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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樓中舊事

男子嘴角帶着血跡,手捂住腹部緩慢站起,一身的大紅衣袍好似正值喜事的新郎,在他方才坐的地方竟是留下一灘血跡,腰部衣服被利器劃破,顯然受傷頗重,雖慘白着一張臉,卻真真是面如冠玉,宛若一朵桃花,易昭那等受相與他相比簡直過分陽剛。

不屑地伸腿揣了躺在地上裝挺屍的佳靜一腳,冷眼譏諷道:“起來,別讓小爺賣你進窯子!”

屁了!乃這等仿佛弱雞一樣的威脅真心不給力,她揉着被狠揣的小腿翻個白眼,“你還可以再惡毒一些,我不介意。”

“無趣,想用這種不要臉的方式吸引我,你火候不夠。”風離擦唇,手指比女子還修長。

娘炮!她是喜歡受,可不喜歡娘炮受,惡心巴拉地也敢出來得瑟,“等我有錢了,送你去最好的精神病院,當然我這麽說你一定不知是什麽意思,不過沒關系,難得糊塗。”

她縱然不清楚對方是哪頭靓蒜,看那份德行也猜得出不是好貨,病怏怏的流着血,沒準自己把他賣了!

智商被貶低了的風離沒有生氣,看這死女人的邋遢樣不禁一陣惡心,賣了賣了!

天氣晴朗,陽光熱乎乎,佳靜囧,竟然又被賣回醉煙樓,易昭嘴角抽搐的站在大門口驗貨,還挑剔的說她髒,送給提着她後衣領的男子一小盒金幣,那可是錢啊,不要這麽随便好不好?她還能說啥,擦不盡的都是眼淚。

穿上漂亮的淡藍色齊胸對襟襦裙,頭梳垂鬟分肖髻,她不再髒兮兮的,打扮成個人樣,周遭空氣立時清新,易昭圍着她轉悠兩圈好生打量,坐下身寒碜道:“不錯,身上酸味一去,你也稱得上美人!”

“剛才,在附近看到衙門裏的快手,他們是來抓我的?”有些心虛的,微微垂下眼簾不敢直視坐在對桌之人,“他們會不會抓我進大牢?”

“算你有自知之明,膽子不小嗎,平日裏的僞裝很成功。”冷言冷語一番,為了這丫頭他沒少破費,話鋒一轉道:“你也別過多擔心,有錢鬼推磨,不必去沙挖村了,明日一早衙門公堂。”

“那,王百千怎麽樣?別是……”

“皮粗肉厚的他能如何,還吊着一口氣呢!”

“我,我不知道那是去沙挖村的路,昨晚在城南的小廟裏聽人講才明白,當初王百千欲行不軌之事,我,怕……”點頭,佳靜不好意思笑笑,添油加醋得主動将昨日之事好一頓扒扯。

“停!”易昭擡手制止她接下去的話,反問道:“你在城南小廟遇到誰了?”

“傲月山莊的人。”眸一凝,她思索着反正不是何大事,說給對方聽無礙,繼而八卦道:“他們好像要抓風離,你知道什麽內幕消息不?說來聽聽!”

易昭好笑的用折扇敲她額頭,心裏縱然不悅卻得和眼前小丫頭調笑:“別給老鸨帶高帽,別人家深宅大院之事我去哪裏打聽!”

不信,認識這麽久佳靜摸清他性子了,每次敲她額部順帶講出口的話都摻假,眼朝上瞅她也沒揭穿。

叮當今天又跑丢一只鞋,啪啪敲門。

佳靜将門打開讓人進來,她咋覺得叮當一臉受氣樣!

“老鸨大哥你快去看看吧,拉英吊白绫了!”

佳靜愕然的回首以面目表情詢問,易昭沒看她,十分淡定和叮當出去。

她不止心涼還有心驚,日後得了病也要自己抹脖子嗎。腳下踉跄跟着跑出去,眼睜睜看着一口棺材被擡走,兔死狐悲固然有,為何又覺松口氣,是害怕處理不當不幸傳染,亦或者不願被一雙惡毒的眼睛時刻盯着,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盡管這樣子很虛僞,或許有一天,她會更瞧不起自己也說不定。

拉英死的憋屈,好在得了一副棺材,若別的老鸨攤上此事沒準只給一副草席,不過誰能保證易昭不是心眼多害怕其人死後仍舊傳染呢?呵,我的笑容有多嘲諷心裏就有多不舒服。

皮子慶瘋了,這地方管精神病都叫失心瘋,混濁的眼神,呵呵的傻笑,看他如此,佳靜還不至于太難受,活着總比死了好,其實傻子最聰明,不會說,痛了也不會說。活着,比死好,這話,用在別人身上覺得合适,卻無法用此來勸自己,她嘻嘻哈哈的,卻從來都缺乏安全感。

依蓮依舊和她鬧着,不滿的用貓眼瞪她,那身粉色紗裙更加單薄,外露的曲線依舊動人如初。

還在生氣嗎?她搖頭,暫且沒心情去安慰誰,回到自己的閨房,因為方才不久前已經洗過身子,這會兒正好用藥酒擦擦,事情一樁接着一樁,有些天未用過了,已經熱的起了紅點。

鵝黃色帳幔拉下,一點點褪去衣衫,浸濕的帕子擦在皮膚上很舒服,涼爽極了,藥味跟着大極了,摸摸胸口,咦,好像長了一些。

眉毛不禁輕蹙,夏季衣服那樣輕薄,穿的少了很容易顯露,難道日後要在其上纏多層紗布?這樣的防護不是沒有道理,随着年紀增長,在這醉煙樓裏已經越加不安全。

開始穿來那會兒,她真的沒太介意日後會過的怎樣,雞就雞了,反正不是自己的身體,但随時間推移,她的心仿佛駐紮這裏,有了代入感,覺得自己有血有肉,更有心,不再情願接客,如果是不喜歡的男人碰觸,僅是想想便覺惡心,不然那日不會在沖動之下抽出王百千的匕首狠捅,沒把人弄死是他命大。

穿好衣服,她出去走走,外面的街道很熱鬧,想買個包子,一翻荷包才記起沒有錢了,都拿去賄賂了,緊緊抿下唇,肚子好餓,目光望向對街的尚水客棧,很香的味道,這裏是錦州最大客棧,據說飯菜很好吃,一樓多坐普通人,二樓多去有錢人。腳步不自覺的朝街對面行去,先去看一下也好。

尚水客棧的大廳很熱鬧,多數人在津津有味議論傲月山莊,月蓬鶴莊主的含柔夫人被采花大盜風離迷奸一事,佳靜聽的眉毛亂跳,易昭騙人啊,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怪不得昨夜月恒幾人對此事毫不避諱,當着她這個外人面就随意談及,敢情這等重大新聞早就傳遍錦州,自己這不是第二手消息,這個沒有電視沒有互聯網的落後世界還真恐怖。

“姑娘,您要點些什麽?”店小二眼見她進了客棧就傻站門口,趕緊上前來打招呼拉客,笑話,不進來哪有的錢賺。

汗!她習慣性抓抓頭發,在将頭發抓亂前放下了手,這個,她現在走人可不可以?

二樓某間廂房,粉色挂珠門簾,一橙衣男子拍拍手從舒服的靠椅起身,對着趴在桌上的曹二公子自言自語道:“二哥,祖父壽辰之日未到,我便不回去了,你轉告爹和娘,別往我房裏塞女人,胭脂味太重。”

趴在桌上手腳無力的曹孝松弱弱地伸出手臂,顫巍巍指着自家兄弟背影,“你,你暗算我,下藥了!”

“權宜之計,還請二哥見諒!”說着他回首一弓腰,雙手合握朝前一送,“半個時辰後藥效自會解除,先委屈你了,勿怪!”

“怪,我怪你個大頭鬼呀……”

佳靜正琢磨着如何回話,店小二忽然就娘了一聲高喊,張牙舞爪往門的方向撲,見此她趕緊讓道,這厮肉痛的臉就不敢讓人直視。

側過身,目光跟着掃過去,不看還好,一看吓一跳,慘不忍睹,這是暴動現象?兩三個乞丐使勁往門內擠,若僅是如此不算大事,哪家開店的怕搗亂沒給個過路錢,問題主要是這幾個乞丐身後不遠還跟着二三十個,一窩蜂的想往裏擠。

眼看這被甕中捉鼈畫地為牢,出是出不去了,一場世紀搶飯大戰不可避免,怎麽辦,趕緊找個山水寶地藏身吧,這樣亂的場面女子比較容易吃虧,誰也不認識的被無下限的混蛋揩油多糟糕。

頭腦清醒有先見之明的一律活的很好,盡管他們因為想太多偶爾很累,還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但有值得一提的,例如她盡量貓到最角落最隐蔽之地。

她奸猾別人也不傻瓜,古代女子保護自己很有一套,幾個奸商相的婦人就和她躲在一起,一個桌底,嘿,這感情好,她在內圍其他人在外圍,被吃豆腐也是她們先倒黴。要說逃難有技巧,當烏龜更有技巧。

桌外面已經亂的一團糟,不少平日就呆愣口幹舌燥沒眼力見兒的、幹脆被逃亡大軍踩在腳下,純屬自亂陣腳,這就是大男子主義想充當英雄,想去給人家客棧出頭平事找存在感之人,你說你藏起來費個啥事,大男人彎腰沒什麽地,活該被人踩,踩了也沒人知,不踩白不踩,踩了也沒人抓。話說她咋說起了采花之道,不妥不妥,采菊才是王道。

在佳靜背後蹲着的女人鬼精鬼精地,聽外面這鬼哭狼嚎的就開始擔憂上了,長條眼骨碌骨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都是抽煙鬥抽地,從發頂拔出銅簪紮了佳靜屁.股一下,惡狠狠附到她耳邊威脅,“小蹄子,趕緊給姑奶奶讓出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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