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可葉先跟他主子一樣, 有事沒事喜歡賣個關子。
不管吳桂花追問得多急, 他通只用一句話打發:“我就是個辦事的, 您要是想知道,等王爺來了, 他自然會告訴您。”
吳桂花想說,可你們家王爺也不知道在忙個啥,快半個月沒來了。
想想這話說出去,整得像她一新社會勞動婦女跟個怨婦似的, 又不好打擾人家辦事,只在心裏腹诽着,等那人來了之後,要如何如何……
想把數量如此龐大的銀子在兩天之內運出去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葉先跟吳桂花打過招呼後,當天上午就組織人手去西掖廷拉了幾車木板和稻草藏到了長信宮。
他做這些事都沒瞞着吳桂花。
吳桂花去看了看, 見那些人拿木板敲敲打打的, 不到一個下午就做出了數量可觀的木制條箱,終于信了他的話。
晚上頭更鼓敲過沒多久,重華宮隔壁的所有人手出動,再将銀子搬進了長信宮。第二天晚上,長信宮外來了數輛漆着黑漆的箱子, 将那些裝滿銀子, 外頭墊滿稻草的箱子都向東邊去。
這麽大的事,吳桂花不可能再跟以前似的, 什麽事都丢給葉先, 自己當個快活的甩手掌櫃。
可跟完全程之後, 吳桂花反而更看不明白了:這麽些銀子,他們像裝水果布匹似的,随随便便放在木條箱裏,還塞得這麽嚴實,是準備光明正大地拉出皇宮嗎?
她是知道的,這段時間盡管她出于對自己安全的顧慮,暫時停下了運銀子大計,可葉先并沒有。
他也跟吳桂花一樣,利用自己的人脈往外夾帶了好幾趟。但次數不超過五次,每次最大量也沒有超過三萬兩。
這些剩下的銀子少說有十來萬斤,除非守門的侍衛全部瞎了,才會放他們出行吧?
吳桂花的好奇心到了極點,但銀子運出長信宮後,葉先跟着那些運銀子的車隊走後,也有好些天沒見人影,她想找個解惑的人選都沒找到。
這事盤旋在吳桂花心裏,直到六月底皇帝出巡,應卓這家夥終于出現為止,她才得到了答案。
将近個把月沒見,吳桂花先打量他一遍,不等責怪先心疼上了:“瘦了,黑了。”
完了才想起來這人幹的不厚道事,這麽大一筆銀子運出宮,居然這麽長時間才來跟她交代!
板起臉來:“你是不是還有話沒跟我交代?”
應卓這個月是真的辛苦,除了操心銀子的事,還要為皇帝出巡避暑作準備,還要應對來自職場上的明槍暗箭。
但他跟這時代的其他男人一樣:苦事累事一肩挑,有什麽委屈都埋在心裏,不會吐露一絲。
可如今看到吳桂花這張故作威嚴的臉,不知怎地,心緒一陣湧動,一句話脫口而出:“一來就讓我交代?你不問問,我這段時間遇到什麽事了?”
這可不像他能說出來的話!
吳桂花吃了一驚,立刻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上去了:“你又去打仗去了?受傷沒?”說着還要上手來翻看他是不是真的受了傷。
應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是跟你說一說,其實也沒什麽。以前在永安門那個冷板凳坐久了,竟差點着了某些人的道。”
吳桂花忙問是怎麽回事,應卓把工作上幾件事揀不那麽嚴重的跟她說了,趁機摸摸小手,撚撚頭發,眼看這便宜占得差不多,方咳了咳。
“銀子已經全部運出了宮,放心吧,什麽事都沒出,以後也不會有後患。”
吳桂花光顧着擔心他,差點忘了追問,聞言忙催着他從頭到尾說清楚是怎麽回事。
“你還記得我先前跟你說的,我會幫你查清吳貴妃死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後頭查到程六喜就是王太監?”
“是啊,程六喜是內官太監,這可不好辦。但這事跟你運銀子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了,因為,這銀子就是經過程六喜的安排運出來的。”
“啊?”吳桂花再想不到會是這個答案,驚呼道:“這怎麽可能?”
“程六喜不止是內衛的領頭太監,他從好幾年前開始,便接過他師父的位置,為皇帝的儀禮出巡作準備。若在平時,我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但此次正逢皇帝出巡,他又被我們抓住把柄。不利用一番,都對不起老天爺送來的機會。”
“什麽把柄,能讓內衛的頭頭可以冒着殺頭的危險幫你運銀子?”
應卓矜持地笑了笑:“你曾說過,‘王公公’在那天晚上曾說過,‘娘娘交代的事’。我一直在追查‘娘娘交代的事’是什麽,讓他們連提一句都如臨大敵。前些日子終于查了出來。”
“是什麽?”
“吳貴妃曾經發現過,程六喜跟宮裏的一位娘娘有私,并設法留下了證據。還以此為要脅,讓那位娘娘為她做了不少事。”
吳桂花想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你是說程六喜跟宮裏的娘娘有私情?可他不是個太監嗎?”
她這麽問也只是為了排遣心中的震驚,因此并沒有追究那些細節,聽應卓說到:“我以此為條件,要脅程六喜為我們送銀子,他不敢不答應。”
吳桂花最後想起來才問道:“那把柄呢?這種事不抓個現形是沒法子做文章的。哦,對了,還有,那個跟他有染的妃嫔是誰?”
“是德妃。程六喜跟德妃是青梅竹馬的鄰居,兩人還曾定過親事。若非當日我順着王公公這個線索查下去,找到程六喜,我也不會想到程六喜跟德妃有這樣的關系。至于怎麽拿這件事做文章……皇宮不是民間,何況德妃走到今天,程六喜在裏頭出了不少力,也為她幹了不少髒活。只要拿準這一點往下查,他們不可能露不出一點問題。”
應卓簡單說了說過程,見吳桂花只是震驚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倒有些好奇:“你怎麽不像很驚訝的樣子?”
吳桂花可是見過大世面的老太太,聞言不屑道:“這有個啥好奇怪的?自古以來,女人偷漢子,男人偷寡婦少見了?這回不過是一個妃嫔偷太監罷了,說來也怪皇帝,沒事娶這麽些老婆幹什麽,他一個人顧不過來,還不準人家寂寞找個第二春?”最後說順嘴了,一禿嚕就是:“也就是德妃膽子小,要擱了是我,偷什麽漢子。直接幹翻自己的漢子,高高興興,堂堂正正找個疼自己的新男人不好嗎?”
應卓不知怎地,聽得心裏就一寒,幸好這時吳桂花好奇問他:“我都忘了問,程六喜不是淨過身嗎?沒有零件,他倆咋偷啊?”
應卓:“……本朝去勢只去精囊。”
吳桂花:“哦,原來是個假把式啊!德妃也是可憐,宮裏就這麽個條件,只能将就着用。”
應卓:“……”你啥都懂可叫我說什麽好?
他艱難地轉移話題:“對了,我上回聽你說,你園子裏有個什麽稀罕東西,不是說六月才會熟嗎?熟了嗎?”
“熟了熟了,等等我拿給你看。”一說起這事,吳桂花就打心眼裏開心。這個小寶貝可是她盼了一整年才盼來的好東西,忍到現在沒吃,就是想等着跟應卓一起分享。
誰知道這個殺千刀的一等等不來,二等等不來,她……好吧,她偷偷吃了那麽一點點啦,剩下的不是曬幹了都等着應卓來嗎?
應卓拿起這根紅豔豔的尖角物事,聽吳桂花叽叽喳喳地興奮:“這辣椒可是我從一小把種子慢慢培養起來的,今年收了這麽一小片,曬幹了刨去留種的那點,就剩了不到半斤,金貴着呢。今天我給你做幾個好吃的,不過咱們可得省着點吃。”
應卓跟她一樣,口味都重,嗜醬嗜辣,每回做菜放茱萸跟不要錢似的。辣椒沒有茱萸的苦味,指定他會更喜歡。
如今吳桂花這半邊院裏就她一個人,兩個人自然是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吳桂花就指揮着應卓幫她燒火,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做着飯,聊着天。
當然,說話的主要是吳桂花:“這幾天總算沒再叫了,估計是沒力氣了。也是可憐的,我聽那動靜,那些太監經常打她。再這樣下去,怕是離瘋不遠了。”
“那樣的女人有什麽好可憐的?”應卓一如既往地對廢後不屑一顧:“有空啊,你多可憐可憐我,這段日子,我沒一天好好吃過飯。”
對應卓如此熟練地調戲她,吳桂花還是很欣慰的:以前老半天沒句話,整個人仙是仙了,可是沒熱乎氣兒不行。現在多好,又好用又好看。這才是生活,這才是好男人嘛。
她唰啦倒滿一鍋油,道:“我就是不可憐她,我也可憐我才種下去的打瓜啊。”
她好不容易找種子署的陳二妹要來一把打瓜種子,選定風荷苑的小花圃才灑進去沒兩天,芽都沒發呢,風荷苑就有了新主人。
她現在想看她的打瓜苗子,還得爬上房頂,她的西瓜籽估計是不用指望了。
應卓早想勸她:“你現在要什麽沒有?太陽這麽毒辣,在屋裏好好歇涼不好嗎?”
“休息什麽啊,接下來我都有了安排,整個六月,我還得大幹一場呢。”吳桂花昂起下巴:“你啊,下回想見我得跟預約,知道不?真以為我天天沒事幹,就等着你啊?忙着呢,可沒那功夫!”
“呲啦”一聲,被碾碎的幹辣椒倒進油鍋,兩個人在升騰的油煙中,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