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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三生(二十六)

雲衣袖底下繡着精致的暗紋,繁複的枝蔓仿佛盛開一般層層疊疊在衣襟同銀色的腰帶上,愈發顯得少年腰肢不堪一握。

納蘭束好發,穿戴整齊,微微側頭,“你不回去準備嗎?再有一日,逐月秘境便要徹底開啓。”

逐月秘境裏神器神藥無數,更有上界傳承,無相界多少修士夢寐以求,他不信男人不動心。

納蘭予站在他身後,“那裏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他雙臂輕輕一攬,将心愛的少年擁入懷。

“……也是,你已是大乘修為。”納蘭任他抱,靜了片刻開口。

無相界存在了數萬年,能夠飛升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在築基期苦苦掙紮,就算天生根骨奇佳,最高也不過修個元嬰化神。想要渡天煞劫破大乘修為,難如登天。

郁瀾一個散修,能在無家族宗門的支持下修到半步飛升的大乘期修為,其根骨心性可想而知。

這樣的一個人,确實沒必要去逐月秘境浪費時間。

納蘭予雙臂緩緩收緊,他将少年的臉轉過來,兩人氣息交纏,輾轉厮磨、唇舌相依。

良久,唇分。

納蘭眼底水霧聚攏,氣息不穩,“你會離開嗎?”他輕喘出聲。

不管是出于冰夷族初次後對伴侶的依戀好,還是單純對眼前這個俊美清冽如月光般的男人心生戀慕好,他承認,自己不舍得男人離開。

想要男人一直在自己身邊,想要跟他在一起。

納蘭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有的念頭,也許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人跟他這麽親密,也許是男人是第一個要他的人、也許是在那些難以忍受的疼痛裏男人給予的溫柔。

這念頭一起,如煌煌日月,再難抹去。

“不會。”納蘭予拇指在他殷紅的眼角輕輕摩挲,又挑起幾縷青絲,珍重而愛惜地開口,“我會永遠在你身邊,哪怕所有人反對。”

納蘭怔怔地看着他,“你的紫府呢?”

“不需要了。”納蘭予目光溫柔,“我會備好一切,向你父親求娶。你可會嫌棄我?”

一個大乘期修士親自求娶,放在仙門百家裏,也是無上的榮耀。

納蘭将唇送上去,用行動回答。

圍屏前的銅鏡跌落在地,鲛紗隐隐晃動。青玉案旁的香爐炭火明滅,萦出清冷的梅香。

梅香馥郁,将寝殿裏的掌燈,紗帳、珠簾、散落一地的衣物全染了淡淡熏香。

透過薄薄的冰絹絲圍屏,一條細白修長的腿搭在梳妝凳上,在黑白交映的長袖下若隐若現,叫人口幹舌燥。

納蘭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環在腰間的那雙手臂愈來愈緊,他扣住梳妝臺的指尖發白。

納蘭予起身,将徹底昏過去的納蘭抱在懷裏。他低頭看着心愛的少年,聲音又低又輕,“我不能讓你去封印歸墟。睡吧千流,等你醒過來,一切都會好。”

他會将一切安排好。

只要再等上半個月,他就可以和心愛的少年雙宿雙飛,甚至,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納蘭予想到以後的生活,不由地低低笑起來。千流在俗務上一竅不通,日後孩子的教育問題,恐怕還得他來。

他抱着納蘭去浴池清洗身體,又仔仔細細的将衣物給納蘭穿戴上,束好發,将人輕柔的放在床榻上。

紗帳被人取下,将裏面卷縮在被褥下熟睡的,眼角殷紅的納蘭遮得嚴嚴實實。

納蘭予站在紗帳外,金烏懸空霞光漫天才化作靈光離開。

·

搖光神殿。

往日不見蹤影的長老會道君坐在殿中,皆道服加身燕尾法冠束發,看着年歲有大有小,容顏全是一等一的俊美。

冰夷族人,沒有哪個容貌是有瑕疵的。

“這次又是個什麽打算?”

“……只剩下這麽幾個人了,不能再少,否則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看城主的意思,明非殿下難逃一劫。”長老會的人竊竊私語,時不時低聲附和幾句。

照他們看來,弱水暴動一事,若要解決再簡單不過。派幾個修為元嬰以上的子弟,最好是血統比較接近嫡系血脈的,命他們以身殉海,既平息了弱水又讓搖光城名聲更上一層,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左右冰夷族人同人族不同,修為破元嬰期的冰夷騰蛇,若身死,則元嬰可自行奪舍。換副身體罷了,雖說日後就不再是冰夷人了,但看在他們以身殉海的份上,也不是不能讓他們回來。

然而他們剛剛提出“以身殉海”的方法,就被納蘭予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原因有二:

一,逐月秘境尚不穩定,若現在平息弱水,只怕剛剛确定方向的秘境會突然消失。“以身殉海”之法過于殘忍,誰也不能保證身死的族人能順利且安然無恙的奪舍。

二,平息弱水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弱水自上界傾倒以來,就一直活動于歸墟附近的海域,平時被權杖鎮壓,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會立刻暴動,致使海底地龍翻身。若海龍翻身,無相界就會遭遇數萬年來最大的海難。

他跟納蘭想的一樣,只有将弱水趕去歸墟,并将歸墟封印,才能永絕後患。

只是封印歸墟非一時三刻所能完成,所需的靈力,鮮血、天時地利,缺一不可。

如今弱水已經暴動,海龍随時都有可能翻身,黑海又在作亂,想要在海難前封印弱水難如登天。

現在擺在搖光城面前的有兩個問題:一,平息弱水;二,逐月秘境。

弱水在無盡海下,逐月秘境在琉璃海域下,兩者雖同在海底深處,距離卻有千裏。倘若海龍不翻身,逐月秘境無礙,若海龍翻身,逐月秘境如殃及的池魚。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安安心心的去逐月秘境尋傳承尋寶,根本不可能。

總而言之,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弱水。

一道靈光破開雲層,自天而降,落在搖光神殿殿門前。

納蘭予走進大殿,方才還在竊竊私語的長老會瞬間靜了下來,起身擡手行禮,“見過城主!”

白玉磚上寒霧開道,納蘭予坐在三十二層玉階上,容色之俊美,比夜空中的星海還要耀眼。

他穿着繁複的道袍,墨色的燕尾冠将烏發束得整整齊齊,同金絲銀線勾勒而成的符文滾邊廣袖逶迤在後,優雅威儀,整個人如同日月懸空般不可仰視。

“坐。”這聲音又冷又沉。

長老會輕擺雲袖,端坐于矮幾後,容色俊美冰冷,一點也看不出方才交頭接耳的舉動。

“弱水之事,刻不容緩。汝等可有商量出什麽方法?”納蘭予問。

“如今這情況,封印歸墟實屬異想天開,何不取個折中之法,先将弱水平息,等逐月秘境之事落下帷幕,再行封印之舉。”有人出聲。

“你說平息就平息,數萬年來,誰平息過弱水?若是平息到一半,弱水又暴動該怎麽辦?豈非叫我族中子弟白白丢去一條性命?”

有道君冷嗤一聲,“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叽叽歪歪的,依我看,不必理會那些人的死活。弱水愛暴動便暴動,海龍翻身便翻身,大不了我冰夷族人再遷居深海。”這位一向不屑于跟人族打交道。

“你說的容易。”先前開口的道君冷笑,“若不是西天涯施壓,我搖光城會陷入如此兩難的境地?那些奸詐的人類,說弱水只有我們冰夷族才能平息,便将所有事情壓在了我等身上,明擺着讓我們去送死。”

即便是大乘期修為的修士,又有哪個敢說自己能在海龍翻身的情況下逃脫?

其實長老會的人都很清楚,想要徹底封印歸墟,只有一個辦法——讓冰夷族的嫡系血脈去歸墟祭壇割肉取血,如此方可鎮壓權杖和弱水。

只是數千年來,族中嫡系血脈僅剩這麽幾個,別說割肉,就是取一點血,長老會的人都要覺得會心痛而死。

這個辦法不行,絕對不行!

想來想去,都沒有可行的方法。反正都要有人犧牲,反正海龍都會翻身,他們冰夷族又不是大善人,做什麽要為了人族進逐月秘境而費心費力?

離川道君說的是,幹脆不要理會西天涯同人族的死活。想要他們嫡系血脈去封印歸墟,那是不可能的,他們長老會頭一個不同意!

納蘭予根本沒注意聽底下幾個道君的話,他的全部心神都在瑤華宮寝殿裏熟睡的納蘭身上。

不知幾人又說了什麽,一個道君起身開口,“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他收回神識,漫不經心地道,“本君倒有個方法。”

若不是心愛的少年執意要去封印歸墟,納蘭予才不會這麽好心去平息弱水。弱水暴動本就在他的算計之下,眼下的情況對他而言,再令人開懷不過。

至于人族的死活和搖光城的未來,他可從沒考慮過。

“城主請講!”長老會的幾個道君先是一愣,繼而欣喜開口。

西天涯頻頻施壓,這幾日已派了不少人來,明着暗着讓他們冰夷族去封印弱水歸墟,好讓逐月秘境得以向衆修士開啓。

他們氣得臉都青了,表面上還得不卑不亢,答應西天涯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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