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冤家路窄
緋紅掐腰狠狠瞪着眼朝傘攤方向走,提着裙子袖擺拖得老長,一上來便要揪耳朵,“你個死丫頭就不讓人省心,天天耍單瞎逛游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啊?”
“是娘走的太快,我腳痛。”她都形成條件反射了直接矮身躲暴力,一個勁地不留餘力地上眼藥,“我如此凄慘娘還要欺負,和舅母一樣壞!”
“碰見那女人了?”緋紅脾氣火爆,一直被自家嫂子拿捏委實怨氣沖天,口氣很沖。“行了,藥抓完了先和我回去。”
想到溫張氏會有周扒皮的嘴臉不是沒有原因的,你若不過分放縱她敢如此吃肉吸血?說到底還是對她太好才會有此結果,天天喂貓,貓吃飽了會給你抓老鼠?有了存了這想法佳靜對緋紅這個半路搭上的娘不免再一次有了怨氣,心中那一抹不滿似在一點點增多,按捺不住道:“我長大了,大庭廣衆下雖沒多少人注意也請娘不要随随便便動手,這是外面不是窯子裏,被圍觀很毀形象。”
一直以來緋紅便壓制着這個女兒不讓她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如今卻發現壓不住了,竟敢不聽話,板着臉心頭窩火的呵斥:“你怎麽不說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呀!翅膀硬了是不是?想搞單飛?告訴你沒門!”
深抿下唇,佳靜覺她反應莫名其妙,陰陽怪氣也不是這般的吧,“娘你想多了,我只是不願再被你揪耳朵。”
緋紅拿着藥包的手一抖,長長指甲輕劃掌心像是要撫摸到心裏,滾動喉嚨道:“以後不打你了。”
喜歡敷衍的人多了,但願你能克制住手癢。注意着娘的小動作佳靜眸子轉了兩轉,習慣性手撫發梢遲疑道:“舅母身邊跟着個白臉男人看着不是個好的。”
緋紅只是訝然并無多少意外,随口解釋,“可能是那女人的某家親戚,別管她那些爛襪子事,你若不買什麽便回去,下次說不準何時出來,有沒有看中的小玩意?”
你也知道是破鞋爛襪子事兒呀?真的只是親戚而已?也對,自欺欺人何嘗不是一種另類安慰,可謊言總有被拆穿的一天,紙尚不能包住火;長痛不如短痛過早的面對現實一樣很好。算了,佳靜搖頭,人和人的哪能完全一致,只要是自己喜歡的哪怕是壞的也會覺得好,過度的偏向某一方何止用來觀察的眼睛被遮住,心也失去辨別是非的能力,被蒙蔽。
“哎呦!小偷,抓小偷啊……”風吹過,送來一陣鬼吼鬼叫。
佳靜原是低着首的,這會兒掏掏耳朵循聲望去便見溫張氏跳着腳扯脖子喊,因為嘴巴咧得過分眼角皺紋比平時多了不少,整個人老态畢露。
默然片刻佳靜無力去為自己電力十足閃光的眼神鼓掌,拉住欲走的緋紅提議道:“娘何必多管,老話說的好啊,事不關己高高挂起,本身你二人就不對盤,你這麽急着趕過去幫忙、即便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助人為樂、也耐不住人家誤會你的心,,若被當成黃鼠狼給雞拜年怎麽辦?被罵了極度難聽字眼又當如何?好心沒好報就得不償失了!有些人你讓他多吃些苦頭是好的”
收回剛剛邁出得腿緋紅嘆氣中聳下肩,周身散發一股無奈之感 ,“這些娘不在乎,就是怕這老妖婆丢了荷包往咱頭上扣啊,還是幫抓賊的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防着點!”
佳靜死魚眼了,分析的好像是這麽回事,無賴行徑!對着天空眨眨眼,明明是晴空萬裏佳靜卻覺得它是烏的,顏色一點也不好看,仿佛随時會有下雨征兆。望向緋紅快步離開的背影幽幽嘆氣,娘這只什麽時候可以逃離壓迫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做人?貌似爬到這地位需要些火候。捂着嘴她不雅的打個哈欠繼續逛。
溫張氏用着緋紅給瞎眼老母的錢穿金戴銀,每次逛街都買些華而不實的昂貴之物打扮自己不會空手歸家,這回出門自然不例外,花銷十分大,碰見佳靜她很高興,一種猥瑣的開心,能出來逛代表手裏有餘幣,手裏有幣代表自己又可以威逼勒掯,懷着這種心思她并未走遠,目光不自覺的鎖在佳靜身上,後來直接進了一家成衣鋪,不想出來時讓偷給扒了荷包,這可比要吸她之血喝她之肉來的可恨,立即從僞裝的高貴老婦現形母老虎,把身邊的白臉青眼馮俊吓出一後背冷汗,趕忙自己先回了去。
賊偷是個十五六歲的乞丐,爛布條挂在身上整個人好像從泥裏滾過,街上衆人即便有心捉其立案也礙于他散出的惡臭不願動手,甚至退避三舍的看戲,直到“快手”将其擒住欲送去衙門。
溫張氏撫撫被風吹亂的發,故作大方接過快手遞過去的荷包,但還是沒忍住抱怨一句,“被這臭乞丐捏的這麽髒還怎麽用!小小年紀不學好,怪不得一輩子乞丐命!”
過來維持秩序捉賊的兩位快手年紀不大,看側臉模樣不錯,至少挺養眼,佳靜站在人群看着他二人和溫張氏互動莫名的覺得很有喜感,尤其是溫張氏居然裝暈想往人家身上靠,老牛吃嫩草不可恥,真的,但你這牛矜持點好不好?太熱情了別把人家少年吓着。
緋紅氣喘籲籲将手搭在她肩上,沒好氣地道:“你笑個甚!這麽猥瑣,你老娘我都要累死了!”
不猥瑣怎能表達愉快的心境!佳靜擺手搖頭,也不說什麽沒見識的話,那樣多不好啊,再者她也不好意思炫耀自己磕碜別人嘛,這別人還是身體本尊的娘,雖然這娘永遠把利益把在前面,輕輕道:“人生處處有驚喜,要學會發現樂趣!”
“是嗎,像你笑的這麽幸災樂禍?”緋紅眼神古怪了,她發現這個女兒越發莫名其妙,性情不若以往那般直爽了,還越發的陰險,難道是知道了什麽?她有些看不懂了。
“哪有,娘你想太多了!”話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走過的山路過的水在你心境變化時那風景随你而變,瞠目好不無辜的她說的好純潔,“娘總是容易吧事情複雜化,這樣有礙心情愉悅,嚴重者有礙健康。”
“你這丫頭,還教訓起我來了,娘哪有你講的那樣疑神疑鬼。”緋紅覺得好笑,平日怕長皺紋不敢大笑,今日倒是笑的挺歡,幸好沒人瞧見她這副德行。
佳靜故意歪頭一笑,目光卻是追随溫張氏和兩個快手,靜待事情後續發展,這會兒因看熱鬧而聚集的人群散的差不多了,畢竟再觀下去會影響來往行人正常活動,不認識溫張氏的自然也便沒興趣繼續看,像她這麽閑的人還真不多,大部分人上街還是買生活用品的,真正的富貴人家自持身份如非必要不會随随便便出門,一切吃食衣物自有府中下人出去采買,真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千金小姐更是完全米蟲生活。
程傲和程展是一對兄弟,二人年紀只差兩歲,武功拿出去和高手相比也是二流三流,這會兒被溫張氏纏得實在是煩了,正愁沒法把這一身毛病的老太太請走便見一藍衣小姑娘笑盈盈走來,在衙門裏習慣當大老粗了,突然有年輕貌美的姑娘對他二人笑不免覺得緊張,程傲是老大便先學者師爺的樣子故作有禮道:“姑娘可有事要我二人去辦?”
佳靜搖頭,頗不好意思道:“這老太太是我舅母,前些日子得了失心瘋,她若有什麽無禮舉止還請見諒!”我可勁兒地埋汰你,看你裝。
溫張氏這會兒裝暈躺在程展懷裏賴着,聽佳靜的污蔑汰她差點跳腳罵起來,咬牙往肚裏咽口唾沫,恨不能沖過去給對方那張嘴重裝,讓它不講好話。
“姑娘放心,我和大哥這就幫忙把人送回家,畢竟你一姑娘家細胳膊細腿的哪能擡得動這麽胖的,為百姓做事我們很高興。”此話出自程展口中,原本想問這姑娘家中還有何人在,可一時因為對方是女子而起了私心,打算親自給送回去,甚至也不怪這老太婆無禮了。
你當然高興,我也高興,聖母越多我越幸福,我是不會鄙視你的,一定全力支持你這麽好心之人!
佳靜仍舊搖頭,笑容愈發燦爛,有花枝亂顫的嫌疑,“這多麻煩,我倒是希望兩位大哥哥把人擡去衙門,畢竟有病之人還是關着比較容易讓人放心,萬一舅母出去亂跑傷到人了那是罪過。”說着她一邊惡寒一邊擦擦莫須有的眼淚,扭帕子道:“這樣可以嗎?如果不可以也沒關系,請如實告訴我,我挺得住,一點不怕打擊!反正,反正再多的苦我都吃過了不是嗎……”
像是疑問的口氣,佳靜睜眼說瞎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越發的爐火純青,這會兒就是默默的輕垂首那麽的可憐,露出一節幹淨白柔的後頸,騙的粗心大意的兄弟二人腦子直發蒙,以為她家裏有什麽難處,同情之餘拍胸脯道:“小姑娘放心,我和二弟自小愛幫助弱小,你別怕,我們幫你就是。”
紅着眼眶佳靜老實的點頭,真要感謝白臉男人為給溫張氏制造勾搭帥哥的機會而先行離開的樂于奉獻精神,不然自己如何把人送進去,目送程傲程展兄弟擡人回衙門,幽幽的望天,好似多麽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