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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煞神的婚事

要說永安元年有什麽稀奇事, 莫過于京城最有名的單身漢, 前第一煞神, 現金吾衛上将軍祈王爺府裏住進個漂亮大姑娘這事了。

這祈王爺也是奇人一個,首先一條, 不說滿京城,就說全天下,都沒有不知道他的人。當然,這名聲不是啥好名倒是。

這事随便問個京城百姓都知道, 祈王爺克爹克娘不說了,連成年後沒過門的媳婦說是都克死了七八個。據說有段時間宮裏想指個姑娘給祈王爺做王妃,愣是吓得滿京城有姑娘的人家一夜之間都趕着給自家閨女定了親,便那一時尋不到好夫婿的,也都連夜把閨女送到外地避那風頭去了!富貴雖好, 可也得有命享不是?

幸好祈王爺心腸不壞, 曉得自己這命害人,自個兒跑去廟裏說是寧願剃度都不願意成婚。傳說那日住持的剃刀都備好,正要下刀的時候,叫太後派來的人給劫住了,好說歹說, 答應不給王爺說親之後, 王爺才跟着來人回了宮。

為着這個事,京裏人還可惜了段時間:要是先太後派來的人晚會兒去多好。這麽個煞星留在凡世間, 哪怕他親口說不成親了, 有閨女的人家他也慌啊!誰知道他哪天又反悔了呢?小老百姓的, 可不敢賭這個。

你說就是這麽個天煞孤星,年初有一日府裏居然住進去一個漂亮姑娘!本來嘛,王府裏有個把漂亮姑娘不稀奇,當王爺世子的,誰房裏不放兩個漂亮丫頭?大夥都清楚着呢。可祈王爺不一樣,傳說為了跟太後表明決心,他那王府裏從上到下清一色的大男人,連個母蚊子都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府裏突然冒出個漂亮姑娘,誰聽了不稀奇?

你說人家去年就接了一個進府?原來那個那是姑娘家嗎?力氣那麽大,穿上男人衣裳活脫脫一個真相公!那個不算,不算!

住在附近的人也覺得稀奇,關鍵這姑娘她還不避人,天天從王府裏出出進進。王府人竟也不管她,随着什麽時候都給她留着門。有心細的就看出門道來了:誰家當丫頭的想什麽時候出門就什麽時候出門?這姑娘她身份不一般哪!

有那憋不住話的就問那姑娘打聽,那姑娘性子好,但一聽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有人相問,也不藏着掖着,直說她早跟王爺定了終身,等他從北邊戰場上回來就成親了。

煞神什麽時候悄悄跟人定了親?別不是那誰誰單身久了,想騙個單純姑娘來填坑吧?

再有那好事的一打聽,姑娘無父無母,帶個侄兒獨個兒在京裏靠給人幫廚過活。哎喲喲,可憐喲,這不單單是騙無知小姑娘,這還是騙父母雙亡的柔弱無知小姑娘。啧啧啧,那,那什麽……咱小老百姓的,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往下問了啊。

事情傳到當事人耳邊,已經是應卓回來的第二天。

吳桂花這段時日雖時常到王府來找虎妹玩,王府上下也得了主子特意傳回來的信,可她畢竟還不是正經主子,誰也不會拿這些事來跟她說。是以,她還是在應卓第二天帶她出去玩時,幽怨地表示自己原本就不怎麽樣的名聲又壞了一次才得知的消息。

本來麽,名聲這東西,對應卓來說早就是二十年前的柳絮,飄得不知到哪去了,他說這話,主要是想為接下來的婚事打個前哨。誰能想到,他這個心上人跟其他人不同,聽了他的轉述,竟然哈哈大笑:“我柔弱無知?哈哈哈哈,我終于當了回柔弱無知的小姑娘,這可太新鮮了。”

應卓:“……”

吳桂花扒住他的肩膀,瞄着他的黑臉,忽生玩笑之心,媚聲道:“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傳,你堂堂一介王爺,也學人誘騙無知小姑娘。王爺,你若是想要回好名聲,可要對人家好好負責任呢。”

應卓咬牙:“……怎麽說都是你的道理。”

“那你覺得這道理對不對呢?”

應卓望着她彎彎的眉眼,無奈搖頭:“我能說不對嗎?”

…………

夭壽了夭壽了,大鄭朝第一煞神真的要成親了!

祈王府這段日子一直是京城大娘大嬸們的關注焦點,盡管王府裏還沒正式宣布,但祈王爺将擇吉成婚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吹進了京城所有人的耳朵裏。

這回滿京城都樂開了花:絕世煞神有人肯跟他成親,這對誰都是天大的好事啊!對天下有閨女的百姓來說,自家閨女安全了;對皇家來說,總算能解決這個橫在上頭的老大難。可偏偏這麽好的事,就卡在了太後這。

直到幾日後,皇宮中一場對話的進行,才使此事有了新的轉機。

“陛下不必再說,祈王爺名聲再不好,那也是咱們正經的龍子龍孫,不至于滿天下找不到一個清白人家的好姑娘,要去娶一個宮奴出身的女人。再說了,他是陛下這一輩的頭一個,難道往後你娶了親,還叫你的皇後貴妃去叫一個宮奴為大嫂?”

林太後一輩子謹言慎行,把規矩兩個字做到了極致。初次聽聞祈王爺的婚事有着落,也歡喜了一陣子:她是個寬厚人,何況她兒子的皇位得自先皇,是正兒八經的父死子繼,不至于忌憚一個出生就帶煞,現在已經是旁枝的小輩。

但這一切在得知祈王即将成親的對象後,那股開始的歡喜已完全化作了惱怒。這惱怒只一小半屬于祈王爺,另一大半全是那個手裏拽着三皇子,還想勾搭另外一個皇室俊彥的女人!

是的,坐在這裏的,整個大鄭朝最尊貴的兩個人已經知道,祈王想要成婚娶為正妃的女人正是昔日重華宮那個小小醜婢。

這個消息,自然是應卓同皇帝坦白的。

打從一開始,他和吳桂花就沒想抹去三皇子的存在。他們是可以向天下人瞞住三皇子的來歷,把他當成養子讓他快快活活地長大,可這對小胖墩原本一個有父有母,有家世有來歷的孩子未免過于殘忍。

他現在小不覺得,可他總有長大的時候。那個時候他萬一問起來,別人都有爹娘,為什麽他沒有,為什麽姑姑不是娘,為什麽……這讓應卓和吳桂花如何面對?

這是其一。再者,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小胖墩養在王府裏總有長大的一天,他們如今又都在京城住着,很難說皇帝跟小胖墩不會再見面。或者,很難讓小胖墩一個孩子永遠保守這個秘密。與其瞞來瞞去讓皇帝猜忌,還不如他們自己主動說出來,免得生出是非。

當然,吳貴妃這人已經死了,就連知道吳貴妃存在的廣智也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出來也死了,應卓跟皇帝坦白的,只是吳桂花宮變那天做的事。又解釋說,出宮之後因為小胖墩病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找誰去說這事,才一直等到他回來,由他将此事原委和盤托出。

所以說,皇帝是一早就有了吳桂花和應卓兩人是舊識的印象。如今得知他倆的事,倒也沒有太吃驚,還能來勸太後:“這件事,大哥本可以給吳氏捏造一個完美無缺的身世,卻還是選擇同朕坦言相告。他既然敢信朕,朕若是辜負了他,如何對得起他的這份信任?”

見太後沉默,皇帝再接再勵:“何況此次蠻人入侵,袁大将軍和楚大帥倉促應戰都受了重傷而死。朕離親政還有這麽些年,大鄭朝要仰仗大哥的地方太多了。這個時候,如何能令功臣傷心?”

太後終于嘆了口氣,語氣似是失落,又似是欣慰:“陛下都跟哀家講了這麽些道理,哀家還有什麽好說的?哀家答應就是。”

皇帝大喜之下離座行禮:“多謝母後。”

太後攔着他不叫他拜下去,板着臉補充了一句:“哀家答應可不只因為皇兒求情,就當她教會了我兒爬樹的謝禮吧。”

皇帝赧然,喃喃叫着“母後”,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宮變那天皇帝爬上樹躲過一劫,太後從未提起此事,卻是心裏有數:她這個兒子從小被她教得沒有一點小孩子的活潑勁,聽說皇帝是躲在樹上逃過一劫,太後當時就想到了吳桂花,也只有在重華宮,皇帝才有一點孩子樣,這宮女果然沒負她所望,連爬樹都敢教給皇子。聽聞對方失蹤在宮亂中,十有八|九兇多吉少,她還可惜了好一陣子。現在想到這個昔日人人都暗地裏瞧不起的醜婢将成為王妃,成為她的侄兒媳婦,唔……好像也是有點意思?

可惜這事太後也只能在心裏想想,祈王妃身世這事,自家人心裏有數就是了,面上還是要做得漂亮些,給她找個拿得出手的身世,不能叫人看了皇家笑話。

太後走着神,不意皇帝往宮後走去:“聽說母後園子裏的辣椒已經出苗,正是長蚜蟲的時節,恰好朕今日得了罐殺蟲水,去看看有沒有效果。”

太後:“……是那吳氏捎進宮的吧?”

皇帝:“母後您怎麽知道?”

“……皇帝別這個樣子看哀家,還用猜嗎?這種東西也只有吳氏那膽子大的不怕忌諱敢送進宮。”

皇帝想解釋說,殺蟲水就是用點艾蒿和橘皮煮成的,不光沒毒,還很好聞。

卻見太後已興致勃勃的,喊人來要換衣服:“哀家也想起來,有一日沒去我那田裏去了,皇兒等等,哀家跟你一道去看看。”

皇帝:“……”

…………

太後的轉變吳桂花沒猜到,賜婚聖旨到前,她還在跟應卓說:“不答應就不答應,我們兩個在一起也用不着誰答應。宮裏要是答應了,我們就正正經經辦一場,要是不答應,我卷卷鋪蓋卷兒,明兒個就搬進來,還怕了她咋地?”

應卓在古代過了這麽長時間,還轉不過彎:“那樣豈不是太委屈你了?”

吳桂花說他:“你那時候還說你是新社會先進思想,要響應國家號召,艱苦樸素不辦婚禮呢。怎麽這時候還扭捏起來了?”

應卓:“……我不是怕人家瞧不起你嗎?”

吳桂花哼道:“我這輩子怕過誰瞧不起來着?要我說,不辦婚禮也好,我萬一跟你過不爽利了,還不能離婚,現在這樣也不錯,你要是對我不好,唔唔唔……”

聽見聖旨到的消息,吳桂花捂着嘴巴還心有餘悸:親娘啊,自個兒當老祖宗在家裏稱王稱霸時間長了,都忘了這還有一只老虎屁股不能摸,往後要過一輩子,可得小心點了。

一輩子啊……吳桂花咂了咂嘴巴,心滿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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