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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梁醫生家就在中醫院家屬院,徒步走十來分鐘就能到,到家之後梁醫生讓梁至屹進去,梁至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進去,就等在門外。

“梁醫生,你把錢給我就中。”

梁醫生一怔:“中,小夥子防備心挺強。”

梁至屹笑笑只當聽不懂,萬一人家裏冒出來倆壯兒子,起了歹心,他不得束手就擒,別的時候大意還好說,這時候萬萬不能,他和賀荞荞都等着這錢脫身呢。

梁醫生進門後沒關門,裏屋傳來一個老太太的咳嗽聲,他說的話倒不像是假的,是真要給老太太治病用的。

“喏,這是三萬三你數數。”

梁至屹接過錢一張張清點,清點時順便辨別真僞,好在如今造假技術不夠發達,否則光驗錢都要花費不少時間。

梁至屹為了小心,連連點三遍确定這錢沒問題,才把人參交給梁醫生,梁醫生沒有忘記承諾,又給他十來片參片,梁至屹順口問:“梁醫生,吃這個參片有啥注意的沒?”

梁醫生跟他說了注意事項,笑意漸濃:“你還是個孝順孩子,有膽識,要是以後再挖到人參先來問問我!我這人厚道,不會外傳的。”

“謝謝梁醫生。”梁至屹迅速和梁醫生道別,離開時騎着自行車轉了好幾條街道,最後找到縣城唯一一家銀行用梁至屹的名字辦了一張存折。

梁至屹存進去三萬兩千四百元,留六百元換成零錢和整錢跟賀荞荞均分應急,至于縫紉機的事他們還需要慢慢謀劃。

等他騎着車子回到親戚家,羅老實正找他,借給他自行車的小青年連連作保說梁至屹只是出去玩了,很快就能回來。

“嗨呀,老叔你看羅志不是回來了麽。”

礙于外人在羅老實沒說什麽,只是松一口氣,心裏直罵那個把羅志身世說漏嘴的碎嘴婦女。

“跑哪兒玩去了,趕緊幹活!”

羅老實不愧叫這個名字,幹起活來格外賣力氣,梁至屹洗把臉也跟着他去挖地基,太陽很大,他心裏卻很安定,內心着實感謝當年把他身上纨绔舊習拔除的老爹,否則他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這麽沉得住氣,尤其他在這裏還有責任。

——

賀荞荞跟賀母要了兩塊棉布給自己做兩件新的內衣,說是內衣其實只是在夏衣裏面多穿一層的背心,夏天不會那麽尴尬而已,賀母是個講究的,兩個閨女都教了穿內衣,村裏不穿的也有不少,賀荞荞每每看見都覺得分外尴尬。

“我給你做吧?”賀母怕她不會做。

賀荞荞有心展現技術怎麽會願意轉讓,信誓旦旦說自己能做好,賀母不相信。

“你就看我做過,咋能會?”

其實原主真的會,她恨聰明,看過的東西就算一次不會也會記在心裏默默理解,不過大多數東西實踐的機會不多,賀荞荞按照記憶裏的樣子做出一件背心,賀母驚奇的不得了。

“哎呀,俺妮就是聰明。”賀母是真的可惜賀荞荞不能上學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實在是沒人給她時間後悔。

賀荞荞很快做好另一件,開始吹噓:“媽我看你做過褂子,我也知道咋做。”

賀母手巧,做衣裳打毛衣納鞋底做鞋樣子都不在話下,賀家這幾家的衣服都是找她來做,賀荞荞在一旁看的多了,會的不少。

賀母不大相信,從櫃子裏翻出來賀小圓生下來時親戚送的花布:“你用這布給蛋蛋做個小衣裳,我看你會不會。”

“好。”小孩子的衣裳能有多難,賀荞荞只當給自己的娃娃做衣服了,剛好賀家有蛋蛋的衣服,她拿過來舊衣服比葫蘆畫瓢确定尺寸。

賀母看她做的有模有樣,震驚的同時自豪感油然而生,一疊聲叫在外面小菜園幹活的賀國強來看:“咱閨女光看都會學做衣服啦!你說她能(厲害聰明)不能?”

賀國剛站着看了一會兒笑道:“咱要有錢開個裁縫店,恁娘倆坐屋裏給人家做衣裳都能掙錢了。”

“現在能開店啦?”

“咋不能,政策好多了。”賀國剛手裏忙活着搓麻繩,眼睛卻一直看着賀荞荞的動作,自然而然流露出可惜的神情,他和賀母想的一樣。

“诶诶,小荞,做大一點,到冬天套棉襖也能穿!”賀母連聲囑咐。

賀荞荞只好把尺寸放大一點點,很快裁出來衣服的雛形,然後一針一線的縫起來,針腳整齊好看。

張春梅抱着蛋蛋來了,看見這情景驚奇的不得了:“小荞啥時候學會做衣裳啦?你看,還似模似樣的,中!”

“可不是,這妮子聰明着呢。”

“哎呀這針線縫的跟人家縫紉機縫出來的似的!好看!真中!”

等到下午賀荞荞把小褂子縫好,還沒縫扣子,張春梅就迫不及待給蛋蛋套上了,就是照着賀母說的大一點點,別的什麽毛病都沒有!

“哎喲喲喲,小荞你是真能!聰明!不上學真是可惜了。”張春梅抱着兒子,最後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多了一句嘴,瞄見賀母瞬間黯然的臉色連忙轉移話題。

“姐,我弄了點毛線,你給俺蛋蛋打個毛衣呗?”

“那值啥,等兩天閑了就打,也不急着穿不是?”

“是是是。”

張春梅準備好了扣子,賀荞荞弄了扣眼縫上扣子,兩個大人也不管蛋蛋套上一件小褂子熱不熱,生生給他套上領着去串門炫耀了,隔着兩道牆賀荞荞都能聽見賀母和人炫耀。

賀荞荞打個哈欠,為了炫技中午都沒睡午覺,趕緊補覺去。

傍晚

賀老太不知道從哪兒聽說賀荞荞會做衣服的事兒,帶着賀國玫兩手空空的溜達過來,頭一次對賀荞荞笑眯眯的。

“小荞,給奶奶和小姑做身衣裳吧?”

賀荞荞上下看了看,這兩人還真是好意思,她垂着眼睛不洩露鄙視:“我不會做大人的衣裳,再說我也沒布啊奶奶。”

空手套白狼也不是這樣不要臉皮的玩法!

賀老太瞅瞅不吭聲的賀母,還有裝聽不見的兒子賀國剛,嘴一撇:“賀小荞,俺的羊去河邊放了沒?天天吃幹草能長膘?你快去給我去河邊放羊去!”

賀荞荞又想罵髒話了,她盡力告訴自己要忍住,然後坐着不吭聲等父母說話。

賀國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無奈道:“今兒都快天黑了去河邊幹啥,羊也吃不飽,明天下午我讓小荞去。”

這還差不多!

“喲,你家的菜長得不錯,伺候的真好,吃不完吧?小玫,去摘點茄子豆角,咱家都沒菜吃了。”雁過拔毛的賀老太不錯過任何占便宜的機會。

有其母必有其女的賀國玫愉快的踏進賀家小菜園,一不小心踩倒一片荊芥卻只當沒看見,摘了四五個茄子,兩捧豆角,還有黃瓜番茄,這年月誰家沒個小菜園種菜自己吃啊,偏偏這對母女跟沒見過世面似的,貪心不足!

賀荞荞默默在心裏祝福:姑姑您一定要有個教你做人的‘好’婆婆啊!德行和你親娘差不多就成!

賀小圓放學回來就去看小菜園邊上她的桃紅花(鳳仙花),已經長出來花骨朵她就等着開花染指甲呢,可到小菜園定睛一看:“媽,姐,誰把我的桃紅踩死了?還揪走了花!”

賀荞荞正在洗她的懶漢頭,聞言靜靜道:“咱奶奶今天帶着咱姑來了。”

什麽叫語言的精妙之處,賀小圓單憑這短短一句話就能腦補那壞小姑辣手摧花的情景,氣呼呼的,最後憋出來一句:“賀國玫你娘的!”

這話被賀國剛聽個正着,“你咋說話的?”

賀小圓哼了一聲不說話,她就罵她姑,罵她奶奶,咋地吧?

賀國剛不會真的打孩子,最多瞪一眼,威脅一句:“再敢我肯定打你。”

然鵝這威脅在賀小圓眼裏根本不算什麽,瞧見賀母偷笑,心裏更有底了,可低頭看看她的寶貝花,只好哭唧唧的重新扶起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吃過晚飯,賀家的電燈泡沒舍得多亮兩分鐘,拉燈睡覺。

賀荞荞借着月色洗澡刷牙,悄悄摸回床上卻對着月亮睡不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夜月色格外美,宛如一層白紗籠罩在人世間聖潔又美好,她透過小小窗子靜靜賞這月色,直到半夜仍舊毫無睡意,也不知道梁至屹在縣城怎麽樣了。

縣城

梁至屹再次确認過存折還在身上,松一口氣的同時反應過來,當初說給賀荞荞的話現在應驗到自己身上了。

原本羅老實是要回家住的,他們來時騎一輛破破爛爛的二八大杠,大清早出發蹬了一個多小時才趕過來,回去肯定需要同樣的時間,親戚死活不讓他們回去,給幹活還讓人來回跑怎麽過意的去,非要他們住在跟鄰居借的屋子裏。

鄰居家的廂房只有一面小小窗子,梁至屹就睡在窗下,月光透過窗戶溜進來,他緩緩閉上眼神情安詳。

願你我能共賞這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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