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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死神剛下了樓, 就聽見身後一聲巨響, 接着是人們四散而逃的驚恐尖叫聲。

他回頭一看,地上血肉模糊,剛才在病房外見過的那個傷心哭泣的人已經變成了一灘鮮紅的爛泥。

這是一次迅速的自殺。

第二個。

這是第二個游樂場事件的關聯死者。

天已經全黑了, 醫院樓下圍滿了人,附近的警察崗亭出警很快, 開始對這件事情進行調查。這是一個醫院的不眠夜。

之前還在樓上發着抖的噬魂者已經順着建築大樓表面滑了下來,一口就吞噬掉還站在原地茫然無措的新鮮魂魄。

“我陪你,你死了我就陪你。”

“等等我, 牧然,我死也不會丢下你一個人的。”

屬于那個人死前的記憶正從噬魂獸的肚皮裏源源不斷的用處, 噬魂獸呆萌的張着大嘴,這些記憶和聲音就像是人類吃飽後的一個嗝,必須得打出來才舒服。

見死神望着自己,噬魂獸再次發抖,它以為自己失禮沖撞了死神, 趕緊閉上了嘴巴骨碌碌的滾走了。

通過現場警察的詢問,知情人透露這位死者心理素質良好,是白牧然的追求者。白牧然出了車禍之後醫院連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他都并沒有要一同求死的征兆,突然就出了這種事, 更像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

死神知道連續兩個游樂場關聯死者死去不是巧合。

如果沒有估計錯誤,那麽接下來還會出現第三個、第四個游樂場的關聯死者。

最重要的是——池嘉言也是游樂場的主角之一。

時間線重置的後果好像沒想象中那麽簡單。

對着這種事件,死亡不可能随即安排, 肯定是按照順序執行,死神需要找到規律。

他當即和命盤取得聯系,可無論怎麽查,命盤對這結果的核算都是“null”。

他一邊回春楠市一邊打開存放于神識中的死亡日志。可惜的是,關于未來那條時間線的準死者的信息全部都不見了,因為未來的改寫,死亡日志出現的都是全新的資料。他不記得那些人的姓名,也不記得那些人的出生年月和地址,只能記起他們的臉。

好在,他身邊就有個會畫畫的池嘉言,因為沒有接受過專業的學習,不說形有多麽準确,可是神态卻能抓得獨一無二,讓人一看便知。只要把那些人的樣貌都畫下來,加上遍布世界的噬魂獸,就不愁找不出事件的關鍵人物。

他會抽絲剝繭,尋找規律,直到确定結果為止。

他不允許這一次池嘉言還是非自然死亡。

回到春楠市已經是深夜,家裏安靜得很,只有池嘉言的房間裏亮着一盞燈。

死神走進房間,看見蒼風化身為大型墨狼躺在床上,池嘉言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睡在蒼風身上,僅穿着短袖和內褲,睡得香甜。

天氣已經轉涼了,蒼風皮毛帶來的溫度使得溫度正好适宜,池嘉言被皮毛包裹着,倒不至于感冒。

死神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确認他身上沒有死亡的黑氣,才稍微安心。

“蒼風。”他低聲道。

那巨大的狼乖乖的化為金色殘影,它重新附在死神的黑袍之上,還在黑袍上游走一番,換成另一種圖騰,似乎想求一點表揚。

池嘉言聽到聲音:“哥哥?”

這嗓音迷迷糊糊的,帶着濃重的睡意。

死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眼神變得柔和了些:“睡吧。”

池嘉言閉着眼睛,腦子還沒清醒,想法還是有的:“哥哥累了嗎,一起睡。”

死神道:“我不需要睡覺。”

“可是我冷。”床上那人用手抱住了自己,蒼風一離開讓他感覺到了涼意。

這類似于嬰兒在母體中尋找安全感和溫暖的姿勢讓死神心裏柔軟的一塊被觸動了。

立在床頭的面具再次發出了細微聲響。

這次死神看也沒看它,他反正都已經不可避免的有了軟肋,面具碎成蜘蛛網也沒有關系。

或許像愛神和鹿呈說的那樣,成為死亡之神并不需要無情無愛。他已經足夠強大,不再是過去那個需要面具來保護自己的幼年陵霄。如果事情真的往不好的方向發展,那麽池嘉言的剩餘壽命将是個未知數,他應該珍惜這個孩子尚在人間和他在一起的時間。

死神不自覺把自己身上的霜雪氣息完全收斂了起來,換成了近似于人類的體溫。他長臂一撈,把人就撈進了懷中,再低頭一看,懷中人睡得眉目舒展,嘴唇嫣紅,睡意似乎能感染他。

池嘉言的鎖骨下方有亮光。

原來那個金色的小瓶子被他用紅線綁了起來,當成了一件貼身的飾品來佩戴。

感覺到死神的目光,池嘉言閉着眼伸手摸了摸那個胸前的小瓶子:“這是什麽?”

他聽愛神說那是“他的幸福”,他不太明白,就是覺得很漂亮。

死神:“……沒什麽。”

“可以送給我嗎?”池嘉言的鼻音有點可愛。

死神:“不可以。”

“那我不還了。”池嘉言把小瓶子捏緊了,這可是他的幸福!

死神并不和他較真:“……”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可不可以……親你?”

冷不防,池嘉言已經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瞳仁亮晶晶的看着他。

死神皺了皺眉。

好像連續兩次,他親過池嘉言之後對方都哭了。

他不太确定這種行為是不是被池嘉言所喜歡,或許人類的想法并不是每個人都一模一樣,他以為這對池嘉言來說是一件有點痛苦的事。

死神短暫的沉默卻讓池嘉言臉都紅了。

不過他一向是個臉皮厚的,又比較大膽,之前都敢故意停電好裸着身體出現了,現在也沒想要退縮。

和死神比,他的生命太過短暫,沒道理不主動一點。

“要親一下才睡得着。”他再次大着膽子說,很像那麽回事。

“你會哭嗎?”死神問。

池嘉言明白過來他說的什麽,立時大囧:“……我前幾次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

死神便低下頭,輕輕地含住了那兩片唇。

本來想只碰一下的,誰知池嘉言卻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也開始回吻。

少年人腰肢柔軟,修長光裸的雙腿疊放在一起,按理說應該是一副誘人至極的畫面。

他竭力想表現自己,死神卻僅僅細細的吻着他的唇,對別的地方似乎都沒有什麽興趣。越吻得深入,池嘉言身體的變化就越明顯,他有點急促的喘着氣,身體滾燙,心跳大聲得死神都能聽見。

“我喜歡你。”說出這件對方早就看透的心事,池嘉言眼裏含着水汽,“陵霄哥哥,我喜歡你。”

寂靜的夜裏,這告白來得突然又清晰。

死神臉上的表情未變。

他看着懷裏這個少年,心中有複雜的自己難以辨別的情感。

愛神說他已經自主催發了愛,或許這便是愛的感覺。

從這個言靈的二十七歲到五歲,再到十三歲,再到十八歲,他無意間給了太多的關注。或許這種感覺在池嘉言二十七歲那天就出現了,是他沒有發覺。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池嘉言充滿期待的看着他,睡意都不見了,“我們是不是在談戀愛了?”

池嘉言不傻,他之前就猜到個大概,例如死神為什麽無法對他下手,例如死神那個粗暴的強吻,他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不得到确認的話,池嘉言沒辦法心安。

死神面對這樣的眼神無法不動容。

最終,他應了一聲。

“嗯。”

池嘉言驚呼出聲,一把把他抱住:“我沒猜錯!哥哥!我們在談戀愛!”

死神一愣,繼而低笑。

原來這就是談戀愛啊。

牽手過,擁抱過,接吻過,已經是談戀愛的标準體現了。

聽到笑聲池嘉言趕緊松開他,一雙眼睛睜大:“哥哥……你在笑?”

死神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在笑。

這陌生的表情在他的臉上出現,轉瞬即逝,只留下唇角微彎的殘影。

他好像從有記憶起就沒笑過,因為世界上沒有什麽值得他會心一笑的事情。

若是以往,死神該為自己一時的輕松和笑意感到深深的自責才是,他對自己要求嚴格,秉承愉悅和舒适會使自己脆弱的理念,并深信不疑。

現在他并不感到後悔。

“是嗎。”死神語氣淡淡的。

池嘉言看傻了:“哥哥你笑起來真好看啊——”

在懷中人額頭上吻了一下,死神道:“睡吧。”

池嘉言嘟着嘴:“我現在興奮得睡不着了。”

“明天有事情要你幫忙。”死神輕輕拍了拍他,“睡吧,我會陪着你。”

池嘉言一聽,乖乖的閉上了眼睛,他可是很樂意幫忙!

“還有,瓶子可以送給你,裏面的東西要還給我。”死神頓了頓補充道,“……你不會想知道是為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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