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枚銅錢落地, 聲響淹沒于龍輿喧鬧之中。
魏弼欽身子一晃, 全因後背靠上車壁才不至于跌倒,而天壽帝則臉色一白,想起了吃兒子的秋狝詛咒。
這兩人的目光, 都不約而同投向窗邊的秦秾華。
她站在窗前,神色淡然,仿佛不受任何影響。魏弼欽卻注意到她的雙手已經扣緊窗框。
他生出一線希望, 躬身行禮,強壓語中顫抖道:
“此戰氣數和九皇子氣運相沖, 還請長公主盡快派人召回殿下……”
許久, 頭上都沒有回聲。
他戰戰兢兢擡起頭,發現她已轉過身來, 正目不轉睛盯着他的腳下。
一一枚圓形銅錢, 靜靜躺在顫抖地面。
魏弼欽不知道她猜出沒有, 她依然還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仍能不動聲色的模樣, 但她面色, 确比先前蒼白幾分。
“長公主……”魏弼欽哀求地看着她。
終于,秦秾華開口了。
“有多兇險?”她問。
魏弼欽啞聲道:“大将必死……”
心中那根不安的弦終于斷裂,她提在半空的心墜入深淵。秦秾華面無波瀾,右手卻搭上了窗框,五指緊握,指骨發白。
魏弼欽觀她反應, 絕望地行了入朝後第一個跪禮。
“長公主……再晚……就來不及了……”
魏弼欽如此反常, 引來了裴回等人的狐疑目光。
輿車內半晌緘默, 各人心有所想。秦秾華垂眸看着那枚銅錢,許久都沒有說話。
一名滿身大汗的傳信兵在此時出現在窗口,他面露喜色,大聲道:“報!敵軍已被廣威将軍沖亂軍陣!”
“長公主——”魏弼欽悲戚喊道:“不能再等了啊!”
他等了很久,久到時間仿佛已經凝固,終于,大袖在風中飛舞的秦秾華開口了。
“傳令三軍……”她慢慢道:“全速前進。”
魏弼欽陡然失去全身力氣,癱坐地面,而其餘人則松一口氣,還未虎口脫險,劫後餘生的松快卻已出現在臉上。
激烈的鼓聲再度響起,每響上一聲,腳下龍輿就好像快上一分。
龍輿兩側的窗口成了熱門景點,天壽帝帶頭往後觀看。無人再來關注癱坐地上,如喪考妣的魏弼欽。
秦秾華走到他身邊,僵硬而緩慢地坐下了。
大袖半掩着她指骨發白的雙拳,她面無表情,輕聲道:“你進宮……是為他而來?”
魏弼欽失神落魄地望着前方空無一物的地面,半晌後,哂笑一聲。
“那又如何……”他昂着了無生趣的面龐,自語般喃喃道:“真天子隕落,天下不日就會迎來滅頂之災。貧道救不了天下……你也救不了天下……屆時滄海橫流,長夜漫漫,又會迎來一個狐胡皇朝般的黑暗百年……”
“真天子……”她低柔的聲音輕輕道,一如珠玉落盤。“即是真天子,為何不能逢兇化吉?”
“他原本可以!是你眼睜睜地看着他入了死局!”魏弼欽蒼白的面龐湧上怒火,他攥緊手中拂塵,怒聲道:“殿下視你為至親,你卻為一己之私,對他見死不救!”
“……依魏大師所言,本宮該如何是好?”
她一字一句,慢慢道:
“調撥全部兵力營救,讓陛下和這一幹權臣陪我們冒死?”
“調撥一半兵力營救,讓前朝餘孽将我們挨個擊破?”
“調撥少量兵力,用杯水車薪的幾百條性命,填埋心中愧疚?”
“還是我自己不管不顧,帶上幾個心腹策馬營救,然後因為這雙手——”
她擡起雙手,低垂眸光落在那雙僅能攪弄**的纖弱十指。
她從未像此刻一樣憎恨自己的病弱。
“因為這雙什麽都做不到的手,反被敵軍俘獲,成為淵兒引頸受戮的原因?”
“如果能用我一人性命,換淵兒平安歸來,我義無反顧。”她的聲音越發低啞:“……但我不能。我的肩上……擔負的不止淵兒一人的性命。”
“……抛棄一個願意為你而死的人,你就沒有任何愧疚嗎?”魏弼欽道。
秦秾華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五年前的春分流螢,想起少年沾滿泥土,被草葉割得傷痕累累的手掌,想起那一夜他們的對話——
“如果死的是我……你也會……以大局為重嗎?”
她記得他的問題,也記得她的回答。
“會。”
當日的回答言猶在耳。
“即便是任何一個人死了,我也會以大局為重。如果是我死了……我也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她閉上眼,攥緊雙手,一股忽然湧出的濕潤漸漸打濕了她麻木的指尖。
她握着這一股溫熱,仿佛握住了少年溫暖的手掌。
“……我問心無愧。”她說。
魏弼欽神色諷刺:“你若真的問心無愧,便不會與貧道說這一通話了。”
“……”
他看着女子掌心淌出的赤色,語氣轉為憐憫:
“長公主……你騙得了天下人,騙得過自己嗎?你羅列理由衆多,根本原因只有一個——再是血肉至親,也比不過你心中皇途霸業。”
……真的如他所說嗎?
秦秾華睜開雙眼,呆呆看着掌中鮮血。
這些赤紅,像極了少年傷重時那血跡斑斑的一身。
她是為了自己的皇途霸業,才命三軍全速前進的嗎?
魏弼欽心中嫌惡,不願與她多談,正要起身走開,身旁忽然傳來女子低語。
“……你錯了。”
他皺眉回望,正好見她将手中鮮血攥入掌心。
她擡眸同他對視,一雙清澈剔透的烏黑美目亮得驚人。
“我心中有愧……是因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她說。
她松開緊攥的雙手,撐着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如雪蒼白的纖手離開地面後,留下一道斑駁血痕。魏弼欽的目光從地上血痕轉移到女子臉上,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眼中再無一絲猶疑。
“……我心中有愧,是因我知,我配不上他的情義。”她說:“絕非如你所言。”
魏弼欽被她氣勢所震,怔怔看着原本在她周身紊亂的天子氣重新彙聚成耀眼金鳳。
鳳唳九天,紫色天子氣奔流似海。
“他知道我不會辜負他的心意,我也知道他有扭轉乾坤之力——”
“因為他了解我,所以他敢拍馬出陣,也因為我信任他,所以我命全軍突進——”
風沙翻弄绛紫衣裙,斑斓晚霞爬上她的衣袖,仿佛仙子的雲霞披帛。
她眸光低垂,無動于衷而略帶一絲憐憫的目光讓魏弼欽心生寒意,似乎自己變成了一只無知且愚鈍的蝼蟻。
“萬事萬物福禍相依……你長了一雙能看透氣運的肉眼,卻失了觀望人心的心眼。”她冷聲道:“若不逆天而行,堪破天機毫無意義。”
“這雙魚眼珠子,你要留到什麽時候?”
……
“沖——”
武如一揮舞銀槍,率卒隊又一次沖破敵軍陣型。
飙飛的鮮血再次濺上他的臉,又因無法附着而沖刷下來。
兩百人的卒隊,一次沖擊後已經只剩三分之一,這是最後一次,是他和這兩百兵士,能為車隊争取到的最後一線生機!
浪潮一般湧來的敵軍将他身後的将士不斷奪走,他強迫自己不為任何人回頭,手中銀槍舞成一線銀光,甩着血珠的槍頭挑破敵人咽喉,穿透敵人胸膛,逼退敵軍步伐,生生為身後将士殺出一條血路!
又一聲慘叫從身後傳來,武如一攥緊因鮮血而潤滑的銀槍,猛夾馬肚,怒聲道:
“為天下,為陛下——沖啊!!!”
“沖啊!!”
毫無懼意的怒吼從身後傳來,他們嘶吼着,咆哮着,揮舞手中武器,毫不猶豫地跟随他的步伐。
這些,都是他的親兵——都是他看着長大的小子!
現如今,卻在他眼前接二連三地倒下!
他一槍掃下接近的敵人後,毫不戀戰,聲嘶力竭:“沖!!”
越來越多的敵軍彙聚過來,武如一用力夾着馬肚,馬匹的速度卻越來越慢。
當騎兵失去速度後,便是戰場待宰的羔羊。
每一次眨眼,都有自己人在身後墜馬。
武如一雙眼通紅,視線被血淚模糊,全憑身體本能在揮舞銀槍。
終于,他身邊一個同伴也不剩了。
日落了……
天上地下,金色不存。
渾身浴血的武如一身後,一名身穿黑色鐵甲的士兵正高舉大刀,怒目圓瞪着朝他砍來!
後腦襲來的刀風激出了眼中血淚,武如一知道來不及回防,幹脆就不回防——他一邊怒吼,一邊舞着手中銀槍,只想在腦花飛散前再多殺幾人!
殺一人夠本!殺十人就賺!
這次出征,他原本就沒想過能活着回去!
預想中的寒風始終沒有往他顱頂裏灌,武如一發現身後壓力陡然輕松,而他對面的那些敵人,則紛紛露出忌憚和畏懼的神情。
寸步難移的包圍圈因為敵人的畏縮忽然開闊,武如一不敢耽擱,立即夾馬沖出重圍。
血淚模糊的視野中,他看見有一身量高大的玄衣少年騎在漆黑駿馬上,手中峥嵘重弓拉成一道滿月,少年倏地松手,箭矢在一聲尖利的破空之聲中和他擦身而過。
武如一雖然沒有回頭,卻聽到了敵人轟然落馬的聲音。
第二支長箭,第三支長箭,第四支長箭,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少年一共連發七箭,飛射的箭矢頭尾相連,如刀光割破空氣,在爆裂聲中接連射中七個目标!
七個黑甲士兵或是眼插長箭,或是咽喉中箭,連悶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射下了戰馬。
“廣威将軍!”宣武将軍持劍趕來,成功将他接應至少年身邊。
武如一目光定定地看着大發神威的少年,欣慰而感動的淚水逐漸沖掉臉上赤色。
“殿下……”
秦曜淵朝他伸出手:“……槍。”
武如一一愣,不明所以。
秦曜淵看着他,又重複了一遍。
武如一懂了,臉色大變,疾聲道:“殿下不可!”
秦曜淵卻懶得和他廢話,從他手中一把奪過銀槍。
“殿下——”
“駕!”
西域進貢的黝黑大馬如電射出,載着少年沖向大驚失色的敵軍。
玄衣少年肆無忌憚沖撞在軍陣之中,紅纓飛舞,馬匹嘶鳴,飙飛的鮮血濺上他冰冷的臉,一名小兵鼓着勇氣向他身後劈砍而來,少年頭也不回,手中槍杆靈活飛轉,化為一條虛線的槍尖轉瞬挑出偷襲者的喉間軟肉,一股赤紅的鮮血飙上他的後背。
暗紫色的發帶束着如墨長發飛舞腦後,少年頭也不回。
他如修羅再世,長/槍所到之處,無一不是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一次突擊,少年毫發無損地離開,留下一地屍首和潰退的穆氏前軍。
郳音站在馬車門前的木板子上,面色難看。他一手拽着車門,一手放進嘴裏用力吹響,随着他的哨音,混雜在穆氏部曲中的紫庭親軍快速動了起來。
這些身着布衣的健壯男子逐漸彙合,頂替穆得和的脆皮部曲,成為新的前軍。
郳音剛剛從口中拿出手指,面目僵硬的布衣男子咚地一聲跳上馬車,吓得他本能一抖。
“你——”郳音剛想抱怨,布衣男子拽着他一把滾入馬車——
咚!
沉重的悶聲在上方響起,郳音瞪大眼睛擡頭,一枚顫抖的箭矢插在馬車門上——
若是他剛剛沒有倒下,這枚箭矢穿透的就不止是車門了!
他爬了起來,小心地扒在車窗上往外看去。一擊不成的少年正保持安全距離,不緊不慢随行在馬車一側。
旁人射他,箭矢沒到眼前便紛紛跌落,他射旁人——那把峥嵘扭曲,一看就沉重不已的重弓拉成滿月,一箭串一個葫蘆!
輕輕松松,威風凜凜!
兩相對比,簡直豈有此理!
郳音看得氣結,沒有察覺到自己冒頭了些,和少年目光一個不注意撞在一起。
那雙烏黑透紫的眸子落在他臉上,一個眼神就讓他呼吸一窒。
第六感使他想也不想地埋頭下去,下一刻,一枚裹着爆裂之聲的箭镞就飛進了馬車,刺入車壁三分,只留半支顫抖的箭羽在外。
郳音雙腿無力,一不留神跌坐在地。
他看着響個不停的顫抖箭羽,一陣接一陣的後怕湧上心頭。
難怪陛下要殺了他……
這就是乾坤蠱的威力——若不能成為最強大的戰友,就會成為最棘手的敵人!
郳音握緊拳頭,不管花費什麽代價,此子必除!
即便是今日無法帶回公主,也要趁着此子蠱蟲暴亂的時候——趁他病,要他命!
“織風,殺了他!”郳音怒喝道。
織風跳下疾奔的馬車,一邊從腰間拔出兩把大刀,一邊步履如飛地向少年沖去。
“殿下小心!”武如一面露急色。
秦曜淵頭也不回,對身後二人道:“你們先走。”
“九殿下!”宣武将軍也急了,“我們怎能丢——”
前邊的少年背脊挺直,寒聲道:“走!”
織風行動如風,轉眼就已近在咫尺。他面目僵硬,眼中有股木然的冷漠,然他攻擊的動作卻淩厲幹脆,毫不拖泥帶水,那匹陪伴秦曜淵一年多的西域良馬在一聲凄慘的嘶鳴聲中轟然倒下,半只血淋淋的馬腿滾在荒漠裏,幹淨的斷口轉眼沾上塵土。
“殿下!”
武如一和宣武将軍不約而同喊道,武如一性子急,立刻就要前來營救,秦曜淵一個翻滾躲過劈來的大刀,怒聲道:
“滾!”
少年罕見的怒容震住兩人。
那張野性不馴的面孔讓人不禁想起剛剛出籠的猛獸,狂躁,暴怒,眼中閃着嗜血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武如一屈服于秦曜淵殺氣騰騰的威勢,咬了咬牙,勒緊缰繩,一拍馬匹——
“駕!”
宣武猶豫片刻,跟在武如一身後,朝已經只剩一個影子的車隊追去。
秦曜淵手腕忽的翻轉,紅纓銀槍以雷霆之勢朝織風掃去!
織風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被銀槍一把擊飛,往後踉跄了數步。
秦曜淵趁機發力,挑劈刺壓,絆轉踢掃——淩厲狠絕的攻勢接連落下,銀槍就如瓢潑暴雨中的一線刀光,讓織風防不勝防,狼狽後退。
織風順勢翻身一滾,攻其雙腿不備,攻防即刻逆轉。
秦曜淵的後背抵上馬蹄下顫動的大地,一只沾滿塵土的布鞋朝着他胸口用力跺了下去。他舉槍回防,紅漆包裹的稠木應聲而碎,織風重若千鈞的一腳直接踩在他心口還未愈合的舊傷之上。
秦曜淵牙縫之間不由自主發出一聲悶哼,一縷鮮血迅速從他唇邊迅速溢出。
織風面無表情地俯視着他,緩緩道:“叛國者……必死無疑。”
秦曜淵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揚起單邊嘴角,露出一個血淋淋的笑。
“……就憑你?”
趁其怔神的一剎,秦曜淵大吼一聲,不顧身上傷口開裂,将力量用至極致,狠狠一腳踹向對方要害。
織風本能閃開,秦曜淵抓住機會,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織風站在原地沒動,他凝視着他,一雙看不出悲喜的麻木瞳孔裏少見地出現了一抹情緒波動。
他說:“回來……不殺你。”
秦曜淵也沒動彈,他站在原地喘氣,一股熱乎乎的血流淌過他的眼睛,讓他想起阿姊溫柔的撫摸。
她喜歡撫摸他的眼睛,喜歡摩挲他的後頸,喜歡叫他小狼。
只要想到她,他的力量就好像無窮無盡。
他沉氣運力,再度向織風發起進攻。你來我往數招後,他忽然擡腿劈砍而去,織風用雙手将将擋住,深陷地面的雙腳在壓力下再次退了數步。
鮮血覆滿秦曜淵的面龐,身上那些數不勝數的傷口,現今接連爆開,他人和自己的鮮血混了一身,一縷淡紅色的汗珠從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
“我想阿姊了。”他說:“……你也該死了。”
……
龍輿上,歡呼聲陸續響起。
“玉河府的界标出現了!”
“我已經看見大河了!”
包括天壽帝在內的衆人都忍不住守在窗口前,眼睜睜地看着天邊的大河離車隊越來越近。
在萬衆期盼中,疾奔的車隊如離弦之箭沖出了密林。
只剩半邊的落日嵌在玉河盡頭,血一般的斜陽鋪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簡陋狹窄的碼頭前停着幾艘救命的大船。
較之離去時多了一身血跡的方正平站在碼頭,一見沖出密林的車隊就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車隊停下後,追擊部隊仍未達到,方正平向着天壽帝和秦秾華單膝跪地,擲地有聲道:“卑職幸不辱命!請陛下和長公主即刻登船!”
大多數人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表情,一些女眷已經開始喜極而泣,秦秾華望着停靠在碼頭上的大船,依舊愁眉不展。
很快,同樣的愁眉出現在一張張不同的臉龐上。
玉河子碼頭只為民用,根本無力一次性容納複數的大船停靠,要想讓車隊全數登船,最少也要兩炷香的時間。
天壽帝必定是第一個登船的人,他拉着秦秾華想要一起上船,不料後者掙開了他的五指。
秦秾華道:“高公公——”
“奴婢在!”高大全立即站出。
“勞你照顧好父皇。”秦秾華将天壽帝往前推去,天壽帝急忙道:“那你呢?!”
“這裏需要一個人來維護秩序。”秦秾華平靜道。
“就算要有人維護秩序,也可以是其他人啊——裴回呢?裴回!還有舒遇曦!舒遇曦在——”
這時候的每一刻都是在和閻王賽跑,秦秾華不想再争執下去,厲聲打斷天壽帝的話。
“父皇,請恕女兒不孝——”
天壽帝一愣,還沒回過神來,秦秾華已經朝一旁道:“烏寶,結綠!送陛下上船!”
衆人一愣,覺得秦秾華燒壞了腦子。
然而下一刻,他們覺得燒壞了腦子的可能是自己。
一個內侍,一個宮女,竟然在玉京長公主一聲令下,毫不猶豫地沖上前來,強行推着天壽帝往船上走。
“你們反了!反了!朕要誅你們九族——”
天壽帝氣急敗壞的聲音遠遠傳來,還有烏寶好脾氣的解釋:
“陛下,奴婢的九族只剩一塊韭菜田了。”
天壽帝上船後,秦秾華轉身看着剩下的那些人,越是這種時候,暴動越容易發生。
方正平拔出寶劍,自覺站到了她的身後。
“還請諸位有序上船。”秦秾華冷冷道:“造次者,本宮決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