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為什麽不能說?”
祁沉星問。
“我以前也喜歡你的臉啊。”唐依眨眨眼, 略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是因為我現在和你在一起了, 覺得你是我的人了, 會感覺到有點不爽。但是歸根結底不是什麽大事,說出來比較尴尬又沒什麽意義, 就不說啦。”
祁沉星捏捏她的手指:“你怎麽知道沒有意義?”
唐依望着他。
他垂着眸,眼睫在下眼睑處落了一片淡色的陰影:“你若不說,我便也以為只有我在吃醋在意。”
“怎麽可能嘛。”
唐依蕩了蕩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撒嬌得渾然天成,無師自通,“我不喜歡你就不會和你在一起,既然和你在一起那就是喜歡你在意你,所以看見別人一直注意你的臉我都不舒服了!”
哇。
她現在居然能把這種能被某些人說是“小氣”的行為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擺明了在祁沉星有恃無恐。
祁沉星的手臂跟着她的節奏晃悠, 形容美好, 如畫中仙子,斂眸笑答:“……噢。”
他的不舒服可比唐依的多多了。
不說出來。
免得吓到她。
唐依看祁沉星一眼,收回視線, 又飛快地看一眼。
祁沉星聲音溫柔,若春水包圍:“看什麽呢?”
“我說喜歡你的臉, 你會不會不高興?”
唐依觀察着他的表情。
雖然她覺得祁沉星應該不會有這種顏值上的逆反心理, 但萬一她話裏的意思被誤解就不好了——戀愛的時候就是比較不講道理,她已經發現聰明人祁沉星也是有普通的弱點了。
祁沉星反應平靜地道:
“我知道你喜歡我的臉。”
唐依:“嗯?”
祁沉星:“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了。”
唐依:“……”
她單手捂住臉,臉頰發燙。
——完了, 變成她的公開處刑現場了。
祁沉星上道地安撫她:“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我的臉。”
至少有一樣東西,是絕對真實地在吸引她。
唐依掩面,實話實說:“……很難有人會不喜歡你的臉。”
祁沉星伸手,替她将散開的一縷碎發撥到腦後。
醫聖隔着段距離朝這邊探頭探腦,看清楚了這對小情侶的親密動作,又沒眼看地趕緊移開了視線,回頭對寧衍風道:“我近來在祁道友身上,得到了不少的靈感。”
寧衍風很意外:“靈感?”
又不免有些了然:能讓醫聖這樣等級的人有靈感,怪不得醫聖願意與祁師弟徹夜長談。
醫聖一本正經地道:“祁道友每每觸及唐道友的事,總是能激發更多的情緒,痊愈的速度也更快,所以我在想……”
寧衍風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嗯?您說。”
醫聖道:“不如你也去交個道侶,學他們這些小年輕,談情說愛,約莫能促進你更快地恢複。”
寧衍風:“……”
嚴肅中帶着謹慎的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寧衍風艱難地道:“您……真是別出心裁。”
唐依在院中練劍。
聽風殿布置清雅,偏簡陋,占地面積卻不含糊,容得下唐依練劍與醫聖配藥同時存在。
祁沉星坐在一旁觀看。
寧衍風執杯,同他說話:“師妹今日尤其用功,勁頭十足。”
“嗯。”
祁沉星颔首,手指搭在杯沿,無意識地輕微摩挲,視線落在唐依身上,沒有移開分毫,“……她的劍很好,進步甚快,愈發靈動輕巧。”
祁沉星是站在曾與唐依交手的角度來看,唐依确實進步了太多,彷佛這半個月她并非是去了孤詣山,而是在什麽地方偷偷苦練去了。
這讓祁沉星感到了莫大的危機感。
——唐依的元嬰之劫。
那邊唐依練完了幾輪,下來和寧衍風交流感想,到了唐依如今的階段,已經不是最開始亦步亦趨跟着走的萌新了,抵達了主動提出問題的層次。
“師兄,我覺得這一招的轉合處可以這樣調整一下。這樣調整不會有問題嗎?你看看我這麽做行不行……”
寧衍風和她探讨了幾句,兩人又拿着劍過了幾招。
解決了這個問題,唐依順勢過來喝了口水,右眼輕快地朝祁沉星眨了一下。
正陷在沉重思緒裏的祁沉星:“……”
瞬間氣被打散了。
寧衍風主動問道:“師妹今日分外努力,可是有什麽緣故?”
唐依喝完一杯茶,不假思索地答:“我想趁着祁師兄休養期間,全力以赴,試試能不能趕上他。”
祁沉星:“……”
寧衍風:“……”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
唐依接着道:“等祁師兄好全了,我要同他切磋一場,我不能落後他太多。”
祁沉星:“……”
寧衍風:“嗯……有目标也是一種不錯的激勵方法,于修行很有益處。”
唐依高高興興地繼續去練劍。
祁沉星眉目沉郁,情緒低落,片刻後起身離座,去詢問醫聖:“敢問先生,我何時才能好全?”
醫聖詫異地看看他,還是道:“如無意外,十日左右。”
祁沉星擰眉急切道:“可有加快痊愈的法子。”
“?”
醫聖不解地打量他,“你受到什麽刺激了嗎?”
祁沉星:“我想早些繼續修煉。”
醫聖看看那邊刻苦用功的唐依,又看看愁眉不展的祁沉星,心下了然,卻板着臉揮手:“欲速則不達,哪兒有那麽多捷徑走,何況這還是馬虎不得的傷勢,你切莫操之過急,私下貿然動用靈力。”
祁沉星嘴上答:“是。”
可眼底愁悶不散,顯然還是擔憂。
醫聖目送他的背影,心裏想:我想的果然沒錯,談情說愛能使人奮發向上,激起人體亟待痊愈的迫切心理。
——寧衍風真的可以去談個戀愛試試。
莫名接收到醫聖熱切視線的寧衍風:“……”
接下來的日子。
唐依前所未有的熱情高漲,快速進步;祁沉星愈發配合治療,全身心地投入試圖讓自己快些好起來。
第九日時,祁沉星已經大好。
他主動提出,要和唐依切磋。
已經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的唐依:“現在嗎?你的身體承受的住嗎?”
“可以。”
他問過醫聖了。
當下祁沉星最關心的,是唐依的修為。
他覺得唐依馬上就突破築基後,要到金丹了。
“好。”
唐依不像以前,對切磋請求十分懼怕,現在有了底氣,各種躍躍欲試,想要做個狂熱的劍修分子,“請師兄出劍。”
祁沉星的劍是賀啓送來的那把,與他還沒有磨合過,卻是材料難得的上品劍。
劍□□,便有氤氲着的淡淡白霧。
唐依贊了一句:“好劍!”
祁沉星擡眸短暫看她一眼,眸色殘留溫柔,多了認真與肅殺戰意:
“請。”
寧衍風和醫聖湊到了一張石桌上,近距離觀看小情侶的互毆現場。
唐依率先出擊,拔劍迎上祁沉星的劍鋒。
第一式并未盡全力,不過只出了三成力,是為試探當下的狀況。
祁沉星輕巧擋開,劍身貼着她的劍匆匆掠過,險些擦過唐依的發邊。幸而唐依反應敏捷,又反手來擊,這一下她心中已有了掂量,不再留手,揮劍時輕盈無聲,讓人難以捕捉軌跡。
“看,這兩位道友多麽和諧。”
醫聖在寧衍風耳邊做着評價,像是特意說給他聽的,“互相牽挂,相互促進,簡直是天作之合。不僅沒有耽誤修煉,反而被對方激起了危機感,一個賽一個的用功勤奮。”
寧衍風試圖反駁:“唐師妹與祁師弟的情況特殊,修真域亦有許多結果不好的道侶們,這都是要看緣分的。”
醫聖敏銳反問:“難道你是要拿那些結果不好的人來類比唐依與祁沉星。”
寧衍風可擔不起這句話,連忙澄清:“我并無此意!”
醫聖摸摸胡須:“那就是了。”
寧衍風:“……”
是嗎。
看來上次不是意外,您确實有點調皮。
祁沉星沉心靜氣,擡手揮出天雷一劍,平地驟起大風,上方晴空随之隐隐變暗。
這一式不能硬接。
唐依心中十分清楚。
然而她的直覺告訴她:試一試,切磋之中不傷性命,即便狼狽收場,可這一劍的感覺……
唐依橫劍向前。
“不可!”
寧衍風察覺出了唐依的意圖,低呼一聲,全然是脫口而出,并非是有意提醒。
唐依一意孤行,朝着祁沉星正面而去,眼看着就是要與這一劍當面對上,她的手臂上隐約現出蓄力的青筋。
“铮——!”
兩把劍相撞出清脆的哀鳴,唐依不堪重負地單膝跪下,膝蓋在地面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祁沉星即刻要收手,唐依卻格住了他的劍,不讓他冒然動作,以免反噬自身。
“是我輸了。”
唐依道。
她握着劍的手卻仍然保持着蓄勢待發的狀态,雙眸光華灼灼,似有火焰跳動。
祁沉星見她周身氣韻流動急速不凡,心說不好。
唐依無聲地閉上了眼,氣息收斂。
就在這短短瞬息,她突破了,抵達了金丹境界!
寧衍風與醫聖皆驚愕不已。
切磋一場,本來是要試唐依現在的水平,反倒成全她一步邁入金丹。
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的祁沉星:“……”
自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