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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自小做慣了笑模樣,顧疏堂便是心裡惱了,面上也還是一副笑顏,頂著濕發,他笑著吩咐林誠。平王手眼通天,很快,誠哥兒就打聽清煙波樓這位沉姓公子的身世。

于寺廟長至十歲,父母何人,故鄉何地皆不清,入世後師從歸鶴僧人,江湖人稱——肆生,因歸鶴僧人舊疾複發,受制煙波樓金嬷嬷,做了這煙波樓的活招牌!執著寫滿沉清池身世的信折,顧疏堂站在臨湖客棧窗旁,遙指煙波樓,笑道:“此樓倒是個寶地。”

“傳聞這金嬷嬷,原是同化二年便遭滅門的楓葉山莊莊主。”誠哥兒站于顧疏堂身後,将打聽來的消息悉數告知。

“楓葉山莊原是醫莊,能救歸鶴僧人亦不稀奇。”火舌自信折尾徐徐爬升,紙張化作灰燼,随風捲入湖中,“明日随我去揚州府衙一趟。”

獄內油燈昏暗,同亮堂的人世有天壤之別,此處關押的大小犯人,入獄前或風光或落魄,今都以稻草為褥,與鼠類為伍。顧疏堂草草掃過一張張瘦削蠟黃的臉,淡淡一指:“就他罷。”

許青笙不知他就此得救,因饑餓與寒冷的眸子,略顯呆滞、渾濁,他望面前這位錦衣華服,被知府喚作王爺的人,顫巍巍跪下,“謝,謝王爺……”

世人難抵溫柔刀,它在給予柔情蜜意同時,血淋淋而不給人痛感,割肉剜心,顧疏堂不屑做這使刀之人,他布下柔軟的網,将沉清池緩緩收入。一切都在他預料中行事,安置許青笙妻兒,易如反掌;偷天換日,做沉清池枕邊人,亦非難事。

只有兩件,在他意料之外。一為沉清池有孕,他是羌南族人遺棄之子,這是顧疏堂後來花了大功夫打聽來的,沉清池更為準确的身世;二為許青笙遇水難。

佈局者變了心,欲要入局,誰知許青笙竟還活著,這陰差陽錯造就的局,自然破了。

同化八年秋,平王府添了位小世子,其生母沉氏産子傷及根本,纏綿病榻,心智有失,殁于第二年冬。

同化十二年,又是一年好春光。經了一場大旱,三月初起,日日一場大雨,雨水灌滿根莖,彙入水巷河道,細聽雨聲之中,萬物皆在吸水滋養自身,一晃眼,屋外皆是嫩綠了。

白石橋下,野荷自水中抽出綠芽,嬌呀,只露出一點嫩青,橋旁遙望兩株柳樹,風動柳梢揚,幾名孩童在青磚跑鬧,一會兒過橋去,一會兒過橋來。

石橋正對一醫堂,不大,應付這條水巷人家四季頭疼腦熱,身子乏重,足夠了。坐堂先生去年方過而立,獨居,是位冷性子之人,不過天長日久,水巷人家便也不覺得冷了。

先生給孩童玩鬧聲吵醒,春困秋乏著實磨人,揉揉惺忪睡眼,他走出堂外,招手将三五孩童喚來,一人分一顆桂花糖,孩童們得了糖即放進嘴裡,甜味兒化開,個個臉上挂了笑,七嘴八舌的謝先生,又跑開了。

先生從裝藥材的櫃中分出些受潮的,在竹匾上均勻鋪開,踩著杌子放上高木架子,趁著天兒好,去去潮氣。

扭頭仍是那群孩童,先生忍不住出言提醒,“莫要摔了。不許下河。”

應的是一片孩童笑聲,先生無奈歎氣,坐在醫堂前,目光追随著跑鬧的孩童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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