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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夏日祭的時候,隔壁的城鎮裏舉辦了廟會,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但是街道上的活動卻熱鬧得仿佛一天才剛剛開始,有小孩子拿着仙女棒跑來跑去,燈火熒熒,街道兩旁的小攤位挂上了紅燈籠,仿若天上那條精致綢緞上綴着的繁星。

三五成群的同伴彼此相攜着逛廟會,手上拿着的各色小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女孩子們都穿着各色的浴衣,唯獨有七草形單影只地走在街道上,時而會為街邊的章魚小丸子、棉花糖而駐足,卻也只是愣愣地看一會兒,然後又向着下一個攤位走去。

她是和奈緒一起出門的,可是奈緒有自己的朋友,她站在一旁,兩邊都不自在。

于是她悄悄避開了大家,獨自一人走在沒有人認識的大街上,心情卻莫名地輕松。

村子裏舉辦的廟會并不大,一眼就可以望見盡頭,七草站在街道的中央,看着周圍來來往往,卻又立刻模糊不清的面容,忽然覺得四百多天以前,自己的生活已經恍惚得如同前世。

似乎無論在哪個時空,自己都是一個人,在學《陳情表》的時候,她将那一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往自己身上套的時候,她忽然就覺得自己很可悲。

可悲的不是一個人的生活,而是那個既不能高姿态心安理得的孤獨,又無法費心費力努力去交際的自己,所以在這個時空裏,她索性将自己完全置身于利益集團之中,不再小心地去揣摩人心,而是籌謀算計一心只為了活下去。

她忽然想到在她的剛剛成立雇傭中介的時候,她說“以後好消息就叫‘新聞聯播’,壞消息就叫‘焦點訪談’的時候,”周圍的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遺棄了的流浪狗。

真是太孤獨了。

她忽然有點想哭。

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鲷魚燒,圓圓胖胖的魚散發着誘人的香氣,甜甜的紅豆氣息直往鼻翼裏鑽,聞起來很好吃。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看向那個一臉冷漠的銀發男孩,高舉着手上的鲷魚燒不耐煩地說道:“買不起也不要哭啊。”

七草一時語塞,微微一僵,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正對着鲷魚燒的攤位,哭喪着一張臉,連攤主都覺得有些晦氣。

她再看向一旁的銀發男孩,樣貌十分清秀,但是冷着一張臉好像別人欠了他八百萬,黑色的背心勾勒出極好的身材,眸色是十分奇異的暗紅色。

對着大街上忽如其來的善意,七草感覺有什麽随着鲷魚燒騰騰的熱氣融化掉了。

見七草沒有伸手接他手上的鲷魚燒,銀發的男孩收回手來,自己在那白胖的魚鳍上咬了一口,紅豆醬從裏面溢了出來,沾到了他的嘴唇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對七草說道:“懷疑我是壞人也很正常,”他指了指鲷魚燒的攤位說道:“走吧,我買一個新的給你。”

七草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個少年出神,看她呆頭呆腦的樣子,銀發少年嘆了口氣,跑到攤位面前買了一個新的鲷魚燒又返身回來,再次遞給她,說道:“你看着我買的,不會有問題了。”

“謝謝。”七草終于伸手接過了那只鲷魚燒,她的掌心即使在夏日也是冰冷的,剛剛出鍋的鲷魚燒在她的手掌中有些燙手。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她和一個剛認識的少年,一起逛起了廟會。

“章魚小丸子要不要?”

“……不用謝謝。”

“蘋果糖要不要?”

“……不用。”

“棉花糖呢?”

“……也不用。”

少年把她當成了眼巴巴望着攤位上的小食委屈地都快哭出來的流浪狗,每路過一個攤位都在問她吃不吃,她拒絕地嗓音格外僵硬,不知該如何向少年解釋剛才在她眼底打轉的淚水真的不是因為餓。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扉間。”

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鲷魚燒的七草聞言,忽然便被裏面噴射出來的紅豆餡嗆了個正着,一下子咳了起來,霎時滿面通紅眼淚汪汪。

扉間被吓到了,急忙去給她買了水,焦急地遞了上去。

她連忙喝了好幾口,終于慢慢平息了劇烈的咳嗽。

“你吃慢一點,不夠我再給你買。”

七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內心近乎崩潰的表情表現出來,雙唇嚅嗫了許久,最終笑了笑,輕聲說道:“謝謝你。”

扉間依然是一臉冷漠的表情,他的聲音疏闊清朗,和周圍嘈雜的街道有些格格不入,他毫不避諱地直直地望着七草,眼睛裏倒映進了周圍的火光,亮得有些出彩。

他忽然伸出手,撫上了七草的嘴角,七草吓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卻被他低聲輕叱道:“別動。”

竟然真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拇指在七草的嘴角輕輕一擦,神色如常地說道:“好了。”

千裕尋聲望去,看到了一點點紅豆餡。

“扉間!”

這個時候從不遠處傳出一聲大叫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尴尬氣氛,兩個人朝着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看到了一個朝着他們大幅度地擺着手的西瓜頭少年,他臉上的神色多姿多彩,拼命地朝着扉間擠眉弄眼。

扉間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來問七草:“你還想吃什麽嗎?”

七草搖了搖頭。

“那我走了。”

七草點了點頭。

“我真走了。”

為什麽七草覺得自己在他毫無起伏的語氣之中聽出了不舍的情緒。

她笑着說道:“嗯,謝謝你的鲷魚燒。”她生澀地停頓了一下,欲言又止了兩秒,還是說道:“雖然我并不是沒錢買。”

扉間的耳朵漸漸紅了,挑了挑眉,神色有些防備還有些緊張,卻見七草扔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留下扉間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直到被朝他飛奔過來的柱間一把勾住了脖頸,他才回過神來。

“白癡哥哥放開我。”

“哦呀,我要告訴父親扉間動春心了。”

柱間笑得猥瑣,卻被扉間回了一個白眼。

那是任務。

幾個字在他心底徘徊了許久,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到底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扉間想了許久,忽然想到,他沒有問她的名字。

或許那是因為他之前跟蹤她的時候,他聽到了她的朋友對着她大叫“十年”,将這個名字暗自回味了許久。

而他跟着他們的目的,是因為她的朋友,是宇智波家的人。

和扉間分開之後,七草往廟會盡頭的神社方向走去,多數人在白天的時候已經來拜會過來,此時的人很少,穿過朱紅色的鳥居,不一會兒便看見了拜殿,門口的禦手洗裏旁,鹿鳴蓄滿了水發出“乓”的一聲脆響。

七草正在黑暗中辨別着方向,她的身後忽然傳出一聲陰測測的聲音:“我看見了。”

七草吓得幾乎尖叫,她側過臉去,看到了半邊臉沉在黑暗之中的斑,驚魂未定地長舒了一口氣。

你看見什麽了?

七草一臉的困惑。

他一步一步地走進他,最終站在了她的面前,黑暗之中他的臉色依舊是晦暗不明,但是一雙眼睛亮得吓人,他居高臨下地望着她,問道:“你甩開奈緒他們就為了見那個人?那個人是誰?是你被送過來之前那家的人嗎?他還找你幹什麽?”

他噼裏啪啦一大串問題仿佛帶着火花一般朝七草砸了過來,讓七草覺得頭暈腦脹,卻抓住了關鍵的問題,要是他知道扉間是千手家的人,那她可就真解釋不清楚了。

“是我在廟會上遇到的。”七草嘆了口氣,并不打算說謊,可是也不打算說實話,“他請我吃了一個鲷魚燒。”

斑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很喜歡吃鲷魚燒嗎?”

“……”關注點竟然是這個?

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正色說道:“你怎麽這麽好騙!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還對你動手動腳的!你不要再見他了!”

他的聲音高昂澎湃,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藏在了一堆驚嘆號裏,卻見七草安靜地聽他說完,随後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斑忽然覺得有些洩氣,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斑循着七草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座年久失修随風一吹發出“咯吱”聲響的神社,有些詫異地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七草沉默了許久,忽然擺了擺手說道:“沒事。”

然後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與扉間和斑的偶遇忽然讓她有些難過,她是雇傭中介七草,不是簡單幹淨的十年。

神明也救不了她。

兩個人順着臺階拾級而下,又一次回到了華光異彩的熱鬧之中,兩人之間像是築起了一堵玻璃牆,斑看得見她,卻在對面搔頭撓耳大聲呼叫也無法讓她聽見,十年永遠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專注而出神。

只是偶爾擡起頭來看到了他,朝他清淺地笑笑,讓他誤以為那堵牆不存在。

神社的山腳下有一個賣面具的攤位,七草走了過去,拿起一只狐貍的面具,忽然便笑了,只是眼角眉梢都是苦澀,她将面具覆在了臉上看向一旁的斑,清淩淩的眸子從狹小的縫隙之中看了過來,讓他略微失了神。

為什麽他感覺,面具背後的十年,很難過。

斑忽然抓住了七草的手腕,将她舉在臉上的面具放了下來,卻看到了一張神色如常的臉,仿佛剛才他所感覺到的所有情緒都不過是錯覺。

心有所思的人,會覺得錯失了心有靈犀無比失望。

斑悶悶地問道:“十年很喜歡狐貍嗎?”

七草伸出手,輕輕地撫在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上,許久才輕聲回答道:“嗯,喜歡。”

斑忽然便抓住了她的肩膀,一臉認真的保證:“那我以後給你抓一只最大的狐貍!”

七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卻并沒有當真。

只是忽然心底變得很軟。

作者有話要說:

斑: ?_? ,,???,,

扉間: ╮(╯_╰)╭

九喇嘛:???┗|`O′|┛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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