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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嚴格意義上來說, “天意”不能算修仙者眼中的天道,祂僅僅是要維持這個世界原本運行的方向, 如若不然, 祂的存在沒有了意義,就會消失。

所以這不是一個單純意義的職責, 而是關乎祂本身的存在性。

祂思考了很多可能,由于貿然地限制及傷害主要人物都要付出很大代價——他現在完全能夠主導掌控的,只有萬千境內。兩權相較取其輕, 祂決定将唐依困到萬千境中,直到祁沉星走上了既定路線。

萬千境确實有“無處不在”的設定,但祁沉星本身的實力已經足夠,又有世界中心、氣運之子等等加成,祂并不能從祁沉星眼皮子底下将唐依帶走。

愁。

非常愁。

唐依這個異世者出現的時候, 祂還未能誕生, 等祂為了修正而出現, 又看在唐依幫助劇情推進的份兒上,沒能将她趁早殺死。時至今日,不僅不能殺, 連藏起來都費勁。

祁沉星雖然恢複得慢,時間一日日地過, 不再需要人照顧。

唐依說到做到, 開始勤加練習,彷佛真是要趁此機會、争分奪秒地趕上祁沉星。

連林易煥這個素來不喜歡摻和小情侶家事的随性派,都忍不住從旁勸道:“師妹啊, 我雖然也很鼓勵你自強不息,但是這個……你要不多和祁師弟溝通一下,免得他這會兒尚未恢複,又去胡思亂想。”

要是在以前,祁沉星确實會很緊張,尤為擔心唐依的修為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突然元嬰,但現在祁沉星就相對放心許多,更知道就是愛好修煉,還頗喜歡見到唐依活力煥發、高興跳脫的樣子。

唐依很有底氣地說:“林師兄你放心,祁師兄他不會在意的,他還挺喜歡看我的新招式,我覺得他是在通過我變相勤學苦練。”

林易煥的表情就是大寫的一個“我信了你的邪”。

啥變相勤學苦練?

就他媽離譜!

當林易煥發覺祁沉星好像還真覺得看着唐依修煉很有樂趣時,這個想法就變成了:你們這對情侶就他媽離譜!

祁沉星養病的前期還在自己屋子的範圍內待着,後來說開了合籍的事,等某日唐依反應過來的時候,祁沉星已經在她院子裏的躺椅上怡然自得地躺了好幾天。

并且姿勢愈發惬意娴熟,臉上的表情享受而放松,捧着個茶杯就能躺好一會兒,手中偶爾拿本書——要麽索性直接搭在臉上睡着了。

唐依看着這種場面,心虛之情溢于言表。總感覺是她把祁沉星帶鹹魚了似的,天知道她前不久還被林易煥委婉告知太過注重修煉、忽視祁沉星。

“累了?”

祁沉星放下書,分明前一刻視線還落在書上,專心致志,不知怎麽注意到她的情緒了。

唐依實話實說:“你現在好鹹魚。”

祁沉星沒聽懂,他眨眨眼,靜候唐依的解釋,模樣看上去有幾分反差的乖巧。

唐依:“無所事事,随心所欲,悠閑度日……說起來竟然有點爽是怎麽回事?”

祁沉星忍俊不禁。

他最近看上去确實怠惰了些,卻只是在唐依身邊如此,在其他地方、或是不在唐依眼前,他想要這麽放松都做不到,實際并非是無所事事。

但唐依這麽認為,他也不反駁,唇邊挂着笑,道:“我傷重乏力,意志不堅,所幸糖糖能不懈奮進,我才能安然休養。此身系與糖糖,可萬不能抛下我。”

“呵。”

唐依冷笑一聲,“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現在來裝小可憐,誰會信你?

經過多天的相處與遞次坦白,唐依這會兒對祁沉星這人的真實面目有一定程度了解——一言以蔽之,她清楚祁沉星是個怎麽樣的雙面派了。

更對祁沉星素日高超的演技有了愈發深刻的認知。

因為祁沉星現在壓根不會避開她,某次和一位師弟聊完,祁沉星主動對她說:“方才那個人我不大喜歡。”

唐依萬分震驚:“你認真的?我還以為你們關系不錯。”

祁沉星便笑一笑,道:“他對你別有心思,你大約沒有看出來。”

唐依再次:“?!”

祁沉星肯定道:“真的。”

偶爾祁沉星還會毫不避諱地在她眼前切換臉色,譬如前一刻還是冷若冰霜,下一秒便盡數隐藏,水過無痕。

情緒當然不是沖着唐依,但唐依确實能感覺到,自從說開了以後,祁沉星就越來越……放飛了?

對。

就是徹底不裝了。

展現得淋漓盡致,明明白白。

日複一日,唐依和祁沉星幾乎是黏在一起,分開的時間極少,隐在萬千境內試圖對唐依下手的“天意”完全找不到突破點。

祂賭了一把,試圖将唐依強行帶走。

事情發生在某個黃昏,唐依方從聽風殿離開。

深夜出手雖然看上去成功性高,但距離祁沉星的住所太近,祂到底不能和實打實的“世界中心”硬碰硬。

唐依握劍走在山道上,本該禦劍,她卻因劍法中有一處不明,決心邊走邊思考,這方法對她本人很有效。

周遭狂風大作。

唐依條件反射地拔了劍,劍光閃過的瞬間,她就意識到這場景的熟悉,頗像是萬千境開啓時的境況。

電光火石間。

她想起來忘記告訴祁沉星的那件事是什麽了,正是這萬千境的古怪!

唐依不再單純地認為這是機遇,她隐約覺得這世界中玄之又玄的萬千境,似乎被人操控了,有意地在做一些事。

“轟——!”

唐依将自己的佩劍深深地插入地面,對這妖異的狂風進行反擊,但萬千境畢竟沒有實體,攻擊不起作用,反倒是變本加厲地意欲将她吸納。

得想個辦法發信出去。

唐依想。

她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這短暫的僵持就被打破了。

——祁沉星出現了。

幾乎是他出現的同時,那股拉扯的吸引力就徹底消失了。

讓唐依想不聯想到這是在懼怕祁沉星都難。

唐依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這個新發現好,還是詢問祁沉星為什麽過來了。

“唐依!”

祁沉星将唐依怔怔地發愣誤以為是受了傷害,臉色蒼白地跑過來,将她半抱進懷裏,下一瞬就搭了她的脈。

唐依回神,迅速道:“我沒事。”

她還是決定先問一個緩和性的問題:“你怎麽過來了?”

祁沉星頓了頓,親自探出唐依沒事,方遲緩地回答:“……定魂玉是我做的,又有我的心頭血,能感覺到你是否身處危險。”

“這也行?”

唐依震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還以為自己現在對祁沉星無所不知了。

祁沉星問:“方才是怎麽回事?”

“萬千境有問題。”

唐依的說話方式和他有點靠攏,以結論的方式先一錘定音,然後再鋪陳論證,“上次我在萬千境中一直注意着時間,時間流速和我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不一樣,而且我覺得這個秘境的目的性很強,完全不是尋常地自尋機遇,或許是有人——或者說有意識在明确地操控着。”

祁沉星凝眸看她。

唐依将那些疑點舉例似的說給他聽,有條理地一件件順下去,求證地看向他,表情考究還嚴肅:“你覺得呢?”

這要是萬千境能被人操控,就很吓人了。

本身就是“無處不在”的設定,明擺着又是沖着她來的,不得不防——眼看着都要合籍,快快樂樂并肩修仙,這怎麽也不能被半路殺出來的不明不白弄得翻船啊。

祁沉星聽完,沒急着發表意見,眼睛微眯,道:“你把這本書的早期劇情再講一遍。”

“……”

唐依不可避免地噎了一下。

倒不是別的,書中人非常冷靜地跟讀者讨論這本書的事,本身就太奇幻了。

唐依将祁沉星進入萬千境的那段機遇又講了一遍。

祁沉星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那麽,你們進入萬千境的那次,是否也是被有意識地操控了什麽?”

唐依瞬間後背發涼。

被熱切讨論的“天意”借由萬千境瞬間逃竄去了很遠的區域,祂對祁沉星的懼怕一半是與生俱來,一半是随着對祁沉星的了解日益加深——祂不覺得自己能有把握鬥得過祁沉星。

萬萬沒想到祁沉星對唐依的保護已經到了這等地步,簡直不給祂半點機會趁虛而入。

……愁啊。

這可太愁了。

“天意”将自己虛無飄渺的意識體糾結地擰成一團,有認真思考過要不要去和祁沉星同歸于盡,可仔細想想祂就是為了繼續存在,才不遺餘力地推進後續劇情……說來說去還死循環了。

或許——

祂靈光一閃,突發其想:既然祁沉星死活不去做那個反派,現在又沒有足夠的外力來牽制、給他壓力以改變,不如祂成為那個反派好了?

這個想法一出,原本沒有實體的祂逐漸幻化出了人的模樣,雙腳有實感地接觸到地面,祂——或者說他,在初期的錯愕後,很快明白過來,這個想法是可行的。

他可以成為與祁沉星對立的反派。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天意”是為了修正存在的,不等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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