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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出鬧劇,未到最盛,生生給顧疏堂截了,散了臺。收了鞭,他讓護衛散了,自己卻沒離去,下人們仍記得王爺上回動怒,皆垂著腦袋,小棠兒站在沉清池身側,小聲的喚他:“夫人。”她也懼這人,無論是身份還是做派來的。

繃緊的弦松下來,沉清池有些疲态,臉色柔下來,“多謝王爺解圍,更深露重,飲盞茶再走罷。”沉清池獨好竹尖做茶,揚州捎來的龍井,大半年,才消下那麽一點兒。

小棠兒新習茶藝,端著顆心怦怦跳,幸的,沒出了醜。茶香萦繞鼻尖,顧疏堂怕貿然出言教沉清池不喜,抿了口茶水,倦極鬆懈禁不住,捂面打了個哈欠,眉宇厲色盡褪,少年朝氣便蓬勃了。

“丞相嫁女……”沉清池輕聲道,“長街都是鞭炮紙罷?”顧疏堂來了精神,忘了茶水滾燙,燙著舌尖,有些赧,将出口的話忘了,讷讷呆傻的,點了點頭,只顧盯看沉清池。

沉清池給他瞧的甚不自在,他第一次見顧疏堂,是舊年冬,他不知許青笙同如此貴人交好,花廳遇著時以為是哪家小公子,後來許青笙告知,心裡著實吃了一驚。第一面,他便知顧疏堂的心思,只是猜不出此情從何而來,不知的東西沒有底兒,才教人慌。

起身,小棠兒來攙他,“露重易著了涼,王爺飲了茶就回罷,映玉不遠送。”

西游廊尾植了綠竹,小幾上燃了燭火,風動竹響,有些冷意,簷上燈籠不大亮,昏昏的,顧疏堂瞧著沉清池進了西廂房,飲盡冷茶,緩緩起身。

眼瞧到了月底,王管事卻不曾有信,沉清池心焦卻也無力,倒是坊間傳出消息,北域情況有變待查,朝中竟無一将堪任,龍顏大怒。丫頭們們嘴巴閒不住,沉清池無意聽來,晚膳時候問了小棠兒。

小棠兒是個老實的,一開始還不願說,怕沉清池怪罪,又逼問了兩句,才擰著張臉,雞啄米似的點了頭。

“這事兒終得落在平王頭上啊。”沉清池朝小棠兒招手,“你過來。”

話傳話,從小棠兒嘴裡,他倒也知曉個七七八八,常人揣摩不出聖心,他卻不難猜出,坊間傳得愈烈,平王便早一日出面,了了聖上這樁心事,何況,顧疏堂必須如此。

北域酷寒,游牧十幾年來苦于節氣,清苦勞碌,近年有了個能成事的主兒,雖觸不及根基,卻如蠅滅不盡,始終是聖上心中一根刺。

“夫人。”二人正說話,前院曹生領了封信,不待內院人通報,在內大門便嚷開,“王管事來信。”沉清池不必說,小棠兒跑過去,領了曹生攥著的信,交到他手裡頭。

信上字不多,一紙堪堪寫滿。南方的紙箋與潮氣,排列的規整小楷,細密的雨幕似要透過來,教沉清池喉腔發燙,他起身把信折好放回,“備轎,去王府。”

屋外響了一道雷,四月夜雨再平常不過,小棠兒擔憂望著漆黑夜幕,“是。”跑出去叫人了。

顧疏堂早早食過晚膳,北房後是株合歡樹,幾十年了,未到花期,枝葉婆娑,沙沙作響,誠哥兒在屋頂,顧疏堂同他說話:“夜雨将至,還不下來做甚麽?”

夜風涼,誠哥兒吹風歡喜呢,一骨碌兒坐起來,“王爺,來人了。”

“誰?是魏總管?”

“不不。”人近了,簷下燈籠一映,明晃晃從轎裡出來的分明是沉清池,“是沉公子。”

轟隆,風卷不散烏雲,雨落了。顧疏堂下床穿靴,一身雪白裡衣,發冠摘了,一頭黑髮傾瀉,柔軟似水中浮萍,“去迎,莫讓他淋了雨。”

匆忙的,誠哥兒給人迎了進來,小棠兒頭一回進王府,怯怯跟在沉清池後頭,由誠哥兒領去花廳,“詠真去給公子備茶,稍等。”退了出去。

一出花廳,迎面碰上顧疏堂,被他叫住,“把書房東西拿來。”誠哥兒一頓,“王爺。”

“去拿!”眉一橫,顧疏堂乜他,喪氣似的,“反正遲早要給他。”換了一副笑臉,進了花廳。

先發制人,顧疏堂笑道:“先飲杯熱茶,什麽話待會兒再說。”

上好的雨前龍井,雨夜飲,別有一番滋味,一盞茶将盡時,顧疏堂示意誠哥兒,一精雕檀木盒捧到沉清池面前。

顧疏堂別過臉,淡淡的,“都在裡面了。”言罷他即起身,聲音苦澀,“莫要大悲,否則我如何給你,亦能如何拿回。”許青笙的遺物,誠哥兒先王管事一步尋回,就在盒子裡。

風卷急雨,顧疏堂歎氣,“明日上朝,咱們遂了皇兄的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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