍臭混合着香水味,十分難聞。

屋內彌漫着黑壓壓的死氣,幾乎快要隐沒了原本的面貌。

他出來的時候看見池嘉言還對着空蕩蕩的樓梯拐角發呆。

應該是還在可憐那只魂飛魄散的鬼。

“言靈。”他不客氣的喊。

“嗯?池嘉言回過神,眸子清亮,“哥哥?能看見于叔叔嗎?”

“屋裏沒人。”陵霄道,“我得去他工作的地方。”

池嘉言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

陵霄不喜歡和軟弱的人待在一起,因為很容易影響到判斷力。

他直接道:“你幫不上忙。我會叫上鹿呈。”

鹿呈對于不用再撿玻璃渣很高興。

出去之後他也化去了鹿角,收了人中的紅線,卻依然赤着腳,看起來像個邋遢少年。

實際上,鹿呈也應該有近一千歲了。

鹿呈作為輔神,将來很可能會接替死神的位置。可現在他僅僅是掌管噬魂獸而已,就經常出錯。

因為他的思想和精力總是放在不正确的地方。

比如現在。

“陵霄大人,我真是羨慕您呢。”鹿呈手揣在袖子裏,不理會大街上行人怪異的目光。

老天爺剛下了一點雨就停了下來,天空還是灰蒙蒙的,看上去是被什麽打斷了不得不憋着雨水。

街上的地面還濕潤着,鹿呈光腳走在上面,也不覺得涼。

陵霄冷道:“做好自己的事。”

鹿呈揮手:“哎喲,我不是說的工作啦。我是說啊,我認識您這麽多年,一直以為您是沒有心的,要無情無義無欲無求的過一輩子呢。誰知道認識了那個小言靈,這樣也好啊,至少您看起來會有點人味兒,在上面也不會那麽合群啦。”

“閉嘴。”陵霄忍受不了聒噪,“有機會找夢神來看看他的夢境。”

“為什麽?”鹿呈不明白,“您還不放心嗎?果然愛就是讓人患得患失啊……連死神也不例外……”

陵霄身上的氣息忽然厲如刀鋒。

鹿呈縮了縮脖子,條件反射捂住自己的鹿角,摸了個空才想起收起來了:“好啦別擔心啦,他已經對我親口承認對您很有好感了。”

陵霄真的很想掐死自己的輔神。

肯定是趁他不在鹿呈胡說八道了什麽,所以剛才那個孩子的表現才那麽奇怪。

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難免對一個有所交集的成年人産生依賴感。

“他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我們沒有任何關系。”陵霄往前走去,“你不要想得那麽龌龊。”

鹿呈:“是嗎?感覺您似乎在不為人知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不為人知的事情呢。”

陵霄冷冷的把未來的自己曾經來過這裏的事情說了一遍。

鹿呈這才恍若大悟,緊接着也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道:“這可怎麽得了?他把您當朋友,未來的未來您卻要殺他?如果你們真的成了朋友怎麽辦?啊,他還那麽小……”

“只要弄明白了真相,我不會阻止未來發生的任何事。”陵霄冷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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