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又打了一個多月, 兩域休戰,開始議和。
祁沉星暗地出力不少, 表面上卻一直在養傷, 一手007玩得極妙。
唐依偶爾給他打打掩護,大約是祁沉星覺得這樣有些對不起她, 每次都要給她帶禮物回來,而且最近越來越喜歡拉着她一起說話,時不時還要征求她的意見。
類似于——
“糖糖, 絕境之巅的側面有一處不錯的風景,下次想帶你一起去看。”
“如果我直接去打傷宗綏,你覺得可以嗎?或者你覺得我用哪種方法打傷宗綏比較好?”
“我上次帶給你的絨花你可還喜歡,我未見你戴過。”
就,挺突然的。
唐依向來對自己定位很準确, 因此一般只抓住手中擁有的東西。譬如祁沉星有時候和她商讨的一些事情, 她實在覺得不是她的能力範圍, 或者說不該是她要去管的東西,唐依的界限感相當分明。
但是祁沉星非常執着地想要唐依參與進來,具體表現在言語上——實操暫時還沒那個條件。
唐依誠心誠意地認為, 祁沉星的腦子實在不需要人操心,更不需要別人出謀劃策的幹涉。就算祁沉星每次來問, 她也只能随便地說點意見。
饒是如此, 祁沉星都顯得很是高興。
“……”
不懂。
#我的男朋友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是不是很想把我培養成另一個腦力流#
#我以為一個家裏只需要一個人會鬥智鬥勇就可以了#
以上心聲,在唐依再次與祁沉星進行“心靈交談”前,她隐約發現了這舉動背後的含義。
祁沉星大概似乎可能應該, 是有點沒安全感。
這不是他們之間初次接觸的問題了。
祁沉星致力于讓唐依知道他做的每件事,就像是在坦白,也像是在報備他做事的界限,生怕唐依因此對他不喜。
關于祁沉星沒有安全感這個問題,唐依還是有點疑問:按理來說,祁沉星腦子好武力高,玩起來能把人耍得團團轉,不論是分手等級還是風險評級來看,應該是她比較沒有安全感吧?
若說之前是因為祁沉星不能确定她的愛意,難不成到現在依然是這樣?
他到底為什麽沒有安全感?
唐依決定探尋一下。
但她的探尋之旅在第一步就失敗了,原因是她盯着祁沉星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祁沉星便很敏銳地同她對上視線,詢問道:“你有話想對我說?”
唐依:“……你觀察力好強。”
她順勢說了這麽一句,比起正經的交談更像是撒嬌,唐依察覺到這點,在戀人面前也不打算改,索性直接繼續:“又很聰明,看人也很準。好像沒有什麽你做不到的事,所有事情你都能想出最好的解決辦法,壓根不需要人插手。”
随着她每說一個優點,祁沉星的表情便耐人尋味一分,眉梢輕輕地挑起來,好整以暇地等候着她的下文。
“所以——”
唐依短暫地思考了要不要用更迂回的方式表達,想想祁沉星平時不計其數地拆穿,還是直接一點,“你最近總是盡力讓我參與到你的事情中去,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呀?”
祁沉星一頓,笑了,道:“怕你覺得同我無話可說。”
唐依小小地“哎”了一聲。
祁沉星已經走到她跟前,附在她耳邊道:“還想讓你知道我在做什麽,想讓你對我多些興趣。”
話說到這裏,很明顯了。
唐依拉着他的衣袖辯解道:“我才沒有對你失去興趣呢,幹嘛這麽辛苦在意啦。”
“感情需要維持。”
祁沉星道,“我不想未來有一天做彌補之事,所有你不讨厭的辦法我都試一試。”
唐依瞬間愧疚了,不留底地坦白道:“我還以為是你沒有安全感,想着我來做點什麽……沒想到你是思慮長遠。”
她保證道:“你放心,對着你這張臉,即便天長日久,我也絕對不會有感情裂縫。”
祁沉星捏了下她的臉:“只喜歡我的臉麽?”
“當然不是了。”
唐依觑了觑他的臉,玩了個梗,“我本來是想信誓旦旦地全盤否定,但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
祁沉星見她說着說着就笑起來,不再計較。
況且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唐依最開始大約想問,他是不是沒有安全感——他們曾說過這件事,若是坐實了這點,未來一段時間唐依肯定又要為此耿耿于懷,想盡辦法;現在不過是将這點巧妙地引到“維持感情”上,既全了他想要傳達的意思,讓唐依多注意他,又不至于讓唐依心情不好。
至于他那些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麽。
确實是不想讓唐依對他失去興趣,或者感覺無法參與他的事情。
祁沉星确實不太知道該怎麽向唐依解釋這種小心翼翼的心情,或許從情理上看,他在修為和容貌上占盡優勢,不應有此顧慮。然而他與唐依之間,他向來看得清楚:唐依離了他可能會痛苦難過,可他離了唐依,大約就沒法兒活了。
祁沉星回到禦嶺派算是順水推舟。
離開前,天工城許多人特意來感謝祁沉星,并向他道歉。
作為唯一的知情人,唐依不能保證自己的演技全程在線,索性蹿到後面去摸魚,順便吃點糕點——她辟谷已久,但架不住城主府的廚師太優秀。
吃到第二塊,溫顏突然出現在跟前,面色陰沉地盯着她看,吓得唐依點心都快掉了:“……我、我就吃了兩塊。”
“唐依。”
溫顏開口,語氣也像是含着冰,“你知道我是男性吧。”
這附近沒人,溫顏又加了道結界,不會讓人随意聽了去。
——話說結界這東西,真心是修仙世界最佳發明,無處不在的私密小空間,随時随地說悄悄話。
“知道。”
唐依挺沒底的,搞不清楚溫顏的具體情緒是什麽。
溫顏朝她逼近一步,表情無限接近于下一秒就能露出森冷獠牙的蟄伏兇獸,看得唐依差點就要喊“大哥你冷靜點”了。
溫顏将她吓夠了,分神想着祁沉星那小氣家夥等下會不會來找他算賬,一面冷冷地道:
“不許用奇怪的眼光看我,記住了麽?”
唐依下意識地道:“我本來就沒有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啊。”
溫顏冷哼一聲:“過不了多久,我會以男裝身份示人。”
說完,轉身就走,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正準備恭喜的唐依:“……”
大小姐變成了大少爺,還是脾氣很大就對了。
唐依站在原地,将剩下的半塊點心吃完了,正猶豫着要不要再吃一塊,就看見瓊翩翩然地飛進來,落在她左肩頭:“啾啾~”
唐依注意到,瓊這一路飛過來,壓根不被人察覺,随着祁沉星修為的上漲,身為契約靈獸的瓊實力也在上升。
她拿了塊糕點,遞到瓊的嘴邊,瓊搖了搖頭——它不是過來讨東西吃的,是祁沉星好一會兒沒見着唐依,讓它過來尋她守着。
唐依福至心靈地問:“祁星星讓你過來的?”
瓊點了點頭。
唐依把瓊不吃的那塊糕點賽在自己嘴裏,往前指了指,意思是:我們去找他。
瓊又點頭。
祁沉星肯定高興死了,他就喜歡和唐依待在一起,好沒上進心。
……但他好像又一直在飛速的進步,不斷地加強,腦子還愈發靈活。
人可真是複雜。
唐依原路返回,遠遠地看見祁沉星扶着一位顫巍巍的老人,将人好生地送着坐下,又和上元真人說了兩句話,态度恭敬有加。
他一身孑然落拓地站在人群中,像是會發光一樣,永遠都是最亮眼的那個。
唐依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她想起最開始對祁沉星的感受,到現在很清楚深刻地認知到他完全和表面不同,實打實地白切黑,她卻依舊能從他身上感受到那種打眼的吸引力。
正巧,這時的祁沉星轉過視線來,準确地望向她這方,唇角翹起,露出柔軟又明朗的笑:“師妹。”
“……”
唐依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她望着祁沉星的時候,也看不到其他人了。
這條路筆直地通向他身邊。
唐依走過去,聽見上元真人和洛蘊說的話,才意識到原來祁沉星方才是對他們說了合籍的事。
上元真人正在說:“淩肅在派中留守,還不知道這件事,他這人最喜操辦熱鬧,将這件事交給他準能辦得順利又風光。”
唐依好奇地探過視線:“淩肅師叔原來是喜歡熱鬧的嗎?”
洛蘊作為他們中的大師兄,毫不客氣地拆穿:
“你看他弟子收了那麽多,就知道他平日不過是端着,實際心裏很愛人多熱鬧。”
唐依忍不住笑出來。
洛蘊看看她,又看了看注視着她的祁沉星,狀似無意地說:“回去就辦合籍禮,算是用喜事開篇,俗話說——”
上元真人打斷他:“師兄,你可別說那個詞了,不是那麽用的。”
“是嗎?”
洛蘊半點沒有被打斷的不快,反倒一本正經地來詢問。
唐依笑得更歡,腳步挪騰兩下,站到祁沉星身邊去。
她微微歪着腦袋看他,心底明白他此時此刻在外人面前還有僞裝,最起碼的是他本身的實力還一直在壓制,瓊悄無聲息地隐藏了也沒人發覺,而他道貌岸然地伫立,在望向她的時候,眉眼倏忽一彎,雙眸被點亮了似的,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依賴與喜愛。
“星星。”
唐依小聲叫他,還拽了拽他的手指尖。
祁沉星低頭側首:“嗯?”
唐依唇邊的弧度加深,真正開心的時候,不論怎麽隐藏都壓制不住,只好露出燦爛明媚的笑臉,半點不遮掩地輕快道:“叫叫你嘛。”
祁沉星怔了怔,反手握緊她的手,嗓音溫和清淡慢,帶着未散的笑意:“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