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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祁沉星稍顯意外地看向醫聖。

他這幾天偶有昏睡, 又因為終于和唐依在一起而放松,沒能去做任何運作的事;顯然, 這件事是唐依主動去告訴其他人的——不論以什麽方式, 她告訴了別人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讓祁沉星高興,也出乎意料。

他了解唐依, 知道她是個何種性格的人:雖然在親熱的事情上不會扭捏,但她更有相應的害羞。

她居然肯,還為了自己去采藥……

醫聖滿意地看着祁沉星一言不發的乖順模樣, 全然沒了方才發問時的淡淡壓迫感,禁不住又點了點頭:他行醫多年,什麽樣的病人沒見過?要想治療過程和諧舒心,不妨礙他本就非快節奏的動作,最好是開場安撫病人, 拿捏住對方最關心的點對症下藥。

——他沒看走眼, 這對互相牽挂的小情侶完美地互相掣肘了。

醫聖絮絮叨叨地繼續道:“那位姑娘十分擔心你, 道友可要快些好起來,免得讓她徒增難過。”

祁沉星輕微地“嗯”了一聲:“有勞您了。”

唐依頗為小心周全地帶了許多可能會用到的藥和部分加持法器,确保自身靈力充足, 佩劍亦沒有任何損傷,這才出發。

風遙音正在周邊巡查, 見着了唐依, 主動落到她身前:“師妹,你是要出去?”

“我去孤詣山。”

唐依據實以告,她知道風遙音應該是為了安全問題前來提醒, “還在派中範圍,不會走太遠,我去拿一味藥材就回來了。”

風遙音思考了一下,得出結論:“是為了弱雪蓮?”

唐依點頭。

風遙音立即說:“我陪你去。”

唐依不同意:“師姐還要巡查,有自己的……”

“孤詣山也是派中範圍。”

風遙音用她的話反駁了她,難得強硬地說,“我只陪你過去。”

唐依隐約察覺到了什麽,她有些為難地站在那裏,沒有直白地說出拒絕的話,可是也沒有任何動作了,僅僅是沉默地站着——她以前感覺到過的,風遙音可能是喜歡她。

這個“可能”不能繼續成立存在,否則對哪邊都不好。

風遙音跟着她一同安靜下去,片刻後,她道:“你便這樣厭惡我嗎?”

“我沒有厭惡你!”

唐依迅速地否定,她實在藏不住事,想起自己這些天“丢臉”的尴尬事情,索性破罐子破摔,直說了,“我是自戀地以為風師姐似乎對我有點不同尋常的感情,可我現在已經和祁師兄在一起,不好再耽誤風師姐,更不想讓祁師兄誤會,所以……我想讓事情明朗一點,盡可能不出現讓大家都難做的場面。”

風遙音都在這過于直爽的發言下愣了好幾秒,她大約還是不太了解唐依的為人,縱使知道唐依的種種,卻還是在這時感到了出其不意。就像是與人交手中,猝不及防地被人突兀地打到了死xue,一時出現了驚訝和驚懼混雜的僵直狀況。

她沒想到唐依會在此時直白地點明。

唐依是真的想避免誤會、掐滅不可能的萌芽。

事已至此,風遙音知道再裝傻不僅沒用,還會徹底錯失就此事說清的機會。她心中酸澀難當,若有重物傾軋:“我确實對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心?”

以唐依的視角,她同為女性,這份感情如何能光明正大?

但他們月妖一族從沒有塵世這般嚴格的性別劃分。

唐依搖頭:“沒有。”

她鼓起勇氣,直視風遙音:“我對你沒有半點不好的感覺,但我回應不了你的感情,趁早說清對大家都好。抱歉。”

“……”

風遙音艱難地動了動唇,“你現在是為了祁師弟在向我道歉嗎?”

唐依一愣:“自然不是。這事和祁師兄沒有關系。”

“……你真護着他。”

風遙音道,“若非是為了他人道歉,你自己更不用對我道歉。只是,我想知道你為何會同祁師弟在一起。”

唐依覺得這問題沒有難度,簡直是對話中的緩和之音,很快回答說:“我喜歡他。”

風遙音神色愕然,問出心底最大的不甘困惑:“可是你之前是不喜歡他的,現在卻能喜歡他,是不是說明你或許也能喜歡其他當下并不喜歡的人,那麽——為什麽要急于切斷其他的可能?”

這番話有點詭辯的意思。

歸根結底是月妖與人的感情觀從根本上有不同。

唐依沒被帶跑。

她向來是個很容易被帶跑的人,尤其是別人說出長串的道理,她還得反應幾秒、在腦中理解一遍。但這次她極為敏捷地道:“因為我現在和他在一起,我現在很喜歡他,所以我要全心全意地和他在一起。”

她沒辦法保證能和祁沉星一起走到大結局,可她能夠保證交往期間,盡最大的努力去維持這段感情。不光是不辜負祁沉星為她做過的一切,也是不辜負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風遙音陡然鼻酸了一下,有些狼狽地說:“我知道了。”

唐依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過話。

嚴肅又鄭重,生怕被誤解不夠真心,與平日的溫軟全然不同。

唐依朝她低了低腦袋,心裏也不太好受,疑心自己是不是該柔和點說話,又怕出岔子:“風師姐辛苦,我這便先走了。”

……

唐依兢兢業業地在孤詣山蹲了半個月,運氣頗好地集齊了二十三朵弱雪蓮——按照醫聖先前的說法,她都打算在這地兒起碼蹲上一個多月。

唐依馬不停蹄地往回趕,距離先前約定好的日子還有很長時間,可她就是想今早将藥送回去,生怕晚了分秒會有什麽不好。

祁沉星這段時間都在聽風殿。

一是醫聖當初在此治療過寧衍風,聽風殿東西齊全又熟悉;二是醫聖正好就近看看寧衍風,順便把他也治一治。

唐依走進來,又雙叒叕看見寧衍風在澆花。

——寧衍風可能擔任起了這本小說的愛花大使角色。

真心的。

十次見他有九次都在澆花,要麽就是在去澆花的路上。

“師妹?你回來啦。”

寧衍風的語氣很驚喜,柔柔的,如春風拂過,“有沒有事?感覺還好嗎?”

“我都好!弱雪蓮也采夠啦!”

唐依高興地揮了揮手,振奮又活力十足地往他跟前蹿,分明才勞累而歸,卻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順勢還轉了一圈,“師兄,看!經歷了孤詣山的寒冷風雪鍛造,我已經和半個月前的我截然不同,現在我是全新的唐師妹,還帶着醫治祁師兄的希望,凱旋而歸!”

“噗——”

寧衍風架不住,擡手掩着唇,一連串的低笑從指縫間流瀉出來,“你呀……”

他笑夠了,朝左後方一指:“祁師弟在那間屋子,醫聖剛為他施了針,這會兒不知道睡過去沒有。”

手指移動,又往另一邊一指:“醫聖在這邊的屋子,他應當在配藥。”

“謝謝師兄!”

唐依往他懷裏塞了朵紫色小花,是路上見着了好看,順回來了。

正好給寧師兄一朵小發發。

寧衍風怔了怔,唐依已經跑去醫聖的屋子,上交弱雪蓮了。

一切事情處理妥當,唐依又雀躍地往祁沉星那邊跑,等到了他的屋子前,卻無端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情緒,讓她沒能一鼓作氣地敲門走進去。

她在猶豫什麽呢?

唐依自己也說不好。

唐依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幾遭,腦中模拟了幾種他們待會兒可能的對話場景,不知怎麽的,分明只有半個月沒見,可是越想越緊張——他之前下山歷練三個月,分明那時還沒有這種感覺。

就,愛情真神奇。

唐依臉紅撲撲的,手舉起來總算要敲門了,屋內更快一步傳來祁沉星熟悉的聲音,隔着道門板,多了幾許朦胧感:“糖糖,門沒有鎖。”

被叫到名字,唐依渾身一震,像過了一道微弱的電流,她擡手推開門。

祁沉星沒有躺在床上,氣色比半個月前好了太多,他坐在桌邊,手上執着一本書,腕邊不遠處放着一杯清茶。身穿較為寬大的青衫,袖口處随着動作滑落,顯出線條精瘦流暢的一截小臂。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束發。

祁沉星的氣質應該是清冷疏離,矜貴不可攀,可當下長發散落,不做素日的規整打扮,便如同解開了某個封印,頓時變得惑人妖冶,擡眼垂眸間,一舉一動都散發出別樣的勾魂奪魄。

……不可否認,他實在長得太好看。

祁沉星望着她,眉眼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份期許的親昵,唇邊早就彎起:“怎麽不過來?你久在孤詣山,可有受寒不适?”

他朝她伸出手,眸若點星:“糖糖,走近些讓我好好看一看你。”

唐依……大腦有點暈。

純粹是被美色沖擊到了,她自以為開始免疫了祁沉星的容貌,結果還是敗在了這副前所未見的慵懶松散模樣下。

——giao為什麽散頭發又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好看啊!美色殺我!

唐依走到他身邊,被他握住了手,拉着坐在他身邊。

距離近了,她隐約從祁沉星身上聞到了一股藥香,更別提祁沉星正向她靠攏,駕輕就熟的動作讓她一時間沒能意識到別的什麽。

唐儀後知後覺地問:“你怎麽知道是我在外面?”

祁沉星輕輕摩挲着她的手指,目光打量着她,沒發現任何差錯,一面分神輕聲回她:“直覺是你。”

他垂下腦袋,一頭烏發跟着散落。

唐依擡手,下意識抓住了一束,這才發覺他頭發有些濕,約莫是因為這個他才沒有束發。

她伸手,摸到他的腦側,想幫他用靈力弄幹頭發。

祁沉星微弱地顫抖了一瞬,展臂抱住了唐依的腰。

“我先……”

她話未說完,話就淹沒在嗓子裏了。

祁沉星勾着她,靠過來含住了她的耳垂,手指按在她的腰背上,一點點地舔舐,聲音暧昧不清,有着些許不平的喘息:“我好想你。”

祁沉星順着她的耳垂吮上她通紅的耳根,再向下輕咬她的脖頸,不疾不徐,慢的有些磨人,又像是對待珍寶,一寸寸地流連。最後才落到她的唇間,将她輕軟地抵在桌上,加重力道。

唐依默默地放松了自己。

她發現了,祁沉星還挺喜歡接吻這項活動。之前她試探着用吻來安撫他,回回都成功了,現在見面,又是在接吻。

他半壓在她身上,帶着欲念吻過來,整張面容上绮色盡顯,唇色與淚痣秾麗過盛,眉眼間蘊着沉溺的眷戀不舍。

像一只終于等到獵物的海妖,不遺餘力地展現出了不為人知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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