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祁沉星又是一身傷的出現在唐依面前。
唐依眼圈一下就紅了, 險些劍都拿不穩,有種很荒謬的自我懷疑:她當初為什麽就要信祁沉星的主角光環, 就這麽把人放走了呢?
是直覺地認為祁沉星足夠聰明, 肯定不會出事,一定能夠化險為夷, 即便如此她也該攔住他。
看看他現在都變成什麽樣子了?
兩域交戰,修真域占了上風,魔域極其迅速地開始求和, 但修真域這邊卻沒有如數百年前那樣立即答應。
暫且休戰的階段,衆人比之前的備戰狀态悠閑不少。
唐依端着藥碗,将大致情況說給還在養傷的祁沉星聽,說着說着又有點難過,小聲嘟囔道:“打不過就求和, 打得過就趕盡殺絕……什麽智障啊!”
祁沉星的傷讓她耿耿于懷。
唐依動作小心地給他喂着藥, 心裏不舒服, 不想表現出來,便随意地扯些話絮絮叨叨說:“待會兒還得給你上藥,什麽年代了, 大家都修仙了怎麽還興□□折磨呢?宗綏就是個辣雞,不管哪個宗綏都是辣雞!”
祁沉星擡眸, 打量着唐依的神色, 手臂擡起的瞬間,結界自動在周遭形成,他握住了唐依的指尖, 做完了這個動作才切實安了心,道:“其實,算是我得了好處。”
不得不說,祁沉星深谙對話之道。
這個開頭一出來,甚至不用多問些什麽,唐依瞬間就感覺到了一股陰謀的氣息。
“你……幹什麽了?”
唐依心中預感不好,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她放下藥碗,垂死掙紮般地指了指祁沉星的手臂,“可是你受傷是事實啊。”
“相比之下得到的更多。”
祁沉星很自然地起身,湊到了唐依跟前,這是他遏制不了的習慣——每當察覺到某件事可能會讓唐依産生遠離他的趨勢,他就會率先去靠近唐依,在生理上形成更靠近的優勢,來安定自己浮躁的心。
唐依想躲,沒躲開,就任由他抱着了:“比如?”
“比如……”
祁沉星道,“當初天工城內的那些流言,其實源頭是我。”
唐依一驚:“什麽?你罵你自己?”
她那會兒雖然遠在禦嶺派,對祁沉星的動向和消息都十分關注,知道那些話有多傷人。
不對。
這麽想想好像正能說得通:正因為是祁沉星自己傳出去的,所以才那麽切重點地讓人氣憤。
祁沉星補充道:“內奸流言與我有關,先前的那些我沒有插手。”
唐依:“……那也對自己夠狠的了。”
她蹙着眉,想不通:“為什麽你要弄出那些傳言?”
“因為那些傳言先前就埋下了引子,部分人确實認為我有奸細的可能,天生魔體對他們的認知影響很大。”祁沉星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唐依的表情變化,字斟句酌地坦白,“與其讓這點成為隐患,不如我自己利用。等他們意識到,懷疑的這個人反而舍身救人,還飽受折磨,愧疚心會磨滅懷疑。”
唐依聽着,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絕!好tm絕!
祁沉星輕吻了吻唐依的嘴角,語氣壓低,以哄勸的口吻解釋道:“糖糖,我不想辦法自保,将來或有一天,這類流言會成為你我之間的麻煩。”
唐依默默地給他比了個大拇指,半晌憋出來一句:“你果然是真的大哥。”
祁沉星見她神色并無厭煩,接着道:“還有……我的修為大增,目前我還一味壓着,大約是到了渡劫期。”
渡劫期,再往後就是飛升了。
唐依:“??”
唐依:“等等?我好像有點跟不上這個發展?”
前段時間不是才到了化神期,怎麽現在出去受傷一趟,又到了渡劫期?這難道是什麽受傷的限定補償嗎?
祁沉星将所有事和盤托出,包括他在魔域的眼線。
唐依在聽的過程中一直保持着呆滞狀态,末了還微微地張着嘴,幾乎錯覺地要癡呆了。
“糖糖?”
祁沉星低聲喚她,似乎怕她跑了,緊張兮兮地來圈住她的腰。
唐依條件反射似地往外挪了一下。
祁沉星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其可憐,眉眼耷拉下來,像是一只被抛棄的無害寵物,手上卻不含糊地将唐依拉回來,不讓她跑,眼眸濕漉漉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糖糖,別怕我。”
“我不是怕你,就是緩緩……”
唐依實話實說,她的這種情緒對事不對人,是對巨大信息量的處理需要時間,以至于她還沉浸在事件的反殺操作中,未能回歸到尋常狀态,語氣虛無缥缈,仿佛踩在雲端上,“沒想到你在魔域還真有眼線,那這一招自己傳自己流言用得更妙了——大哥,你反殺是真的溜。”
從給自己加流言開始,甚至最開始的為天工城布局開始,将一切都引向穩固自己的形象和實力的即定結果,先下手為強地改變了固有印象,讓人不服都不行。
至少唐依是服他了。
因為從現在的局勢、輿論、實力等等來看,祁沉星計謀的成果無疑壓過了“天生魔體”的事實。
從這個角度來說,祁沉星并非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天生魔體會讓他的存在變得略為尴尬,而唐依是板上釘釘的明光尊者的女兒,自然不可能去和魔修一路。
若要他們順利無阻地相伴下去,此事必定要解決。
與其說祁沉星讓人恐懼,不如說他腦子靈光,一箭雙雕。
祁沉星仔細确認了唐依的情緒不是在害怕,便将這句話試探地當作是誇獎的意思:“我厲害,便是你厲害,對不對?”
唐依卡了卡殼,語氣虛浮地喃喃:“任何數乘以0都等于0……”
祁沉星:“什麽?”
唐依:“就是說,我的智商已經是你的厲害拯救不出來的等級……”
祁沉星失笑,敲了下唐依的額頭:“胡說。”
部分修士認為再打下去遭殃的是無辜人,部分修士認為如果不趁這次乘勝追擊,魔域以後還敢。
各執一詞,各有道理,吵得不可開交。
祁沉星養病的愈發娴熟,拿着本書倚在扶手邊,像幅畫似的能一天都不改變動作,偶爾動兩下還是在喝藥。
這天唐依一進來,祁沉星就放下手中的書:“不高興了?為什麽?”
唐依對祁沉星的洞察力已經開始免疫,動作不變地走進來,将藥碗遞給他,才開口道:“就是魔域求和的事情啊,現在分成了兩派意見,還在争執呢。”
祁沉星本人對這種事漠不關心,但不至于蠢笨到在唐依面前刻意表露,他想了想,中肯地道:“做決定的實際只有高位的幾人,按照他們的性格和處理方式,大概還是要打的。但也不會打得很厲害,給魔域進一步的震懾就行了。”
天湖派有點和稀泥的意思,但缺月尊者欠禦嶺派的人情,洛蘊的性子又擺在那裏,還夾雜着寧衍風當年的舊恨,怎麽着都應該是偏強硬的結果了。
唐依擰着眉,沒立即應答。
祁沉星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拍了拍她的手背:“兩權相較取其輕,這種事沒有絕對的對錯,且修真域占盡上風,不必多想。”
他将藥一飲而盡,避開了唐依給他喂蜜餞的手,起身去吻了吻唐依的唇角。
藥汁的殘留苦澀讓唐依瞬間破功,龇牙咧嘴地要去找水漱口:“哇——好苦!”
祁沉星倒像是個沒事人,抓着唐依的手腕把那枚蜜餞送到了她嘴裏,又低頭吻過去。
唐依被他這行雲流水的一套操作打得措手不及,瞬間被拐跑了愁緒,原本想說的話都組織不良,任由祁沉星拿着手帕一點點地擦拭嘴角。
“事情結束後,我們就合籍。”
祁沉星垂着眼眸,看不清楚眼底神色,但整張臉的表情卻很柔和,“你想要什麽樣式的?”
合籍的重點在于敬告天地,歃血為誓。除此之外的樣式不限,有最簡潔的立誓為證,也有模仿俗世的成親禮,十裏紅妝,想要怎麽安排都看本人意願。
唐依原本想譴責他用美人計來轉移話題,結果還是被成功帶跑:“簡單一點就好啦。”
祁沉星問:“你不喜歡隆重的?”
“最重要的是合籍的那個人在啊,我有紅嫁衣穿就可以了。”唐依對婚服還是有點小執着,說到這點,她伸手去拽祁沉星的手指,“我想回家去,再成親一次給爹娘看,好不好?”
祁沉星幾乎是瞬間定下了兩邊婚禮的不同:“好。”
唐依高興得飛起,只餘下了最後一件事:“你現在離開了禦嶺派,事情結束後,可有打算?”
祁沉星有點意外她會這麽問,他想過唐依會直接讓他回禦嶺派,畢竟他已經鋪墊好了所有事,掃清了障礙,且先前的離開也與師父、掌門都通了氣。但唐依的意思明顯是尊重他的選擇,這讓他有種……惡意被反向壓制的感覺。
因為他們雙方都清楚地知道,唐依已經相當于是拽着祁沉星的唯一途徑,甚至于只要唐依做出要求,祁沉星都會想辦法做到和滿足。祁沉星明白自身并不良善,當他主動把限制的權力交給了唐依,唐依卻仍舊如常地對待他。
或許唐依知道,她即便不用特意去做什麽,他都心知肚明那條界限,不敢越界。
祁沉星溫順地伏在唐依肩頭,嗅着她發間的香氣,只覺得寧靜非常:
“魔域中還有我的人手,我打算逐步滲透,控制魔域;至于禦嶺派,我要娶你确實已經沒有障礙,你是掌門的女兒,我若娶你或被認為是要争掌門之位。若真要如此,天生魔體便又成了問題,還需更多謀劃。”
唐依捂着胸口,作勢傷心:“原來你娶我是為了做掌門,我看穿你了,男人!”
祁沉星摸摸她的發:
“掌門限制太多,我回到禦嶺派,借此一遭,未來做個閑散的長老就是了。”
就像現在的淩肅真人。
自由度奇高,操心事不足上元真人和掌門的十分之一,又有一定的地位和待遇,簡直完美。
唐依剛想說,就算你做個長老,真要玩起來還不是能視人如無物,思緒猛地一頓:等等!按照祁沉星這個未來藍圖規劃,他豈不是還是個能身兼兩域高位的雙面人?!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