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回醉煙樓
香燕送飯時見小姑娘愁眉苦臉的,不禁打趣道:“呦,月姑娘可是在念着三少爺!”
被打趣之人臉刷的就紅了,別誤會,她可不是思念什麽三少爺被發現而感覺不好意思,會臉紅是因為她正想着別家的公子,至于這是哪位公子呢還挺有名,不是易昭還能有誰?她琢磨着見了面說什麽好,說什麽妥當。
香燕見她臉紅紅的還以為自己猜中了,心中想着要不要把這事報告給老夫人,嘴上道:“姑娘慢吃,奴婢先告退。”
佳靜趕緊抓住她衣袖,頗為羞澀道:“香燕姐姐,求你幫個忙!”
“什麽忙,只要不違背府中規矩,奴婢會幫姑娘的!”香燕笑笑,面上好似不在意,心中卻嘀咕。
步出朱門那一刻,佳靜松口氣,看看手中的竹牌,沒有這出行竹牌還真不好辦事,府中奴婢出行都需主子派發竹牌,回去後再将竹牌上交,她手中的這枚便是老夫人給的,她求得香燕。香燕得老夫人喜愛,總有一枚竹牌在手,這是其他丫鬟無法相比的。
佳靜雖然知道香燕一定會将自己要出府的事告訴老夫人,但也沒辦法,按理說她應該找月恒,可惜,以自己現在這尴尬身份還是不去的好,免得找罵。
她決定去見易昭,既然會嫁給谷家,必然要多提些要求,不然她覺得自己吃虧了,得多要些東西補償自己受到傷害的幼小心靈!
醉煙樓距離這裏并不算遠,但也絕不算近,街道上乞讨之人越發的多,她便是蒙着面紗也覺渾身不舒服,走出不遠,路上所見皆是哭號,各家店鋪生意不若早前的人來人往,說實話,孤身女子外出總是危險多,這不,便有人攔住她。
一柄折扇在她眼前晃來晃去,似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挑眉,看向來人道:“沈大少爺貌似很清閑!”
沈蒿不置可否,反問道:“不知怎地呀,最近經常懷念情媚,懷念兩人在一起的日子!”
佳靜臉都有點黑了,諷刺道:“沈大少爺頻頻提起已故之人,也不怕晦氣。”
“這你便不知道了吧,這世上,還有什麽比情真意切來的美好!”
行,你厲害,我俗人一個,到不了你那境界。“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說完這句她理都不願理這人,繞開擋路者往前去,只手心攥滿了汗,心下的緊張讓她心髒狂跳,又是這樣,又是這樣,難道對方發覺了什麽,所以一次次試探?
沈蒿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卻未再将人攔住。
站在醉煙樓的大門前佳靜舒口氣,風吹過,她額上一片冰涼,這才發覺适才鬧得滿腦門的汗,身上也是熱熱的,煩躁極了,皺着眉頭推開門,其內環境比起早前并沒有太大變化,卻給人荒涼之感,想必是因為她知道這裏人少地大才有此感覺。
時隔多日再一次來到這裏,前所未有的緊張,人生的轉折點在此,待會兒見了易昭要如何說,其實她心裏沒底,自己想要什麽都不甚清楚的人,能提出什麽好要求,站在一棵桃樹下,靜靜的望天,天還是那麽藍,風吹的她劉海兒翻飛。
站在樓上的易昭很容易便瞧見下方的景色,抿唇道:“風離,小丫頭來了,你去會一會!”
風離從榻上起來穿衣服,他這才睡上午覺,打哈欠道:“瓊容辦事效率不錯呀,這麽快把人弄來了。”
“瓊容沒有三寸之舌,為人也不聰明,你認為她能完成重任?”
“那照你的意思是佳靜有心思來?哼哼,你未免把自己看太高!”風離鄙視他,自以為魅力大最可惡了。
易昭沒接話,繼續看樓下,提醒道:“她似乎心情不好,在猶豫要不要進來,你說話嘴上有個把門的。”
佳靜見風離下來沒有太多驚訝,但也不先開口,一聲不坑的站着,仿佛原地仍舊自己一人。
風離識趣的沒開口,他想法和易昭其實不同,如果是他,壓根兒不會聯什麽姻,想要什直接搶來就是,何必拐彎抹角浪費心神,活的不痛快。
佳靜打算讓對方抛出話頭,這樣自己也有個準備,奈何這厮風流潇灑什麽的語言輕佻什麽的瞬間變成假的,鋸嘴葫蘆是真,這是和自己比耐性?好吧,這個咱本就心情不爽,還真就比不過你,哪裏有那麽好耐心,你不說話是不,有本事一輩子別說,說就撕爛你的嘴。
“咳咳……”假意咳嗽兩聲,她在心裏把這厮罵個臭夠,忽然想到,這種貌似尴尬狀态下一般人說話都咳嗽,然後她就後悔了,咳嗽個毛啊,一聽就是假的,純心讓人抓話柄嘛。
眼珠轉了兩轉,她仿佛不經意道:“我家老鸨呢?”這個,說話套近乎是必須的,因為啥呀,因為她老覺得自己處于弱勢,得往上爬,不套近乎沒安全感。
風離愣了下,也跟着咳嗽幾聲,“你是說老鸨啊,他睡着呢,哈哈,他睡着呢。”
他睡着呢你幹嗎這麽樂呵,話說她咋覺得氣氛不對,這麽浪漫的桃樹下,我一聲你一聲的咳嗽,好似懷春的少男少女,她眉眼就怪了,故意嗲聲嗲氣道:“風哥哥,你,是特意來看人家的嗎?哇耶耶,人家好開心!”
她雙瞳剪水,眼巴巴看着他,看得他一陣頭皮發麻。
風離覺得要吐了,浪跡江湖這麽多年,頭一次遇上對手,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丫頭純屬故意氣他,真是鬼靈精怪,他可沒心情陪她玩,登時沒好氣道:“說正事,你來作甚?”
“原來你不知道我來做什麽呀,那算了,反正這又不是我的事,我不管了。”說完了佳靜冷笑幾聲,行啊,和我裝,看你能裝哪去,姑奶奶破罐破摔了,還在乎你們有事沒事,沒事拉倒,我還上趕着問不成。
沒料到這丫頭說翻臉就翻臉,風離無奈,怪不得易昭讓他嘴上留個把門的,這丫頭如此陰陽怪氣,一般人還真制不住,“诶,別急着走,你沒事我有事,聽我把話說完。”
你有事好意思讓我聽?你知道我一只耳朵賣多少錢?她雙手抱胸靠在樹上,擺出一副大爺樣,特有派道:“說吧,我聽着呢!”
風離那個氣呀,沒等開口便聽腳步聲接近,回頭見易昭來了登時松口氣,“老大你終于肯動身松松骨頭了!”
聽着他意味深長的口氣易昭笑笑,看向佳靜道:“怨氣不小啊!”
見正主來了佳靜也不擺架子了,直入正題道:“先聽我說,情媚的事,你是如何處理的。”以前她是因為害怕從不過問此事,但現在不同,沈蒿的怪聲怪氣,不得不讓她懷疑這事沒辦好,以至于讓外人尋到蛛絲馬跡。
易昭眯眼,沒什麽好隐瞞的,卻也奇怪她今日如此反常過問,即便是當初她也沒管過,難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心裏揣着疑惑,他不緊不慢道:“咱們這人多眼雜,她在這一處名聲又大,一個處理不好容易出事,我便命人燒了。”
“命誰去的,難道還有第四個人知道不成?”心裏一沉,她有不好的預感。
看小姑娘這麽急切,他縱然沒緊張也被帶動起情緒,“我雇的殺手,做事牢靠,不會出事。”
佳靜不信卻沒有再問,畢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再問下去沒準兒被誤會挑釁,易昭脾氣不好,以現在的自己不能太過分。
易昭看她不高興的表情也曉得她不滿意,哼一聲表達不滿,半晌才道:“嫁給谷橋,你有何看法。”
她明白對方僅僅是挑起話頭,讓自己有什麽話方便說,只是她現在很茫然,特別是加上情媚之事,她腦子一團亂,勉強整理思緒,“我不明白,一直不明白你為何喜歡欺負我,其實這事換了另一個人也可以去做,你為何認定我了,我沒特別,不聰明不好看,更膽小,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緣。”易昭看着她的眼睛,“有時候,一個人看中一個人,不一定是因為她的能力,也許每一處相吸,覺得合适了,便用了,何況,我說過了,我是你哥哥,這是無法抹去的事實,用自家人總比用外人好。”
“那我爹是誰?”她也看着他的眼睛,這會兒适合真相大白了麽。
“月蓬鶴。”很久以前的真相,她都知道了為何還問,易昭不禁皺眉。
摸摸被風吹亂的劉海兒,佳靜搖頭,“我要知道真爹,不是假爹。”
“你們不是滴血認親了,何來假爹一說?”
“你在碗裏做手腳了,血當然會融在一起。”佳靜不大樂意了,似乎認定這是事實。
易昭氣笑了,卻又替她覺得悲哀,“你爹一直在身旁,你卻不知,還在不停的尋找,何必呢?”
惡人總有惡人的道理,佳靜絕對不信他的話,不過也沒反駁,紙包不住火,就算你不告訴我,我總有一天也會知道真相,“那你爹是誰?”
易昭聳肩,無所謂道:“這回我是不清楚,我出生那會兒,玉夢還沒發達,沒當老鸨,我麽,自然不知是誰的。”
那意思是接客太多弄混了?她抿唇,心情一陣煩躁,“你都不想着去找嗎?”
“沒必要,逛窯子的是好人?”易昭似笑非笑。
聽他這麽說,佳靜忽然覺得這人咋正派起來了?“你自己都是大茶壺,有什麽資格鄙視別人!”
“你自己都是青樓女子,有什麽資格鄙視我!”他把這話返回去,從哪來的回哪去。
佳靜咬牙,不看這厮,眼珠轉轉,明明還陰沉沉的臉忽然明媚起來,靠近風離,“風哥哥,陪我四處逛逛好不好?”
風離趕緊搓搓倒豎的汗毛,不敢茍同道:“你自己去逛吧。”
易昭臉有點黑,不悅了,“怎麽,又想勾搭?”
“是啊,老鸨幹嗎惱羞成怒,風哥哥不是沒答應嘛!”她撇嘴,弄不死你我惡心死你。
“哼……”易昭冷笑,“說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