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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秦秾華一早醒來, 嘴唇發麻。

她怒從心裏,一腳把身邊的少年踢下架子床。

秦曜淵從地上坐起, 虛着仍在睡夢中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重新爬上床把她抱住。

“阿姊……”

大尾巴狼拿臉蹭蹭她, 大尾巴戳戳她,好不快意。

她好不容易從黏糊糊的擁抱裏掙紮出來,穿鞋下了床,拿起擺在方桌上的一面小銅鏡反複端詳自己的嘴唇。

……又紅又腫!

這還讓她怎麽見人!

秦秾華放下銅鏡, 轉頭怒視秦曜淵。

少年一迎上她的視線, 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坦率而充滿野性的笑容, 讓她有心撕狼卻不忍實施。

她鮮少看到他如此快活的模樣。

秦秾華有意冷一冷他, 直到梳洗完畢出門時, 才向他開口道:

“今日我們在伊州城內随意走走。”

“都聽你的。”

“管好自己的脾氣, 勿要生事。”

“都聽你的。”

“你昨日怎麽不聽我的?”秦秾華氣道。

少年依偎過來, 雙手将她攬在懷中:“以後都聽你的。”

秦秾華掙開他的雙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到了外邊,你收斂一點!”

少年從善如流, 然而客棧二樓的樓梯還沒下完, 他已經把她的手握進了手心。

秦秾華二人離開客棧後,正好趕上小眉端着一碗熱騰騰的湯飯從後廚走上二樓, 她一邊吹氣一邊走, 沒有注意到走廊上一只布鞋極快地縮回了虛掩的房門。

“毘汐奴姐姐?伏羅哥哥?”小眉兩手端着瓷碗, 只能隔着格栅門往裏邊喊, 她喊了兩聲,無人應答,嘟囔道:“……還沒起嗎?”

她轉身走到成苦其的客房門口,揚聲道:

“爹爹?爹爹?今日後廚有青精飯,去遲了就沒有啦!”

她喊了兩聲,也是無人應答。

小眉用腳尖踢開成苦其的房門,探頭往裏望了望:“爹爹?爹爹?奇怪……人都去哪兒了?”

她想到毘汐奴和爹爹出門都不帶她,一臉灰心喪氣地回了自己房間。

等她關上房門後,秦秾華隔壁的虛掩房門被人推開了。

成苦其走了出來。

他輕聲合上房門,面色凝重地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

……

伊州城即便到了白日,街上也只有少量店鋪開着大門。

秦秾華來到伊州最大的市場,買了些生活用品,又在昨日經過的鐵匠鋪處給秦曜淵買了一把耐用的長刀。

整個過程裏,秦秾華和鐵匠行的端坐得正,偏偏大尾巴狼目光灼灼,銳利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好似提着砍刀出來捉奸的原配夫人。

從鐵匠鋪出來後,秦秾華想要給自己和秦曜淵買幾身衣裳。

兩人步入一間店面寬闊的成衣店後,年約三十的女店主放下手中繡品迎了過來。

“本店成衣從一吊錢到紋銀百兩,布料從麻料棉布到大絨,應有盡有。”她的視線在兩人簡樸的衣着上打量了一遍,落回秦曜淵那雙黑紫色的眼眸:“兩位是想買成衣還是布料?前些時日,本店新得一匹青遍地金緞,全伊州只有這一匹,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了。”

“有亵褲嗎?”秦秾華問。

“有,當然有,夫人想看看棉的還是綢的?”

“綢的拿來看看。”

女店主命旁邊神色木然的女夥計去拿了幾件絲綢亵褲出來,秦秾華問了價錢,又在展示出來的成衣中給自己和秦曜淵都選了三套。

“這些打包多少?”秦秾華問。

女店主的笑容已經比兩人進店時熱情了許多,秦秾華一發問,她便殷勤道:“一共是一百八十三兩,夫人買得多,我就收你一百八十兩好了。”

秦秾華故意皺眉:“我記得從前沒這麽貴的,怎麽又漲價了?”

女店主怕丢失生意,忙解釋道:“夫人,多體諒體諒吧!青州如今管得嚴,東西過不來,什麽東西都漲價了,我們做小本生意的,不跟着漲價怎麽活得下去?”

她見秦秾華皺着眉頭不說話,狠狠心,說道:“這樣吧,今日我還沒有開張,圖個吉利,我再少一些,一百六十兩——這些都拿走。”

秦秾華點了點頭。

女店主面色一喜,立即去裁白麻紙包裝衣物,一名四十上下的胡人男子帶着兩個小厮在這時走進成衣店。

他穿着紅綠交織的華服,漫不經心地跨進店門,目光從秦秾華戴着面紗的臉上剛一滑過就又轉了回來。秦秾華因他色眯眯的露骨眼神而不快時,秦曜淵冷冷開口:“狗眼不想要了?”

華服男子眉頭一皺,剛要發火,看到秦曜淵烏黑透紫的眼眸,張開的口又閉上了。

“婉娘!過來給我挑幾件衣裳。”他沒好氣道。

女店主急忙應了一聲,要女夥計代替她包裝衣物,跟着華服男子挑一挑的,挑去了後院。不一會,簾布背後就響起了像是在撒氣似的啪啪聲和低喘聲。

女夥計視若未聞,把折出一個提手的紙包送了過來。

“客人,你的衣服。”

秦秾華剛要伸手,旁邊一只手伸了過來,秦曜淵自然而然地提過紙包。

“像這樣的客人多嗎?”秦秾華狀若無意道,一角碎銀塞進女夥計手裏。

碎銀消失在女夥計袖中,她面無波瀾。

“多咧。”她說:“現在生意不好做,只能搭點別的送……大家都這樣。”

女夥計羨慕地看了一眼她身邊的秦曜淵,自語般喃喃道:

“……如果我不是漢人就好了。”

她轉身走回櫃臺,又恢複了那副木然的模樣。

“走吧。”秦曜淵道。

兩人走出成衣店後,随意找了一個還算幹淨的早點攤坐下。

也許是過了早點時間,攤上只有他們兩位客人。老板娘手腳麻利,不一會就把兩碗冒着熱氣的面飯端到了桌上。

秦秾華取了面紗,找老板娘要了一碗開水,燙過兩只有缺口的瓷勺後,将其中一只遞給少年。

老板娘閑着無事,坐在竈臺邊的破矮凳上,揣着手看,揚着下巴道:“幹淨着呢,你們盡管放心!”

秦秾華對她笑了笑,舀起一勺面飯送入口中,擡頭道:“老板娘好手藝,這煮飯的水是否泡過栀子?”

老板娘驚訝地瞪大眼睛:“确實如此!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聞出了栀子香,卻沒找到栀子花,想是因為其中的水泡過栀子的緣故。”

“夫人真是金舌頭!這一年四季啊,我都換着花樣泡水,但能嘗出栀子香氣的,你還是頭一個。”老板娘幾句打開了話簍子,盯着他們打量了幾眼,好奇道:“你們是從哪兒來的?我在伊州開店十幾年了,從前沒見過你們。”

秦秾華順着她的話頭道:“我身子骨弱,幸得夫君不棄,陪我四處尋醫問藥,是前天剛到的伊州。”

“尋醫問藥?”老板娘擡頭看了她一眼:“你們要去青州?”

“老板娘也知道青州神醫?”

“能把死人救活的劉不神醫,誰不知道?”

“老板娘可知在青州何處才能找到他?”

“我也只是聽說過,不知道他住哪兒。據說他住在一個深山裏,只有有緣人才能見到——”她看了眼埋頭進食的秦曜淵,道:“劉神醫脾氣古怪,不過,你要是帶着你夫君去,應該能見到他。”

“這又是為何?”

“你夫君是狐胡混血吧?”老板娘等秦秾華點頭後,繼續道:“劉神醫不出山,不為官,不醫商賈富戶也不醫王公貴族,就是因為他是狐胡人。”

竈臺裏燒的水開了,咕嚕咕嚕地冒着水泡。老板娘從破板凳上起身,拿起又大又深的漏勺在水裏攪拌。

她邊攪邊說:“這金雷十三州啊,活着三種人,一種是我這樣的純漢人,夜裏要是出門,第二日就會變成肉鋪賣的兩腳羊;一種是你們這樣的胡漢混血,圖個安穩日子還是容易的……只要不遇上那些高鼻深目的大老爺。”

她松開漏勺,勺子木柄在漩渦裏跟着轉了整整一圈。

“遇上了會怎麽樣?”秦秾華問。

老板娘睨了她一眼,道:“我只知道大老爺們喜歡漂亮女人,那些大門大戶,都以養紫眼睛的門人為榮,即便你沒什麽本事,只要你有一雙紫眼睛。再長得秀氣一些,就有許多大老爺願意養你。”

老板娘看向一言不發的秦曜淵,道:“我看你們衣着,也不像是大富大貴的人家。雖說你夫君是男子,但凡事也要多個心眼……在金雷十三州,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

“多謝老板娘提點。我和夫君初來乍到,還有許多事不懂。”秦秾華将一角碎銀輕輕放在碗邊,道:“老板娘可否再多說說肉鋪的事?伊州治安竟然如此之差嗎?”

“刺史是夏那邊來的,只管胡人老爺們的死活。”老板娘搖了搖頭道:“兩腳羊哪裏算人……夏皇去年禦駕親征,帶了一萬細皮嫩肉的姑娘和男童出去,回來時,一個不剩。”

秦秾華沉默許久,道:“請問,肉鋪怎麽去?”

……

站在沾着紅白碎肉的砧板前,秦秾華渾身冰涼地看着挂在鐵鈎子上的女童頭顱。

女童的五官和輪廓都是标準的漢人模樣,緊閉的眼皮上沾着幾縷鮮血。這顆人頭,和一顆牛頭,一顆豬頭,各用一個鐵鈎穿着,招牌似地挂在攤位最醒目的位置。

“夫人!買肉嗎?”圍着一件鮮血淋漓圍兜的胡人男子從砧板上拔起鋒利的砍骨刀,甩出兩點不知部位的粉色碎肉。他樂呵呵地沖秦秾華笑,态度親切:“豬肉八十文一斤!牛肉四十,羊肉只要二十文!”

他見秦秾華不說話,薄如蟬翼的刀尖不斷拍着案上的商品:

“看看吧,夫人!這排骨,這肩肉……都是頂頂新鮮的!”

在他吆喝的時候,一名駝背的漢人男子走了過來,扔出一串銅板:“來一斤羊肉——腿肉還有嗎?”

“有!管夠!”肉販立即抛下秦秾華,從肉塊堆積的案上提出一條——

秦秾華忍不住了,她轉過身,無法克制雙拳的顫抖。

一直沉默不言的少年此時攬住她。

“殺了嗎?”他平淡的語調像在說一日三餐。

秦秾華費力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回客棧。”

“我背你?”

“……我自己能走。”

她面目僵硬地推開他伸來的手,獨自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踏在踩不着底的棉花上。

少年跟了上來,道:“你不想殺了他嗎?”

“殺了他,這條街上還會有新的肉鋪開張,買不起豬肉牛肉的人還會蜂擁而來。”秦秾華低聲道:“……殺了他,又有什麽用?”

兩人轉過街角,來到昨夜問路的地方。

出門的時候,秦秾華還看到昨晚的指路老人坐在屋檐下打瞌睡,回來時,老人不見了,屋檐下多了一灘還未幹涸的鮮血。

一堆人在旁觀看,面色各異,議論紛紛:

“敢襲擊刺史,不要命了……”

“這老瘋子終于死了……”

“他上次還抓着我兒子,說他是大朔人,要他一起來反抗夏人……”

“我呸,大朔早就不管我們了……我們憑什麽要為一個不要我們的國家冒死……”

“這老不死的上次還想和我女兒說話,幸好老子發現得早,把他狠狠打了一頓……老子好不容易娶個胡人老婆,我容易嗎?”

“……就是當個雜種,也不當漢人!”

“……是個忠義之士,你們都留點口德罷。”

“你這麽仗義,這老瘋子被活活打死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出來?!”

“小生……”

秦秾華眨也不眨地望着那灘刺目的鮮血,面紗下的臉龐毫無血色。

無人注意遠遠觀看的二人,秦曜淵擔心她的臉色,低聲道:“阿姊,我們走罷……”

秦秾華依然望着那灘鮮血,聽着斷斷續續傳入耳中的老人死前的慘狀。

語言在此時如此貧瘠,不能表達她心中萬分之一。

“……淵兒,你感受到了嗎?這便是百姓的痛。”她低聲道。

秦曜淵低頭看着她蒼白的面色,拉起她的雙手,一根根扳開她深陷掌心的指頭,道:“……我感受到了阿姊的痛。”

“……你還記得,阿姊同你說過的惡龍與屠龍者的故事麽?”

“記得。”

他眉眼冷酷,撫摸她掌心掐痕的指腹卻如此溫柔。

“阿姊反對你以殺止殺,是不想你成為下一個人屠。”她輕聲道:“殺人如麻的人從來不會感到愧疚自責,因為他殺得人太多,多到如草一般低賤平常——沒有人會因為踐踏路邊野草而愧疚,因為他每日都在做着同樣的事。”

“每一個化為惡龍的屠龍者,都是從遺忘為人時的痛苦開始。”

她緊緊住少年的手,緊到自己的指骨發麻。

“淵兒,答應阿姊——”她啞聲道:“無論世事如何艱難,不要回避人間疾苦和悲歡。”

他深深地看着她,臉上露着和同齡人不相符的沉着。

秦曜淵從不違逆她的觀點,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樣,她以為這一次他也會一口答應。

誰曾想,他清晰地說:“不。”

秦秾華一愣。

“我知道阿姊在想什麽。”他低頭過來,在她耳畔低聲道:“你雖然活着,可是心裏卻整日想着死後留我一人的事……”

“我……”

“你放心罷。”他面色冷硬:“只要你還活着,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我永遠不會對你的痛苦視而不見。可你若是死了……”

他頓了頓,驟然冰冷的聲音中浮出一絲鸷戾殺氣:

“我就要讓世人都來感受我的痛苦。”

“你——”秦秾華氣急。

秦曜淵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往客棧方向走去。

“阿姊死心罷,你要陪我一輩子的。”他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刺骨:“你便是死了,我也會不計代價把你從地府揪回來。”

……

兩人互相生着悶氣,一言不發地走回客棧時,正好碰上成苦其父女在大堂用飯。

小眉一見他們就高興地伸長手臂左右揮舞:“毘汐奴姐姐!用過午食了嗎?來一起吃啊!”

秦秾華見到桌上一碗燒肉,聯想到肉鋪所見,腹中翻湧。

她看了眼同樣無心用飯的秦曜淵,對小眉笑道:

“我和夫君在外用了面飯,便不打攪了。”

小眉很是遺憾,一路看着兩人走上二樓。

“別看了,那是你能盯着看的人嗎?”成苦其突然沉下臉。

小眉驚訝道:“為什麽不能看?”

成苦其避而不答,板着臉道:“吃你的飯。”

父女說話時,客棧門口忽然一陣喧嚣,幾個帶刀的胡人軍士走了進來。

“掌櫃的!這幾日都有什麽人住店?可有生面孔?”

“哎——軍爺!”櫃臺後打算盤的掌櫃一個激靈,趕緊小跑着來到幾位軍士面前:“您問的是哪幾日?”

“哪幾日?就這幾日!”為首的軍士脾氣暴躁,不耐煩道:“剛剛我們刺史大人遭到反賊襲擊,現在要徹查伊州的可疑人士!你要是支支吾吾,就是為反賊遮掩,便別怪我手裏的刀不客氣!”

“軍爺,小人哪敢啊……”掌櫃卑躬屈膝道:“小人想想,這幾日生意不好……來店裏都是打尖的,吃了就走,來來回回都是那些面孔,沒有生……”

掌櫃忽然想起什麽,朝大堂中唯一一桌客人看去。

小眉還在皺着眉頭夾去燒肉上的肉皮,成苦其已經走到幾位軍士面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個禮。

幾位胡人軍士鄙夷地看着他,為首那人開口道:“你又是何人?”

“幾位軍爺,我名成苦其,乃金西節度使磨箴大人門下一名門客,負責資金募集、軍需調度等事。”

原本面有鄙夷的幾人聽聞節度使三字,變了臉色,散漫彎曲的背脊跟着直了起來。

為首軍士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學着他先前的模樣,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拱手禮,大聲道:“原來是成爺!久仰久仰!”

“剛剛,我聽說你們在徹查城中可疑人士,這是怎麽回事?”成苦其道。

“這啊——今兒早上,我們刺史大人出行,遇到一個不知死活的刁民襲擊,調查之後我們發現這刁民似乎還有同夥。刺史大人發了好大的火,說要把伊州城翻個底朝天,看看還有哪些養不熟的朔狗。”他對着成苦其讨好地笑了笑:“成爺既然能得節度使大人賞識,肯定和那些不知好歹的漢人不同,您在的這間客棧,我就不查了——”

“如此,豈不是讓幾位軍爺難做了?”成苦其道:“實不相瞞,這客棧裏如今只有我和小女,還有我的妻妹以及她夫君,一共四人——若是軍爺不放心,無論搜房搜身,在下一定配合……”

為首軍士大笑道:“成爺折煞我們了,你為節度使大人辦事,我們兄弟放心的很……”

“軍爺豪爽。”成苦其拱了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解,既然是全城嚴查,那麽城門處是否下了禁令?”

“正是,今後七日,伊州全城嚴查,除了刺史親批,誰也別想出城。”

成苦其滿臉憂愁:“我和商隊前日剛到伊州,原定明日便要出發。這可如何是好?都是為大人辦事,我也不願讓你們為難,可是磨箴大人等着我這筆資金到位,我若晚上一天出發,磨箴大人和他手下将士就要多等一天。”

成苦其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不聲不響地塞進為首軍士手中。

軍士摸了摸手中荷包,滿意笑道:“誰也不敢耽擱節度使大人的事啊,不如這樣……成爺你也別吃飯了,現在就出發。到了城門那兒,就說你是高辇介紹來的。”

成苦其立即拱手:“多謝高爺——”

“快去吧。”軍士收好荷包,心情頗好,又叮囑了一句:“過了未時,可就真走不了了。”

成苦其自然千恩萬謝。

幾位軍士一走,他立即走向二樓,途徑小眉,他急促道:“別吃了,快回去收東西!”

小眉“啊”了一聲,嘴邊閃着一圈油光,茫然地看着成苦其急匆匆上了二樓。

秦秾華剛坐下來,還沒來得及和緩一口氣,門外就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兩位,伊州要封城了——收拾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就走!”

秦秾華打開門,門外卻只有剛剛上樓的小眉的身影。

沒等她發問,小眉先一臉疑惑地開口了:“……我也不知道,爹爹一直神神叨叨的。毘汐奴姐姐還是快些收拾東西吧。”

秦秾華心懷疑惑地退回客房,讓秦曜淵把早上買的東西都搬到了馬車上。

未正,伊州城大門今日最後一次開啓。

秦秾華二人出了伊州,繼續往金雷十三州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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