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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其實死神根本不用問池嘉言是不是願意。

只要是他在, 哪怕是地獄池嘉言也會跟着去的。

聽說要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池嘉言卻還是有點舍不得。他舍不得剛剛好起來的生活, 剛剛認識的朋友。

霍心安慰他:“你不要擔心啦,其實我們都知道你會去哪兒,只不過我們都進不來。你要是實在想見我們了,就讓你死神哥哥放我們進來就行。現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等我們抓到晦魔你就能出來啦。”

池嘉言大概明白了自己脖子上為什麽會出現他們所謂的“命運的标記”, 原來一切都是因這能力而起, 難怪死神一直很反對他使用靈力。不過池嘉言還是不知道自己還有另一條死亡線, 他的結局在命盤上早就注定了。

死神什麽也沒多說, 大家都走了之後,他才淡淡道:“走吧。”

池嘉言正在房間收拾東西:“等一下吧哥哥,我馬上就好。”

死神制止了他的動作:“不用收拾了。”

“嗯?”池嘉言驚訝, “我們不走了?”

“不是不走。”死神摸着他的後頸,像摸一只貓咪一樣,“是那裏根本用不上。”

池嘉言一頭霧水,被死神拉到空曠處, 太陽明晃晃的, 照得他有點頭暈。

蒼風正匍匐在地, 一雙血紅的狼眼瞪得老大,兇神惡煞的, 但其實它很溫柔。

正在此時,屋內的傳來一聲貓叫。

“等等!”池嘉言進屋去把小黑抱了出來,“小黑可以一起走嗎?”

這黑貓皮毛早已失去了光澤, 幹枯暗啞,身體也萎縮了大半,奄奄一息。

命不久矣。

可能是知道主人要走了,它方才發出的一聲“喵”,像是竭盡了全身的力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大聲。

死神看了它一眼,道:“好。”

就這樣,池嘉言僅僅一個人一只貓,就要去往一個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他第一次離開這座城市,心底難免沒有底。他們會去哪裏呢?是沙漠、森林、還是海島?他又隐隐有些期待。

“蒼風。”死神開口。

只見蒼風鼻子噴了下粗氣,又緊接着甩了甩頭,血紅的眼睛變得像是兩盆劇烈燃燒的熊熊烈火,這是池嘉言從來沒看見過的兇相。它忽地一聲吼叫,身形暴漲數米,額間分裂出另一只眼來。

那只眼越分越大,足有一扇門寬,其中深不見底,強烈的寒風從那只巨眼內倒灌而出,令人寒徹心扉。

在這呼呼的風聲中,死神拉住池嘉言的手,大步走了進去。

“這是哪裏?”

那扇門不知何時消失了。

入目盡是刺眼的白。

死神用手捂住池嘉言的眼睛,想讓他适應一下,嗓音有些溫柔:“慢慢睜開,不要急。”

池嘉言睫毛纖長,微微顫動着,忍不住又問了一邊:“哥哥,這是哪裏?”

“我家。”死神道。

等池嘉言終于适應了大片的白色,死神才挪開了手。

這是一片冰雪世界。

這裏的氣息令池嘉言心安,他終于明白了死神身上的寒氣是怎麽來的,這裏的一切感覺都和在死神的懷中一般無二。

這裏天地不分,地平線的盡頭有無盡的霧氣,籠罩其中使人看不清,似乎在漫天雪花中融為了一體。

慢慢地,池嘉言分辨出一幢獨立雪地中的房子,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就是——”

蒼風化為幼狼形态,正瘋狂地在雪地撒歡。

死神無視它的舉動,只牽着池嘉言的手:“我住的地方。”

“我以為這裏會像傳說中那麽恐怖!”池嘉言道,“或者像電視裏一樣,還有黑白無常勾魂的鬼,怎麽會這麽漂亮?!”

死神道:“世上并沒有什麽天堂,自然也沒有什麽地獄地府。這裏不過是和我一同出生的結界,和蒼風一樣,都是我的一部分,非要命名的話可以叫做冥府。你不用擔心,這裏除了我沒人可以來。”

池嘉言連先前對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掉的害怕也忘個一幹二淨了。

他還沒見過雪,此時也不覺得冷,不僅掙脫死神的手,還得膽大包天的把貓放進了死神手中,自己跑進了雪地撒丫子和蒼風嬉戲。

可憐的小黑被死亡之神抓着,止不住的發抖。

這個冰雪世界裏很快響起了池嘉言的笑聲。

他跑啊跳啊,在雪裏打滾,額頭都熱出了一點細汗。

半晌,他停了下來。

他看見死神一襲黑衣,正孤獨的伫立在不遠處。

等等!

池嘉言這才想到。

死神……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自己孤獨了十幾年尚且差點黑化,死神那千年的歲月又是怎麽度過的呢?

“走吧。”死神見他停住了動作,這才緩緩走過來,“外面冷。”

“噢。”池嘉言拍幹淨身上的雪,又抱起了小黑,“哥哥啊,我是第一個來這裏的人嗎?”

死神:“嗯。”

“太棒了!”池嘉言梨渦現了出來,“我也要做第一個來這裏的鬼!等我死了,我就待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死神的臉色冷了下來,眼中的溫柔都不見了:“你不會死。”

“我不怕。”池嘉言反過來捏捏他的手,“到時候哥哥再把我放進小瓶子裏養着,等我輪回了就還能找到哥哥!”

“誰告訴你的?”死神問。

這孩子怎麽知道可以養靈珠?

“霍心啊!”池嘉言說,“就是哥哥你上次送給我的那個小瓶子,他也有一個。他養了一個男人的靈珠在裏面,還可以對那個靈珠說話呢。”

霍心養的正是上次問死神讨來的,名為白牧然的男人的靈珠。他嘴硬得很,明明很喜歡那個人,每天都把靈珠拿出來看一看,親一親,卻還是死不承認。他告訴池嘉言,人的壽命有限,經過神體養護的靈魂壽命卻無限。

池嘉言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帶來這裏的真正原因。

死神沒說,大家都沒說。

一個人身上若是有了命運的标記,那表示他是命運的棄子,死後消失于虛無,再也沒有變成靈珠落回命盤的權利。

死神沉默了。

大家都懷抱着暫時讓池嘉言和人世間隔離,等抓到晦魔之後再試着從命運處入手保他的命這種希望。

只要池嘉言待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他就能暫時逃脫命運對他的死亡安排。

如果标記不能消除,那麽他永遠也變不成靈珠了。

“人終有一死。”池嘉言還安慰他,“我知道哥哥你現在會保護我。不過,等我七老八十了,還是會死的吧。那時候我就做來這裏的第一個鬼!”

池嘉言好像對成為死神的任何第一個都很有興趣。

“好。”死神淡淡道。

其實這裏的鬼不知道來過多少了,成百上千還是有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冰雪覆蓋的小屋面前。

說是小屋,恐怕是先前站得太遠而産生的想法。等走得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幢巍峨建築,不過因為積雪太厚的緣故,使得建築大部分都和白雪融為了一體,遠看就顯得小了。

屋子裏冷清得可怕。

僅有一張床。

除此以外便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一張白色的地毯。

這樣的裝飾讓房子顯得更為空曠,簡直可以開車了。

池嘉言:“……哥哥你生活得也太簡潔了些吧。”

事實上,死神根本很少回來,他大多數時候都游走于人間的死亡現場,後來認識了池嘉言需要休息的時候也不會回來這裏,所以他對除了床意外的多餘部分并沒有興趣。

池嘉言走到窗邊,驚喜喊道:“好漂亮的池子!”

窗外的院子裏,有個圓形水池,冒着微微熱氣,像是個溫泉。

碧藍色的池水清澈見底,池底的鵝卵石顆顆圓潤飽滿,令人心生向往,跳進池子裏好好泡個澡。

“嘉嘉。”死神忽然開口。

池嘉言回過頭去:“我可以下去嗎?”

“過來。”死神深深的看着他。

池嘉言不明所以,他走到死神身邊,和他對視。

他以為他們又要接吻了。

可是死神只是用手摸着他脖子上的标記,眼神晦暗不明,動作卻輕柔極了。

過了半晌,他才說:“你好好休息,先不要随便出去。我會帶食物回來。”

死神走了。

看着他和蒼風的身影消失在雪地裏,池嘉言便坐在地板上,抱着小黑看着窗外的皚皚白雪。

這個世界安靜極了,還好有小黑的陪伴。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嘉言終于小聲啜泣起來。

他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他還是很想和死神在一起啊。

——

死神安頓好池嘉言,去了很多個地方尋找晦魔。

他想要抓住它,得到回去高維度的許可,當面問一問命運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那天那股取代命運的暴戾被他壓了下去,強烈的熟悉感卻依舊還在,他無法分辨。

可是晦魔卻像在故意挑戰他的耐性,竟然無形無蹤。

命運對池嘉言的死亡安排并沒有停止。

因為結界裏什麽都沒有,池嘉言還被關在最為安全的屋子裏,他根本沒有任何觸發危險的可能。

死神每天都會回去,和池嘉言相擁而眠。

池嘉言要求死神帶了書回來,死神不在時候他就看書,死神回來了,他們就做-愛。

那寬敞的屋子裏,處處都留下了歡-愛的痕跡。

他們像是在度一個蜜月,世界裏只剩彼此。

直到有一天,池嘉言出現了器官衰竭的征兆。

那天死神醒來聞到了強烈的血腥味,床上盡是大片大片的鮮血,池嘉言臉色蒼白地昏迷着。

那股緊繃在表面的弦終于斷裂了。

因為沒有觸發危險的可能,命運竟然直接斬斷了池嘉言的生命線。

死神收拾完這一切,将池嘉言重新放進了幹淨的被窩中,這才帶着狂暴的蒼風和一身戾氣而去。

結界裏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光線暗了下去,像它的主人一樣陷入了黑暗裏。

池嘉言朦胧中聽到有個沙啞的聲音在說話。

他睜開眼睛,竟然是小黑。

平日裏連站立都困難的小黑輕輕一躍,跳上了那張白色的大床。它立在被子上,玻璃珠似的黑眼睛發着危險的光:“言靈,你要死了。”

池嘉言艱難開口:“小黑?”

屋內空無一人,死神不在,池嘉言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我能救你。”小黑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像淬過毒的箭頭般鋒利,“只要你主動為我做一件事。”

池嘉言疲憊的閉上眼:“你不是小黑。”

黑貓邪惡的笑了起來:“真聰明。不愧是陵霄看上的人類。”

池嘉言把頭埋進被子裏,不說話了。

哥哥不是說沒有人能進來嗎,那麽這個怪物是怎麽進來的?

他已經差不多猜到,這個怪物一開始就附在了小黑的身上,難怪……

黑貓的尾巴悠揚的擺動,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你看你這麽痛苦,是為什麽呢?命運是不會放過你的啊……當然,他也不會放過我。我們都同命相憐啊。”

“我和你……才不一樣!”池嘉言又露出了半邊臉。

因為被子裏氣悶加上惱怒,他面色看上去倒是紅潤了些,加上眉目烏黑,是個漂亮的長相。

黑貓,不,晦魔欣賞了一會兒,這才再次開口:“當然一樣。我們都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蟲。只有你能救我,也只有我能救你。”

“怎麽救?”池嘉言問。

他才不相信這些鬼話。

“你看見外面那個池子了嗎?”晦魔跳下床,走着貓步來到窗前,“那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洗魂池。”

“什麽?!”

池嘉言沒想到那個漂亮的池子竟然就是傳說中的洗魂池。

因為死神形容得太痛苦,他一直把洗魂池想象成猶如人血染就的存在。

他強撐着爬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黑暗的包圍中,冒着氤氲水汽的碧藍池子,發着閃爍的熒光。

美如仙境。

“你跳進去,接下來就交給我。”晦魔擡頭道,“怎麽樣?是不是很劃算?”

池嘉言才不信世界上有這麽簡單的事,直覺不對勁:“你想幹什麽?”

“看來陵霄那個自大狂果然什麽都沒有告訴你啊!”晦魔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刺耳,“你的異能天下無雙,只要把它分離出來交給我,我就能化為己用。你的異能加上我的力量,世界上有什麽不能改變的!”

“你……想要我的異能?”

池嘉言不明白。

他那麽恨這個能力,為什麽偏偏卻有人想要?

“當然。”

池嘉言不由得退後兩步。

他察覺到了危險。

“別怕。”晦魔說,“我不會對你怎麽樣。只要你幫我扳倒命運,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憑什麽相信你?”

黑貓低笑了幾聲。

緊接着,一個灰色的醜陋身影從黑貓中化形,它面目猙獰,牙齒呈細小的鋸齒狀,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毛發。

這副模樣令人作嘔。

“忘了自我介紹了。”晦魔道,“我的名字,叫逆命。我是那位至高無上的、一塵不染的、無欲無求的命運的分-身。我,是他不敢承認的惡念。”

逆命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它在這個結界裏無法被命運禁言,終于說出了泣血的真相。

“我是唯一一個可以吸收異能的人!”

它太得意了,它在狂笑,以至于沒發現自己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池嘉言的瞳孔倏然放大,那是極度驚恐的表現。

那人是死神陵霄沒錯,可卻處處透着恐怖與妖異!

只見他身形暴長幾倍,膚白如紙,黑發及腰,脖間挂着一條粗如兒臂的紅色大蛇,肩披一匹雙目同樣血紅的雄狼。

于此同時,他的唇角分別蔓延出一條紅線,那紅線逐步裂開,一直蔓延至耳後。

那是化出本相的表現!

逆命背心一涼,下意識轉身,只見一路望不到背後人的頭。

他不斷擡頭,終于看見了死神陰冷的臉。

“你錯了。”死神的聲音冷如吐信的紅蛇,“你不是唯一一個。”

說完,死神張開了嘴。

那嘴從唇角一路裂開,一直撐開了大半張臉。

逆命來不及逃跑,第一次化出本相的死神便吞噬了它。

“恭喜。”

池嘉言腦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和死神談戀愛任務已完成。請問是否對以當前結果對時間線進行覆蓋?提示,您已完成次數:99,失敗次數:0。請謹慎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

我昨天真的不是讓你們猜藏到哪兒……是猜這個……

蠢作者的腦細胞已經全部死在這本上了。我發誓下一本一定無腦甜。不無腦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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