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由于祁沉星的那番話, 唐依認真地開始思考:要怎麽樣公開和祁沉星的關系。
這件事讓她頗為苦惱,既沒有經驗又覺得這種事很難把握, 她得控制在“給祁沉星正名又不顯得刻意在秀恩愛”的度之間。
很快。
唐依發現自己不用苦惱了。
最開始, 唐依試探着先向寧衍風說明這件事。
寧衍風的反應頗為平淡:“我知道了。”
場面寂靜了一瞬。
寧衍風大概以為是因為自己的應答有異,無焦距的眼眸往唐依這邊看過來, 十分嚴肅正經又官方地補充道:“恭喜你們修成正果,我為你們感到高興。”
唐依:“……謝謝。”
師兄,你畫風歪了。
寧衍風輕輕舒出一口氣, 見唐依興致沒有之前高了,索性攤開來說:“其實,在師妹你告訴我這件事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如果我的反應有什麽不對,還請師妹能夠諒解。”
“嗯?”
唐式懵逼, “師兄早就知道了?”
寧衍風點點頭:
“雖說你和祁師弟之前似乎在鬧別扭, 但溫姑娘過來的那晚, 你們……我便知曉了。”
唐依:“……”
瞬間臉爆紅,大腦中再次裝上了火車鳴笛,“篤篤篤”響個不停:“師、師、師、師……”
寧衍風忙不疊地制止她的結巴行為:“師妹, 你冷靜一些!我那日只是從時間和溫姑娘的反應上猜出來了大概,後來發覺你氣息不穩, 這才知道得八九不離十。并非是我聽到了什麽聲音, 師妹!”
雖然看不清,但唐依此時此刻給人的感覺,彷佛是恨不得就地自絕、當場去世。
寧衍風認為自己有必要擔任起喚醒她重回人間的責任。
唐依呆滞地坐着, 微微張着的嘴裏錯覺般有白色小人飄出,她十分想立馬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吐字都不順暢了:“也就是說……師兄您沒有聽見,但是溫姑娘……他聽見了。”
寧衍風:“……”
這個我真沒法反駁。
除非讓我撒謊。
唐依尴尬得無地自容,腳趾自動扣出兩室一廳,羞恥得從臉上紅到了脖頸下方。
寧衍風打算要開始撒謊。
唐依微微蜷縮了上半身,艱難地道:“師兄,你不用管我,我尴尬到重生就好了。”
寧衍風:“……”
聽上去真嚴重啊。
什麽事都可能在歲月的長河中被遺忘,只有尴尬的事不會。
唐依深以為然。
她尴尬得好幾天都在随時随地地想起這件事,然後毫無預兆地開始臉紅。
等調整好了心情,準備去告訴其他人的時候。
上到洛蘊,下到派內弟子,幾乎人人都知道唐依和祁沉星在一起的事了。
唐依:“?”
等等?
我跳章節漏劇情了嗎?
林易煥還頂着一張笑眯眯的刻意表情過來打趣她:“師妹師弟喜配對,我這位師兄功勞當屬首位!”
您的freestyle屬實不錯。
這都單押。
唐依給林易煥比了個大拇指:“論說話的節奏型就服您。”
她趁機打聽:“可是,師兄你是怎麽知道我和祁師兄在一起了?”
林易煥眨眨眼,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樣:“師妹你這幾日成天的臉紅,讓人想不知道也難。實在不清楚的,互相打聽一下就是了。”
唐依聞言,突然詞窮了。
——這美麗的誤會。
好在是不用她繼續煩心該如何做,皆大歡喜。
醫聖在五日後抵達禦嶺派。
頭發全白,身穿白袍地禦劍而來,遠遠望去和天上的白雲幾乎融為一體。
洛蘊在山門處迎接他,急性子發作,蠢蠢欲動地想要飛上去直接把醫聖拉下來一套帶上山。念及此番勞累醫聖,終究是忍住了。
醫聖弗一落地,便是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明光尊者,老夫當年予你三諾,你回回卻都是為着別人來求……”
洛蘊忍無可忍地打斷他:“我要是有要為自己求你的那天,怕是你還沒趕過來,我的屍體就已經涼透了。”
他已經強到一個境界,真要有求人醫治的那天,大概是他快涼了,或者他已經涼了。
沒有區別。
醫聖慢吞吞地道:“此言差矣,明光尊——”
稱號都沒喊完,洛蘊直接拽住他的手臂,帶着人往山上沖。
聽風殿中。
寧衍風面有憂色地低聲道:“師父性急,醫聖怕是這次又要吐了。”
唐依好奇:“吐?”
洛蘊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抵達他們二人面前,手裏還拉着一個面色慘白如身上白袍的醫聖。
醫聖臉色幾變,跌跌撞撞、顫顫巍巍地跑到一邊,“哇”地一聲吐了。
唐依:“……”
寧衍風扶額輕嘆:“就是這樣。”
醫聖的性格與洛蘊正好是極致相悖,慢得讓人着急,跑快了或者飛快了還要吐的那種,天生就沒辦法風風火火的爽利。有人曾說,若非醫聖在修道一途上還算有天賦,估計等不到他在醫術上有什麽造詣,這般慢慢吞吞,在塵世就先駕鶴西去了。
當年寧衍風也是這般看着醫聖被拉倒眼前,然後面色青白地吐了,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不論是醫生還是師父,都是老樣子,半點沒變。
醫聖吐完了,很有禮貌地将一切——包括自己都整理幹淨,這才走到黑臉的洛蘊跟前,道:“我們可以去看看傷者了。”
洛蘊的那個表情讓唐依自動在腦中模拟出一句話——我現在想把你變成傷者。
祁沉星這會兒不在藥池中,在後殿昏睡。
醫聖進去,搭了搭脈,道:“靈力反噬經脈過度,好在這位道友先天優越,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安撫滋養受損的經脈便可。”
唐依松了口氣。
她先前聽到要去找醫聖,直覺事态尤為嚴重,連祁沉星“可能廢了”這種結果都想到了,夜裏都睡不好。
洛蘊卻沒緩和神色,問:“需要何種藥材。”
“不算太難,只是有些麻煩。”
醫聖搖了搖頭,這樣的動作都做得緩慢有範,像是馬上就能睡着,“大部分藥材我這裏有現成的,還差一味弱雪蓮,得去找上二十餘朵來。”
寧衍風怔然一瞬:“弱雪蓮長于冰雪間,須得小心分辨,且生長期與開花期皆不定。若要去找,必得是守着耐心等候。”
唐依主動道:“我去找!”
屋內三人齊齊轉頭看她。
洛蘊蹙眉:“你湊什麽熱鬧,我去就是。你在這裏好好照應祁沉星。”
“我應該去的。”
唐依據理力争、毫不退讓,“祁師兄當時沒讓我受半點傷,現在我去為他尋藥是理所應當。爹還有許多事要去做,這件事我該做也必須去做。何況地方也不遠,我這幾日看了好多醫書,知道冰泉邊的孤詣山上也能長出弱雪蓮,還在派中範圍,出不了什麽事。”
她不是一時興起搶着要去,理由都說得清清楚楚,安危都考慮好了,證明她并非是要任性妄為。
事實上,她說得很有道理。
洛蘊确實還有太多事,更不能輕易離開禦嶺派。
寧衍風思索了一小會兒,選擇幫唐依說話:“師父,師妹說得不無道理。”
洛蘊最後還是答應了。
看得出來他的護犢子性格不太能接受讓唐依去做勞累的事,因此直到離開聽風殿,都一直蹙眉黑臉。
唐依找醫聖問了注意事項,仔細地問清楚有沒有時間限制、弱雪蓮是否還有除了書上标注以外的什麽特性、醫治中有沒有什麽特殊要求……
一切都問清楚,她回去收拾準備出發。
寧衍風則幫着醫聖一同準備要對祁沉星的治療。
醫聖一邊動作偏慢地進行,一邊詢問寧衍風近來的身體狀況,交談了幾句,他道:“你的情況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寧衍風彎唇笑了笑,道謝:“多年來勞您時時記挂。”
“诶,我只是應了約。”
醫生擺了擺手,不以為然,“該怎麽治你,我也很棘手,你師父每每和我傳信,我都想着你的情況是否惡化,畢竟我實在是沒有醫治你的把握。但觀你如今卻能堪堪維持,且有好轉之态,想必是你自身使然,非我功勞。”
寧衍風知道醫聖這麽多年來關注他的身體狀況,除了是應洛蘊當初的諾言,也是他本人對疑難雜症的興趣,默了兩秒,寧衍風道:“我醫術淺薄,無法說出具體。只是近來覺得不再長日無聊,似乎每天都頗為開心松快,久而久之,竟然得了您如是評價,想來……是與心情,或者人有關吧。”
醫聖點點頭,又搖頭:“人在病中,心情也會起到影響,可你境況險惡,也……約莫是奇跡了。”
寧衍風笑了笑,不再言語。
他稍微能夠理解,一代醫聖,沉迷醫術多年,無法治好他身上的蠱毒,到頭來面對“心情”一說,自然是不大信的——否則成天的心情好,全都不要大夫算了。
可他确實是因為教導唐依,從死寂中掙紮出了新的希望。
祁沉星在夜間醒來。
他渾身疲乏,瞧見眼前晃動着陌生的人影,還是在第一時間徹底清醒過來。
站在一旁的寧衍風倒比緩慢的醫聖更早發現祁沉星醒來:“祁師弟。”
祁沉星朝他看了眼,視線在屋內掃過一圈。
寧衍風察覺到他在四處張望,解釋道:“唐師妹替你去取藥了,晚些回來。”
“回來?”
祁沉星睡得太久,嗓音的磨砂質感更重,“她去取什麽藥,要走到很遠的地方去麽?”
寧衍風連忙道:“去取弱雪蓮,地點在孤詣山,臨近冰泉,還是禦嶺派的範圍中,你不用太擔心。”
祁沉星眨了下眼,好像還是沒從這個消息中緩過神來,嘴上喃喃:“她為何……”
“自然是為了你嘛。”
醫聖拿着藥罐子過來,好不容易插上話,“當場都把明光尊者堵回去了,很堅決地說要去。小道友,可要好好珍惜你的道侶呀。”
作者有話要說: 唐依:?為什麽剛出場的醫聖都看出來情侶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