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從河邊回來,斑去了修行場,而七草在去醫療室的路上遇到了泉奈,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吵嚷着要十年抱的小孩子了,戰争世界中的孩子都早熟,泉奈的的五官出落得清秀精致,神色之中卻是多了幾分清冷。
七草微微歪頭一笑,問道:“泉奈,怎麽了?”
“十年,我有話想要說。”
泉奈過分冷淡的語調讓七草微微眯起了眼,笑意未減,眉目卻是警惕了幾分,她點了點頭,随着泉奈的腳步往院中的隐蔽之處走去。
“十年,今天和哥哥去見了一個人吧。”
七草已經猜到了七八分,真正被擊中心事的時候,反而不那麽慌張了,她沉默了下去,面對泉奈了然的神色,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泉奈目光微閃,連聲音都變得冷了下來,他苦笑了一下,說道:“父親說哥哥最近經常出門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派我盯着哥哥。”
七草依然沒有說話,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的神态,她還抱有一絲僥幸的心理,或許,他并不知道……
然而泉奈的下一句話便将七草的想法擊了個粉碎,“十年,你知道嗎,你們今天見面的那個人,是千手家的人。”
她掩飾住自己的驚訝,在紛亂的思緒之中,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提醒着自己,有什麽地方不對,究竟是哪裏不對?
“那個男人,叫做千手柱間,據說是千手一族裏擁有極高忍者才能的忍者,宇智波一族和千手一族對抗這麽久,聽說那個男人能夠對抗族中優秀的成年忍者。”
“這些是……你父親告訴你的?”
她帶着明顯的懷疑試探着,終于找到了矛盾所在,如果宇智波田島知道,為什麽不采取行動。
“不是的。”
她平靜地等待着泉奈這個漫長的停頓之後的答案,卻沒想到得到的是一個讓她驚訝不已的回答,“告訴我這些的人,是茈神七草。”
“茈神……七草?”她愣愣地重複着自己的名字,眼神裏布滿疑雲,這是泉奈在試探她嗎?
卻沒想到泉奈用和斑一樣純淨的眼神望着她:“你不記得了嗎?就是當年水之國忍者家族聯合來犯宇智波時出手幫過我們的那位。”
她感覺自己的心狂跳起來,不受控制的事情如同一匹脫缰的野馬朝她奔湧過來,千萬馬蹄狠狠地踏在她的心上,讓她的心髒如同擂鼓一般狂跳。
“你……怎麽會聯系上……”她的語速特別緩慢,饒有技巧地在這裏停了下來,沒有人知道茈神七草是男是女,她一旦接口那個“她”字必然會暴露無遺。
泉奈顯然沒注意到她磨磨蹭蹭地真正意圖,“是他聯系我的,不過這麽說也不準确,他只是告訴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系他,這是我第一次聯系他,拜托他幫忙查一下和哥哥見面的那個人。”
“你們見過了嗎?”
“沒有啊。”
“那你怎麽知道是……他。”
“啊,那個啊,是通過書信往來,字跡是男人的。”
以她的名義行事,沒有把她的身份透露出來,給泉奈提供的是真信息,掩藏在這一切看似無害的行為背後的到底是誰?目的又是什麽?
“那麽,泉奈告訴我這些的目的在于?”
“十年可不可以不要告訴父親。”她第一次在泉奈那雙純淨的黑瞳裏看到如此堅決的神色,“如果被族中的人知道的話,哥哥會被當做叛徒的。”
七草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入夜之時,半弦月被雲朵擋住了,清淺的月光從雲層後隐隐綽綽地透過來,庭院之中潮氣未收,夏日的風又濕又熱,蟲鳴此起彼伏唧唧地叫着,七草穿行于樹蔭之中,行至庭院假山之後,她蹲下身去。
今天又是傳遞消息的日子,但是面對接二連三的沖擊,她有些心神不穩,雇傭中介之中的人本便因為她久久未對宇智波家下手而心存不滿,無論違背她的意志行事的人是出于何種目的,将她蒙在鼓裏對她而言就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假山後忽然傳出了稀稀疏疏的聲響,七草屏住了呼吸,将身影往陰影之中躲了躲,眯起了眼睛,飛速考慮着應對之策,被發現了嗎?
沒想到來人卻是在距離她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傳來了兩個人交談的聲音,七草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宇智波田島和泉奈。
“泉奈,你今天追蹤斑有發現什麽嗎?”
“沒有,哥哥只是和十年去河邊打水漂了而已。”
“那麽在沒有十年和他一同出門的時候呢?!”
面對父親明顯的質疑和威嚴的語氣,泉奈沉默了下去。
在月色之下,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顯得那一點氤氲的月色更加清冷。
宇智波田島的語氣漸漸溫和下來,輕聲喚了一句兒子的名字:“泉奈。”
泉奈下意識地擡起頭。
只不過是這一瞬間,七草便能夠感覺到氣氛有所不一樣了,躲在幾米之外的她感覺到有什麽強大的力量漸漸抑制住了自己的咽喉,讓她感覺呼吸困難起來。
過了幾秒,宇智波田島再次問出了同樣的問題:“泉奈,你今天追蹤斑有發現什麽嗎?”
似乎有一瞬間的掙紮,泉奈終究還是以一種平淡而機械地語調回答道:“是的,父親大人,哥哥去見了千手家的千手柱間。”
七草屏住了呼吸,微微睜大了眼睛,怎麽會這樣?
宇智波斑與千手柱間終于面臨了命運中的決裂,兩個一直對立的家族家繼承人竟然在彼此不知道對方身份的情況下成為了至交好友,仿佛是一個神明動了動小指所開的玩笑。
在知道了情況之後,兩方的當家族長終于在他們一直相互切磋的南賀川上進行了正面交鋒,而此役之後,一直真心相待的兩個夥伴終于成為了戰場上的宿敵,但是讓宇智波一族欣喜的是,已在戰場上威赫揚名的族長之子——宇智波斑,終于開啓了寫輪眼。
得知了斑開啓寫輪眼,宇智波家近乎是全族沸騰,七草遠遠地看着熱鬧的人群,視線被紛亂的人影遮擋住,唯獨被圍在人群中間的斑,鶴立雞群般挺拔英俊,似乎是在笑,一雙眼睛卻如同寒星一般閃亮冷清。
佐倉朝子忽然從人群中奔了出來撲進了斑的懷裏,他那雙半夢半醒的眼睛忽然便驚訝地睜大,因為吃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仿佛投降一般迅速高高地擡起雙手,目光在周圍近乎模糊的人群之中搜尋着,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斑皺着眉頭正要說什麽,佐倉朝子已經從他的懷中緩緩撤了出來,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臉頰,低垂着眼睛害羞地說道:“抱歉抱歉,我太高興了,我……我替斑高興。”
七草輕輕按在胸口,手掌感覺着自己緩慢的心跳,被淹沒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微弱得近乎聽不清。
她努力去忽視自己有些不爽的情緒,輕輕閉上了眼。
是你自己選擇的,她一遍遍地勸慰自己,是你把他推開的,茈神七草你沒有資格不甘心。
她正胡亂地想着心事,忽然便被人拉住了衣角,她睜開眼,看到了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的泉奈,他微微低垂着腦袋,一半臉掩在了陰影之中,七草安靜地等着下文,泉奈卻又不說話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開口道:“十年,我有話和你說。”
七草低頭,看着那只拉着她衣角的手,柔軟的布料在他緊緊的拉扯之下已經變了形,緊繃的大拇指上可以看見凸起的青筋,“泉奈……”她輕聲叫了一句他的名字,頓了頓,清淺地笑了一下,“嗯,你說吧。”
泉奈猛地擡起頭來,清澈的眼睛裏能夠看到顯而易見的悲哀和惶惑,他的五指一次次握成拳卻又一次次放開,最終對着她近乎質問一般地大喊:“是十年告訴父親的吧!哥哥和千手家的千手柱間成為好朋友的事。”
七草從未見過這樣的泉奈,情緒激動得雙頰緋紅,聲音凄厲地近乎沙啞,而那雙眼睛,那雙深深的烏瞳之中,有被背叛的受傷和痛苦。
他的喊叫與質問,每一個字都是一種傷痛的指控。
七草一點點地抽回被泉奈緊攥在掌心的衣角,布料每滑動一分,泉奈的臉上便多一分失望,最後完全變成了無力而疲憊的神色,他停頓了好久,臉上漸漸浮現出了了然的神色,看着她的眼睛緩慢地說道:“十年,這件事情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沒有說過的話,只有你了……”
他的語氣之中終于不再有那抱着半分猜測的猶疑,一字一句陳述清晰,“為什麽呢?為什麽呢?哥哥那麽喜歡你,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你明明知道的,如果這件事被族裏人知道的話,哥哥會被當做叛徒的。”
他的聲調漸高,眼睛裏似乎有波光閃爍,面對十年沉靜的目光,他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以為自己指責錯了人。
七草緩緩地背過身去,擡頭去看廊檐上雕刻着的宇智波族徽,大紅色的團扇團如同火焰一般在她的眼底跳動,她的笑容有些慘淡,然而背對着泉奈的身體姿勢卻紋絲未動,她微微仰着頭,腦後的發絲垂下來在風中輕輕地飄着,背影看起來單薄而寂寞。
許久,才聽到她用平淡而寬和的語氣回答道:“嗯,是我告訴族長的。”
“十年……”
聽到泉奈在身後喚她,她輕笑了一下,轉過身去,那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唇邊。
斑。
他看着她,微微眯起了眼,眼中的那抹紅色,仿佛是夜裏初升的血月,卻又仿佛沒有在看她,迷離的目光透過了她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她忽然有些想笑,他們之間短短的幾步距離,此時卻如同阻隔了千山萬水,仿佛是為了印證她之前那個悲傷的預感——
厄運是有慣性的。
斑動了動唇,克制着洶湧的情緒,卻終究沒有說話,深深望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走了幾步之後他搖搖晃晃的步伐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過頭,擡步繼續向前走,這一次,每一步都走得堅韌有力,步調平穩而踏實。
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