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2章

☆·42朕就當睡前小故事聽聽。

許墨說他從小跟祖父相依為命,祖父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挂,但是先前因為朕的疏忽,玩笑似得讓他祖父送命,許墨如何不恨。

許墨說他來京城之前,就打算好了要刺殺皇帝,也知道事發以後,他活不成,不過他不後悔。

他義無反顧地來了。

朕聽得怪難受的,山南藥方案對于朕來說,只是一個疏忽,但對于被牽連到的數百人,那就是不可挽回的傷痛。

朕之前覺得補償銀子也就夠了,現在看着許墨才知道,根本不夠。

朕想問問許墨,有沒有什麽可以解決的路子,溝通溝通,人總不能成天喊打喊殺,你死我活,這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

許墨正想開口譏諷,戚風卻阻止了他。

戚風說:“你開口之前,首先要弄清楚一件事情,陛下沒有欠你們什麽。”

朕和許墨,包括旁邊的王喜福,都被這話說愣住了。

戚風卻不在意我們的反應,繼續說道:“你的祖父明明沒有徒弟,你也不想繼承家業,他卻固守一張死物方子,當成不傳之秘,山南巡撫說明了是要進獻給陛下,他依然不給,這是不忠。你明明享受着祖父的庇佑,卻不承擔應盡的責任,追求自我,跑到山上修道,這是你不孝。”

“若是你祖父願意忠于陛下,那他必然不會有牢獄之災。若是你守在家中盡孝,府衙抓走的人必然不是你祖父。”

朕聽着戚風這番言論,感覺有哪裏不對,琢磨一下忽然頓悟,這不是受害者有罪論嗎?雖然戚風的确是幫朕說話,可是戚風你這個出發點就不太對吧。

你這是赤.裸.裸地雙重标準。

不過這種時候朕也不好拆戚風的臺,畢竟戚風的标準裏頭,朕比較重要。而且看起來許墨像是被戚風給忽悠到了,許墨像是受了什麽打擊,心神受挫。

戚風再接再厲地繼續語言壓迫:“陛下勞心天下事,易地而處,你難道就能比陛下做的更好嗎?你分明連自己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戚風一邊說着,還踹了許墨一腳。

許墨趴在地上頹廢了老半天,戚風湊到朕的身邊,小聲地和朕說:“這人進帳子的時候十分詭異,幾乎是臣一個晃神的工夫,他就進了陛下的身。想來想去,那崂山術士恐怕是有些門道,陛下若是不能收入門下,最好是殺了了事。”

這話說的,仿佛是許墨會些邪門法術一樣。

想到這裏,朕感覺有點冷,裹緊小被子,瞥了一眼身邊杵着的王喜福。

王喜福發現朕在看他,心領神會的給朕拿來能放床榻上的矮幾,又擺好從宮裏帶出來的瓜子,給朕倒好熱茶。

熱茶下肚,朕舒舒服服地坐在床榻上,打算好好和許墨談談,順便當睡前故事來聽——

唔,朕其實是被許墨給鬧醒過來的,根本不是睡前。

反正,就是那意思,也不重要。

許墨坐在地上,看着王喜福忙活,一個字也沒說。等朕擺好聽故事的架勢以後,找王喜福讨了個蒲團,就這麽坐在地上,跟朕說着下面的事情。

許墨說自從那天見過朕以後,他反反複複地思考要不要動手,本來這一切在見到朕之前,都是特別明确的事情。

但偏偏,朕這個皇帝給他的感覺太特別了。

“我覺得皇上要是沒了,這世上就再無高析。”許墨這話說的特別有哲理。

有哲理歸有哲理,但是朕覺得這是一句廢話,高析不就是朕嘛。

再說了,這世上哪一個人不是獨一無二的,要是把你許墨殺了,這世上難不成還能有第二個許墨。

唔……

這話說的不對,本來就還有個許墨。

也不對,那個許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是眼前的許墨,那是個二刺螈野男人,和面前這個人除了都是美人之外,其他也沒有相似的地方。

朕想了一通有的沒有的,看看戚風,感覺這個世界的人哲學學的都很好,随便一句話就能把別人帶溝裏了。而且他們口才也很好,肯定都是辯論賽的好手。

想來想去,朕覺得朕還是做個安靜地美男子比較好。

不過許墨思維明顯還沒上線,就這麽等着也不是朕的風格,朕重新打量許墨,忽然問他:“那日你給朕的《大道仙緣》,上頭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以朕的角度看過去,許墨還真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兒。

“沒什麽東西。”許墨目光空洞,顯然他是被戚風一套強盜邏輯給帶溝裏去了,有些頹廢。

朕想了想,又問他:“朕遇到野熊那次,是不是你做的?”

“……是。”

“咦,你是怎麽控制熊的?”朕對這個比較好奇,一張破符紙就能控制熊,也太奇怪了。簡直有違朕這個社會主義無神論者的三觀。

哦,朕能穿越到這個世界,無神論早就打破了。

“那是崂山上修煉來糊弄人的把戲。”許墨說他手頭上沒有材料,不能做演示。只說是當初從探花會上撿到朕掉的那個橘子,以此為媒介做的小把戲。更詳細的事情許墨不願意,也不想被朕繼續帶歪話題,他開始自己正話題。

許墨交代得痛快,他說當初他知道祖父因為藥方而死,便想着下山報仇。他武功平平,若是想接近皇帝,科舉就是個好機會,他抱着必死的心态進京,但去年的春闱被取消,許墨在京城滞留一年,心中更加不平,就是這一年他攀上了吳家。

不過他心裏清楚,吳家只能保他仕途無憂,卻沒什麽可能直接讓他接觸到皇帝。

靠着吳家的關系,許墨知道了柳生轍和高榅郡主的事情,于是他花了些心思結交柳生轍,同是皇家的人,總會比其他人有更多機會見到皇帝,許墨耐着性子等待機會……

誰知道這機會還真就讓許墨等到了。

上回在客棧,機會千載難逢,但是事發突然,許墨沒有太多機會,也知道皇帝身邊暗地裏有人保護,硬碰硬他只有死路一條。

于是許墨在茶水裏下了藥。

聽到這裏朕不禁稱贊太後娘娘英明神武,強迫朕養成不碰外頭吃食的習慣,還真就救了朕一命。

“那天見過之後,我就覺得,皇帝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許墨說到這裏,像是理智回籠了,掙紮着坐起身,癱坐在地上繼續說:“雖然錯失機會,沒能下藥成功,但是我卻沒什麽遺憾的感覺,很奇怪。皇帝陛下,你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這話說的,想讓朕怎麽接?

承認朕就是個奇奇怪怪的人?朕不知道怎麽接話,而且感覺許墨好像有很多話想說,這麽正經的話題,朕要是提點奇奇怪怪的問題,許墨會不會暴走啊。想到這裏,朕安靜地閉嘴。

“皇上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産生刺殺皇帝的念頭嗎?”許墨忽然問朕。

咦,你要刺殺朕,難道不是因為你祖父嗎?

似乎是看出來朕的疑惑,許墨也沒繼續賣關子,他給朕抖了個驚天大料。

哦,不是做菜的那個大料,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獨家猛料。

“山南那地方,靠着北境,這兩年和草原人的關系還算平和,所以山南有不少往來的草原人,咱們大齊和他們貿易互開,接觸也挺多。”

這事兒朕當然知道,貿易互開還是朕父皇拍板定下的。

大齊兵強馬壯,朕皇祖父年輕的時候,把他們打得哭爹喊娘,尊稱大齊皇帝‘天可汗’,年年都來問皇祖父什麽時候派兵駐紮,把草原人地盤納入大齊版圖。

不過皇祖父只對打仗有興趣,據說皇祖父知道草原人想加入大齊版圖的時候,十分不屑的說過,那窮酸地方,養個羊都養不肥,有什麽好要的。後來草原人給皇祖父送過幾個美女,那些異族美人很是受寵過一段時間,不過皇祖父身為渣皇本渣,很快就被熱辣地苗疆美人吸引走了目光。

這些年大齊和草原人的關系普普通通,甚至還對這些外族壓迫、鄙視,等皇祖父薨逝以後,父皇繼位,關系才又重新緩和。

朕的父皇是個英明的君主,也十分理想主義,開放了和草原人的貿易,草原人的日子過得好了許多……

雖然沒有宣布草原人是大齊的領土,但是兩邊的貿易卻讓草原人和大齊子民聯系緊密,尤其是邊關北境,生意往來十分頻繁。

朕登基以後,政策基本沿用父皇的,草原人的事情,朕以前還真沒放心上過。

“我從崂山回家,知曉祖父的事情的時候,距離陛下處理完山南巡撫,已經過了三個月了。”

說到這裏,朕看許墨覺得他還怪頹廢的,他看向戚風,自嘲一樣地說:“我的确是不孝的,丢下養育我長大的長輩,追求虛無缥缈的成仙……”

接着許墨他就說,他來刺殺皇帝,是受了草原人的支使。

朕:“?”

這個走向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朕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壓壓驚,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茶杯空了,王喜福顯然也被許墨的話吓住了,沒發現朕在看他。

“祖父過世的那些日子,我孤苦無依卻又無力回天,就像這位大人說的,祖父的死我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然後我就聽了他們的話,把事情怪在皇帝身上,将近兩年的時間,把陛下當成仇敵,我才熬了過來……”

許墨還在哪兒剖析自我,朕有點想勸勸他,受害者有罪論真的不是什麽優良品德。

朕正準備開口,結果許墨畫風一轉,反手給朕報了好幾個山南的草原人據點,說他們暗中做了很多布局,皇上一定要好好查清楚雲雲。

這……

許墨說得太快,朕有點記不下來,不過許墨一說完,王大聰明已經把記好的名單放在矮幾上了。

朕:“……”

王喜福啊王喜福,你有這手速,怎麽不去出話本子呢?

啧,朕是不是看穿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戚風:節奏大師。

許墨:帶哲學家。

王喜福:咱家是皇上的貼心小棉襖。

高析:前排吃瓜。

——————

感謝小天使:藍二灌溉營養液12瓶;曉風殘月灌溉營養液10瓶=3=禿頭乖巧.jpg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