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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早晨起來用過餐, 池嘉言就開始畫圖。

餐廳的桌面是神色木紋的, 呼啦啦鋪開了一疊疊畫紙畫具。池嘉言很能培養自己的興趣,他沒什麽人際交往,空閑時間又很多, 便自學水彩、彩鉛、油畫、速寫,一套一套的像模像樣。

死神坐在高腳凳上, 無奈道:“不需要這麽多。一支鉛筆就可以了。”

池嘉言有點失望:“啊?”

聽說要讓自己畫畫來幫忙,他還想使出渾身解數好好表現一番的。

“我說你畫。”死神道,“都是一些面部特征, 你可以的。”

池嘉言只好點點頭。

兩人坐的比較遠,他想了想, 下來把自己的凳子搬到死神身前,這才又坐了上去。

“怎麽了?”死神不明所以。

從他的角度,恰巧能看見池嘉言臊得通紅的耳垂,小小的,在白皙的皮膚襯托下像熟透的櫻桃。

池嘉言沒有轉身, 一本正經的一邊翻着畫筆一邊整理紙張:“我都是你男朋友了,當然要離你近一點啊。”

這孩子應該是看過不少電視劇,又幻想過不少這樣的場面,所以才照搬着別人情侶間的相處模式。

死神對這方面也并沒有經驗,他們之間如果池嘉言不主動, 很可能和過去的交往沒有什麽區別。

令池嘉言意外的是,死神就着這個姿勢,憑着身高的差距輕易就将他包裹, 使池嘉言覺得自己像整個人都被這高大的男人從背後環抱住了一樣。

池嘉言的臉也紅了,心跳得撲通撲通的,一時間都無法集中注意力。

他想起來這天早上醒來的情景,一睜開眼就看見死神完美的側臉,真是感覺非常不現實,像在夢中一樣。

此時,這種不現實感又來了。

“嗯,先畫一個女人。”死神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

“女人?”池嘉言的耳朵受到這磁性嗓音的攻擊,感覺癢癢的,傻傻地重複,“什麽樣的女人?”

死神腦中浮現一個豐乳肥臀的中年婦女形象,大致的說了一下,池嘉言已經幾筆就準确勾勒出來,那種不太好惹的潑辣大嬸模樣就躍然紙上。

“嗯……感覺這個大嬸好兇。”池嘉言評價,又看了看,“是我畫得不對嗎?”

死神微微一勾唇。

不過池嘉言這次沒看見他的笑意,他正因為害怕自己畫得不好在發愁。

死神想,池嘉言這輩子都沒機會知道自己在另一條時間線上曾經對這位大嬸搞破壞,弄破了人家的褲子了。

“畫得很好。”死神從背後伸出手,指出女人的臉部,“可以試着再畫年輕一點,小個十歲左右。”

剛才是他的失誤,忘記了考慮時間差,現在的時間距離池嘉言的二十七歲還有九年,池嘉言都還是一個水嫩的少年,其他人的模樣自然也應該有所變化。

又連續畫了幾個,都畫得很不錯,池嘉言就越來越有信心,當成了一件好玩的差事。

“他們是誰啊?”池嘉言認真的畫着線條,好奇地問。

死神不知道怎麽說起。

他僅僅沉默了一下,池嘉言已經又開口了。

“是要找到這些人做點什麽嗎?”池嘉言問,“哥哥,這些是不是和你的工作有關?”

其實不僅僅是和他的工作有關。

而且是和池嘉言本人有關。

死神不想讓池嘉言知道這種事,他覺得現在的池嘉言是快樂的,這種情緒他希望能一直維持。

至于危險的部分,由他來完成就好。

“是。”死神道。

又畫了一陣,死神講到了一個男人:“國字臉,眼睛不大,鼻梁很高,掃把眉……這裏,眼神懦弱一點,對。”

畫了大半之後,池嘉言忽然停下筆轉頭:“哥哥——”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親到一張微涼的唇。

死神正低頭看畫,池嘉言這麽一回頭,兩人就剛好嘴唇相觸。

看起來,就像是池嘉言故意這麽做一樣。

他趕緊退了一點,只見死神卻表情未變,冷淡道:“怎麽了?”

臉紅了下,池嘉言轉過頭去指着畫:“這個男人我認識!”

畫上這個國字臉正是游樂場裏那個孕婦的老公。

池嘉言怎麽會認識?

見死神疑惑,池嘉言補充道:“哥哥你也見過啊,他怎麽了?我那次就覺得他表現得很奇怪,像是精神方面有點問題,難道真的是命不久矣還是妨礙了什麽事情?”

“什麽時候的事?”死神印象全無。

池嘉言這才想起來死神說過有一個月的記憶沒有完全恢複。

他便解釋了一番。

原來,池嘉言被陵霄帶回家之後修養了半個月,期間拿出了很大一部分通過各種生意掙來的錢去幫助拆遷戶。他答應了陵霄不再做違背良心的生意,就只挑選了一些屬于正常範圍內的生意接手。不過還是有人在論壇上挂羊頭賣狗肉,明明求的是很簡單的小事,等到真的見了面卻又提出其它要求來。

這個國字臉男人就是這樣。

池嘉言答應了去往國字臉家中幫助他“怪病”的妻子,到了之後才知道竟然是要他改命。

他們夫妻倆剛剛做了産檢,這一胎是個女兒,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池嘉言的能力,就要求他把胎兒的性別改為男胎。

“他具體表現得哪裏奇怪?”死神對國字臉重男輕女的表現不意外,因為未來國字臉就是因為重男輕女被池嘉言嘲諷的。

“他的眼睛會往兩個不同的方向看。”池嘉言想起來依舊覺得有點不舒服,“就像是……像是……”

死神面色冷峻,道:“像是身體裏有兩個人一樣。”

“對!”池嘉言重重點頭,“哥哥你想起來了?”

死神并沒有想起來。

眼見從小見慣了鬼怪的池嘉言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死神便也沒說那是人類被最邪惡的晦魔附身的表現。

晦魔是應這世界的瘴氣所生,是邪惡陰森的産物,他要是因為命盤的重啓而重生,那麽一開始便很是虛弱,肯定會附身于人吸取生命力,尤其是附身在壯年男子身上更是事半功倍。

“他見過我?”死神沒回答,直接問重點。

“對。”池嘉言道,“陵霄哥哥……不對,是還沒和你融合的另一個你當時在樓下等我。我下樓的時候發現他在窗戶上看我們,你還朝樓上看了一眼。”

那麽,難道陵霄沒發現異常嗎?

除非池嘉言有所隐瞞。

見死神的臉色嚴肅,鳳眸裏藏着一點危險意味,池嘉言只好老實道:“我不敢跟你講他很怪……”

“因為你收了他的錢。”死神已經猜到了,“你給他的胎兒改了性別。”

正是這樣,附身在國字臉身上的晦魔才知道了這言靈的能力。

再加上他見過陵霄,自然認得死亡之神,那麽……化為陵霄的模樣去騙取言靈的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兜兜轉轉,問題竟然還是這個笨蛋自己一手促成。

若不是查詢游樂場的關聯死者,直到現在死神也不敢确定晦魔的真正意圖。

一個月的記憶缺失,竟然出了這麽大的纰漏。

現在池嘉言相當于有了雙重危險。

寒氣逐漸在房子裏蔓延開來。

死神情緒變化萬千,一時間忘記刻意收斂,池嘉言冷得打了個顫:“哥哥?那個人是不是做了什麽壞事?”

池嘉言眼睛又大又圓,和小黑的圓眼睛如出一轍,可憐兮兮的,小心翼翼。

死神無法對他狠下心腸。

他嘆口氣,收斂了氣息,淡淡道:“以後不要再做這種違背天道的事情了。你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能力用得越多,反噬就越厲害,知道了嗎?”

“我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了。”池嘉言低下頭。

其實他也很後悔,因為沒有聽死神的話,讓對方為他操心。

言靈的能力對于他來說像是一個詛咒,使得他無法正常的生活和工作,無法融入人際關系,否則将會給別人帶來厄運。

想到一個可能,他又剎那間有了一絲希望:“洗魂池?哥哥——”

“不行。”死神直接拒絕了,“你承受不了那痛苦的。”

“為什麽?”池嘉言不滿,“我不怕痛!我也想過普通的生活,我也想有朋友啊!明明是你說過的……”

“那不是我。”死神道,“嘉嘉,我不會讓你經歷那種痛苦。”

池嘉言頹喪的垂下了雙肩。

死神長臂一擡,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終究還是溫和道:“你不需要那些。你有我就夠了。”

人類的生命短暫,他們追求的那些都是無意義的事,沒有必要浪費時間。

如果可以,等池嘉言過完這一生,他會帶他回到高維度的世界。

池嘉言還是有點失落的。

他其實本來不覺得使用靈力做事有什麽不妥,是死神告訴了他什麽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

他燃起了希望,以為自己可以從此擺脫這個詛咒,卻又被死神告知不可以。

不過好在現在他有了愛情,好像也沒有什麽好強求的了。

人總是要知足的吧。

死神拍拍他的背,察覺他的小小情緒,心底軟了下來。

“我的手好酸。”池嘉言小聲道,“你看,畫了幾個小時了,手指都有印了。”

等死神拉着他的手要揉,他卻又道:“要哥哥親親才能好。”

死神:“……”

池嘉言擡起埋在死神肩膀上的頭,換成和他對視的姿勢,眼裏水光潋滟,只有死神一個人的存在。

他還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要親這裏,親這裏才能好。”

死神便眸色一暗,低下了頭。

正在此時,耳邊“哐”一聲巨響,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着,鹿呈聒噪誇張的聲音響起:“卧槽卧槽、大白天的!!你們繼續!!……”

誰也沒想到鹿呈這時候會過來。

池嘉言本來閉着眼睛,被鹿呈撞見自己投懷送抱的獻吻還是窘得不行,他睜開眼睛要從死神腿上下去,卻被摁得死死的。

死神琥珀色的瞳孔近在眼前,眸子裏倒映着池嘉言的臉龐,眼神一派淡然。

因為不滿受到打擾,他随手拿了個什麽看也不看的朝鹿呈扔去,對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遠了:“我走我走!你們開心就好!!”

緊接着,死神吻得更深了些,一手扯斷了池嘉言脖子上挂着金色小瓶子的紅線。

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池嘉言的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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