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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七月初高考,賀家一家人都是緊張的,賀小偉學的是理科在班裏成績中上游,在賀家莊是了不得,同村還有一個和賀小偉一起上高中的男孩,成績不怎麽樣,但家裏人放話,只要能錄取都請全莊人吃飯。

賀國剛倒是想誇這個口,但有錢幹點啥不好,只能一聲不吭等着賀小偉高考成績出來。

剛高考完那幾天,賀荞荞見賀小偉就沒有清淨過,等兩天閑下來,她去問賀小偉借高中的書。

賀小偉的課本很寶貝,或者說任何人的課本在賀家都是珍貴東西,高中三年賀小偉的書都在床頭放着,高一高二的書賀荞荞把能看的都看了個遍,結果發現賀小偉把重要課本全部帶在學校了,留在家裏的事練習冊等等沒用的,那本散文賀荞荞已經來回翻了三遍。

不過沒想到,賀荞荞說借書,賀小偉第一反應問她要書幹什麽,很是理所當然,因為賀荞荞壓根用不着看書,她根本看不懂啊。

賀荞荞卻理直氣壯:“我就想看看。”

賀小偉撓撓頭一臉為難:“可是我已經答應別人,要是那啥就把書給他,就是咱村的賀軍。”

“那現在你還沒給他,讓我看看行不行?”賀荞荞退而求其次,賀小偉脾氣好重承諾,她沒有搶得先機也沒什麽好說的。

“好,你看哪本?”

“都看。”

賀小偉把高中三年的課本全部找出來,書本整整齊齊,筆記幹幹淨淨,簡直不像是一個男孩子的課本,賀荞荞心想,賀母給賀小偉那頓打還挺好用,要不然哪有現在啊?

賀荞荞看書在賀家不是個秘密,她只看不讀不問,大家都以為她看着玩的,誰也沒有當真。

月中,賀家的身份證辦回來了,賀荞荞圖新鮮,把身份證拿在手裏看了又看就是不打算交給賀母,照片上的假小子還是可以勉強分辨女性特征的,賀荞荞一想這假小子的發型要伴随N年就心塞,不過好歹是有身份證了!

“身份證你拿着幹啥?”

賀荞荞放在兜裏,一本正經的:“我想看看我的照片!”

這是賀荞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張照片,再往前翻就是百天周歲照了,黑咕隆咚根本認不清誰是誰。

賀母沒有強硬的要把她的收起來,賀荞荞就把身份證放在翻新過被角裏,做好最壞的準備,賀家要是不讓她走,她就直接拿着身份證走人。

等過了幾天,賀母大概把身份證的事兒忘了,賀荞荞更加心安理得。

梁至屹以在縣城做泥瓦工做借口,實際上是在修葺買到那座房子,加高院牆翻新房頂重新裝修店面,他自己領着一個小工把所有的東西都做下來,等到月底買了簡單的家具和床。

沒貨的縫紉機也讓他等到了,梁至屹骨子裏就是不服輸的性格,如今身為一個農村窮小子仍舊不改當年,髒活累活能幹得下來卻不能真正拉下臉去谄媚結人緣,骨子裏都做不來這樣的事,吃得苦受的累一句都沒和賀荞荞說過,他是個男人。

辦妥所有事,梁至屹打算去飯店吃點好的犒勞一下自己,沒想到卻在街上碰到了有緣人。

梁醫生在大街上看見梁至屹,見小夥子神采奕奕,就想加深下印象,主動搭讪:“小夥子,你奶奶的病如何了?”

梁至屹一怔,直接想到自己扯的謊,這小縣城當真小的厲害,唯一認識的人呢竟然這麽容易就能碰到。

他撓撓頭,一副忠厚老實相:“原來是梁醫生,多謝你惦記,我奶奶已經好多了。”

“喲,那真好,對了最近有沒有再挖到人參啊?”梁醫生悄聲問。

梁至屹苦笑:“梁醫生你這話說的,人參哪是想采到就有的,我估計這輩子就能碰見這麽一棵。”

“嘿,這倒是實話,可遇而不可求啊!咱倆也算是有緣,走,去吃頓飯?”

錢都在口袋裏了,梁至屹有什麽好怕的,拍拍身上的泥土跟在梁醫生身後就去了,剛在國營飯店裏坐定,梁醫生閑聊似的問他做什麽的。

反正都在一個縣城裏,梁至屹不妨實話實說,說不定還會有別的契機。

“不瞞您老,俺是想在縣城裏盤個落腳的地兒做點小買賣,現在國家政策放開,俺想着總不能呆在農村守着那幾畝地過一輩子。”

梁醫生點點頭,很是贊同:“小夥子讀過書吧?哦對,咱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啊!”

梁至屹點了水在桌子上劃:“梁醫生,我叫羅志,家在離縣城不遠的賀家莊。”

“羅志,好名字!你準備幹點啥啊?”

梁至屹想了想一副和盤托出的表情:“我這兩天剛在縣城買下一處院子,準備給我妹子開個裁縫店,我妹子針線活特別好,她喜歡做衣裳,應該掙不差。”

“裁縫店?那不錯,手藝人走哪兒都吃香。”梁醫生似乎很喜歡小夥子的上進。

“是這個理,要不是碰上你我說不定沒這個契機呢。”順口結個人緣沒壞處,尤其老中醫在縣城名聲不錯。

梁醫生随口問了裁縫店的規模,又問梁至屹自己的打算,說中醫院缺個門衛,他可以去做。

這個正合梁至屹的意,他明面上不能直接接手裁縫店,有個工作打掩護更好。

梁醫生知道他手裏有錢還這麽踏實樂的不行,把工作的事記在心裏,又開了一句玩笑:“那以後我和你大娘去你妹子的店裏做衣裳能便宜點不?”

“那必須的!”

“梁醫生,還有個事兒要麻煩你,就是那人參的事您別聲張成嗎?我怕鬧出事。”

梁醫生一口答應:“放心,我嘴嚴着呢,你也別叫我梁醫生了,喊我大爺就成,對了要是你這裁縫店能做成,招不招裁縫?”

梁至屹想了一下:“招是要招,就是得看情況。”

“行,你要招人先跟我說一聲。”

“好嘞。”

爺兒倆吃了一頓飯,最後梁至屹掏錢請客,梁醫生沒攔着。

吃完飯梁至屹騎上自行車開始往賀家莊飛奔,這自行車他總跟羅老實說是借的,其實是他花錢買來的,他和賀荞荞一樣,都想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不和原身牽扯太多,子女該給的報答會給,但感情這玩意兒,是真沒有。

撒一個謊要用一千個謊來圓,這不是個好習慣,卻不得不用。

梁至屹回來跟賀荞荞說了這個好消息,賀荞荞提議能不能找個人假扮她同學朋友,開了裁縫店讓她一起去當學徒。

“也行,我們總不能編出來一個裁縫店在自己名下。”梁至屹想到梁醫生的話,如果梁醫生那邊來個人裝作裁縫店的老板,再找個靠譜女孩充當賀荞荞同學,勉強能圓過去。

“只要有工錢,比在家閑着強,他們肯定會讓我去的。”除了農忙時節,賀家的農活不算多,賀荞荞辍學在家的意義實際上就是省錢,有靠譜且離家近的工作,賀家一準兒放人。

等待時機這段時間梁至屹也老老實實呆在家裏,下午出門放羊,剛好可以和賀荞荞碰上。

“至哥,我真想給你照張相!”

梁至屹比個V字:“可惜你是沒有機會把我這幅尊容留在相框裏了!”

“喏,你看河裏的倒影!”

梁至屹不聽不去看,并且命令賀荞荞:“你立刻馬上把我放羊的畫面從腦子裏删除,保留我英俊潇灑的一面就好了。”

“可是你現在既不英俊也不潇灑嘛!”

“哎,人靠衣冠啊,賀荞兒你太沒內涵了,知道什麽叫內在美嗎?你剪個懶漢頭我都沒嘲笑你好麽?”梁至屹甚是惆悵,現在他已經沒得壓榨賀荞荞的資本了啊!

賀荞荞摸摸還沒咋長的頭發,癟癟嘴:“我頭發長得很快的!”

“是麽,營養不良的小豆芽!”

“梁至屹!你才是豆芽!”

梁至屹笑着牽着羊跑開,兩人隔得距離遠遠地,天邊夕陽血紅,映在河裏的倒影也紅彤彤的,格外漂亮。

三伏天裏是越來越越熱了,賀荞荞晚上熱的睡不着,賀家人在掃幹淨的庭院裏鋪了涼席,晚上就睡在院子裏,可賀荞荞不敢睡在地上,現在醫療條件不好,她才不想睡在潮濕的地上染一身病,于是搬了空閑的小竹床睡在上面剛剛好。

離月底越近,賀家人越不安,高考成績快要出來了。

賀小偉是最緊張那一個,如果這次考不上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家長!

賀小偉知道成績不行,所以報考的學校非常保守,就報了市裏唯一的師範大學,離家近日後好分配,賀家父母也覺得這樣的選擇挺好,賀紅升倒是想讓孫子去遠一點的學校,奈何已經報考過了,他左右不得。

賀小偉是從同學口中知曉成績出來了,他急匆匆趕去學校看自己的考試分數,考出來的分數不錯,一定能被師範大學錄取,但其實他的成績可以報更好的學校。

僅僅因為老師一句話,賀小偉郁悶了半天,原本期待的結果實現也沒怎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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