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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一陣微風吹過,廊檐下的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音,帶着柔和彌散的草木香氣,還混合着馥郁又清淡的奇異花香,從蒼青的檐角望下去,庭院中大片的梨花萬卉千芳,驕傲地站立在枝頭,白清似雪,素潔淡雅。

一線陽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正好打在将棋棋盤的中間,将兩方分割成了對等的光影。

走廊的地板被熏染成柔和的暖橙色,有些鹹腥味的海風也不似往常那樣粗粝,多了幾分柔和。

春天來了。

“到你了……”

鹿一伸手在對面那個盯着院子出神發呆人面前晃了晃,示意她回神。

“嗯?你走完了?”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懶懶散散地收回了目光放在棋盤上,随意地掃了一眼,伸出手去走了一個子。

“啊!”坐在她對面的男孩子有些心煩氣躁地揉了揉後腦勺,高高豎起的黑發随之晃動,“同徑二步!你犯規了啊。”

對面的人看了棋盤兩秒鐘,果不其然看到自己兩個衛生級的己方步兵放置在了同一縱路上,确實犯規了,她聳聳肩,笑了一下毫無悔意地說道:“啊,沒有注意到。”

鹿一打了個偌大的呵欠,雙眼都拉聳下來,有些困頓地說道:“什麽嘛?你每次都心不在焉的樣子望着天出神。“

“那你不要總是找我下将棋啊。”

鹿一撇了撇嘴說道:“那有什麽辦法,島上只有你一個肯和我下。”

他對面的女人笑了笑,斜倚在了一旁的牆壁上,審視地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了幾秒,然後說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誰讓你總是把人家殺得片甲不留。”

鹿一還沒有接話,只見那個女人從棋盤上拿起了棋子玩起了抛接,最終将木質的棋子一把握在了掌心之中,“嘛,不過游戲确實是要贏了才好玩。”

她順直的淺褐色長發在晨光中泛着溫柔的光澤,嘴角總是帶着點虛幻的笑意,給人一種十分溫和的感覺,卻也不免多了幾分距離感。

她的眼角微微上挑,瞳孔的顏色有些淺,鹿一還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上島來求藥卻遇到了海嘯,在沙灘上渾身濕漉漉地醒過來的時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這雙眼睛,像是一只洞察世事的狐貍,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在說明來意之後,他本以為會面對什麽刁難,那個女人卻蹲下身來,目光繞有興致地在他臉上徘徊了許久,勾起了一個壞心眼的笑容,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

“那麽……”她停頓了許久,“喵一聲給我聽聽。”

對面白衣的女人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塵,朝着走廊的盡頭走去,鹿一并沒有出口詢問,他知道她要去哪裏,自從認識的兩年來,她每天都會做同一件事情,就好像有強迫症一樣。

跳下露臺的時候她忽然有些心慌,不知怎麽地小小的一步石階她竟然差點沒有站穩,腳下一滑差點扭傷了朝着一邊摔了出去,于是急忙伸手環抱住了一邊的木質廊柱。

“喂,你沒……”鹿一關心的話還沒說出口,忽然便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她頭發散亂面色狼狽的樣子,可真是不多見。

女人回過頭來瞪了毫無同情心的鹿一一眼,小心翼翼地站穩之後撫上了左胸,感受着那裏加速的心跳。

她正要開口說話,已經到嘴邊的話卻忽然卡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她愣在原地的樣子,鹿一微微蹙起眉,完全收斂了剛才的明朗神色,問道:“怎麽了?”

“有人打破了島周圍的結界。”她眯起了眼睛,望向結界被打破的方向。

鹿一也有些驚訝,南方紅州島幽深僻靜得宛如世外桃源,從他上島來的兩年,從來沒有人能夠打破島外所設的結界,因此盡管島上有奇珍異草,也極少有人能夠進來,仿佛與外面硝煙四起的恩怨戰争毫無關系。

“你去處理吧。”

那個女人有一瞬間的恍惚,随意地丢下了一句,依然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鹿一有些茫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她似乎更加瘦弱了,仿佛島上的風只要強勁一些便會被吹倒,正出神地胡思亂想着,原本離去的人卻忽然回過頭來,“他們要什麽給他們便是,能夠打破結界的人,不必為難他們,你們不是對手。”

鹿一皺着眉點了點頭,無論如何都要打破結界上島的人,恐怕來者不善。

這個時候一個女孩子慌亂地招着手大呼小叫地朝着他們的方向跑了過來,鹿一的眉頭更加緊蹙,暗罵了一聲,怎麽這麽蠢,把人給引過來了,随後下意識地望向那個女人的方向,卻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不見了。

女孩子跑到了鹿一面前,撐着膝蓋大口地喘着粗氣,斷斷續續地開口,語氣有些詫異地說道:“咦,七……”

“不知幾位闖進紅州島有何貴幹。”鹿一神色冷淡地打斷了女孩子的話,朝着她身後不緊不慢跟來的幾個人禮貌客氣地問道。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來人,那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忍者,一個個神情冷峻,目不斜視,傲然之勢渾然天成,而在他們的擁衛之下,行來一道修長的身影,紅色的铠甲仿佛給這座溫暖花開的小島帶來了戰場上的硝煙與血火的氣息,步子不快卻每一步都穩健有力,眼位微微上揚卻透露出冷酷無情的味道,濃墨一般的雙眸如同星光下的深海,縱使偶爾波光一閃,也透着清冷。

他周身透露出桀骜睥睨的冷然氣質,讓人覺得森冷、遙遠而殺意微微。

鹿一的眼神凝聚起來,不動聲色地在心底盤算開來。

斑看着眼前的男孩,一雙眼睛黑亮如珠毫無懼色地望着他,那雙略帶冰寒的眸子望了他許久,問道:“你是紅州島的主人?”

鹿一并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否認,只是說道:“紅州島上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做主。”

在他說這話的時候,斑看向的卻是他身旁的女孩子,确認對方沒有因為他所說的內容露出驚訝的情緒,便拂了拂衣襟,行了一禮。

“我的弟弟受了重傷,所以特地上島來求藥。”他的語氣依然很冷淡,言辭卻是十分謙和有禮。

說完他身後的幾個忍者将一直負于身後的箱子取了下來,放在身前将箱子打開,鹿一身邊的女孩子已經驚呼出聲,瞪圓了眼睛看着那五個箱子,箱中整整齊齊地排放着黃金,耀眼得讓人心動不已。

只聽斑繼續說道:“島上的藥材都是有市無價的珍寶,但是弟弟病重,所以希望以此求藥。”

鹿一顯然要鎮定得多,他掃了一眼那些黃金,神色未變,語調平常地問道:“不知閣下要求的是什麽草藥?”

“九穗禾。”

鹿一在對方的注視之下近乎失語,說出藥名的時候,斑的語氣已經忽轉嚴肅,隐隐透出森冷逼迫的氣息。

“不行。”他幾乎是從牙縫之間擠出這幾個字。

斑的雙手環抱于胸前,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居高臨下地看着面前的小鬼,問道:“為何?”

什麽都可以,九穗禾不行。

否則,那個女人……

正在鹿一胡思亂想的時候,從那大片的梨樹之後忽然竄出了一只通體潔白的狐貍,一雙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表情無辜又帶着幾分狡黠。

它在鹿一的周圍環繞了一圈,輕輕咬住了鹿一的褲腳,向外扯了扯。

鹿一身邊的女孩子一下子叫出聲來,“呀,團扇。”

斑一行人全都目光銳利地望向她,她卻沒有感受到注視她的目光,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想要摸一摸那只狐貍,卻在對方警惕的目光之下悻悻地收回了手,小聲地嘟囔道:“什麽嘛?還是這麽高傲。”

鹿一俯下身去,看到那只被稱作團扇的狐貍右腳上纏着一個小小的布條,他伸手去解開之後,舒展開來,上面只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個大字——

給。

他微蹙起眉心,思索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對斑說道:“九穗禾我可以給你們,不過還請你們在島上留三日,因為現在九穗禾還沒成熟。”

斑有幾分懷疑地看了看鹿一,雖然少年老成,卻終究是個孩子,瞳仁之中還有未滅的火光,他不禁想起了泉奈,曾經也是這樣一個溫和的少年,只是鹿一身上天生的那股散漫而毫無鬥志的勁兒,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最終斑的目光落在了鹿一手上的綢子上,他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麽,卻能夠知道紅州島的主人另有其人,卻是不願露面,不過想到那強力的結界他大概也明白,本便是想要遠離世事紛争之人,自然也不願見外人。

他沒有在過多的質疑什麽,終究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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