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關天的手藝挺不錯,每餐就煮一個菜,她和曲哲一起吃,再配上一瓶冰啤酒,在大冬天裏也別有一番滋味。店裏的生意并不忙,常常一整天只有一兩個客人,關天自己就能完全搞定。曲哲就自己找活兒幹,将店裏的衛生收拾好。
晚上七點多,他們剛吃過飯,關天賴在沙發上抽煙,曲哲收拾好碗筷端去後廚洗幹淨。這樣的生活,比曲哲曾經預想的要好太多,他常常在無事可做時,莫名覺得不真實。
“阿哲啊。”
他正洗碗,聽見喊聲立馬關了水龍頭道:“天姐?”
“你這幾天休息得怎麽樣啊!”
“挺好的,”曲哲從那邊探出頭來道,“還多謝天姐了。”
“嗨,謝什麽。”關天笑眯眯道,“等會跟我出去吧。”
“啊?”
“算了,你先洗碗,出來再說。”
“哦好。”
等到曲哲洗好碗,又把衛生簡單收拾了兩下後,關天已經不知道抽着第幾根煙,朝他招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他過來沙發坐着。
“天姐……”
“來,換身衣服,跟我去跑步。”關天道。
“……”曲哲不明所以。
關天邊說着已經從沙發上起身,轉身就往樓上走:“我去換身衣服,你也換個,等下出去夜跑呗。”
曲哲對她這突如其來的決定,完全摸不着頭腦,可他又不會拒絕。縱使他從來沒有夜跑的習慣,他也不好意思拒絕關天。尤其是在店裏待了幾天後,他完全明白,這個店根本不缺看店的人,也不需要打掃衛生的,更不需要助手。關天好像是一時興起,覺得他可憐而收留他。
理清楚這些事,曲哲更加感激她,至少給了他些緩沖的機會,不至于像喪家之犬般的逃回城郊。他心裏暗暗盤算着過兩天去找新的工作,然後下個月從這裏搬走,以後再慢慢報答關天的施以援手。可關天卻像跟他多年的好朋友似的,不僅僅是收留了他,更會時不時地跟他聊天,現在還提出要一起出去玩。
她好像也是一個人,無拘無束,也無牽無挂的。
這種認知讓曲哲生出共同感,他也是一個人,無拘無束,只剩下一點牽挂。
想到這些,曲哲只好乖乖回了逼仄的儲物間,老老實實找了件薄外套穿上。他出去的時候關天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正拿着鎖準備鎖店門。
關天有輛小毛驢,她載着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曲哲,跑到這邊沿江的風景帶,将車鎖好後道:“開始吧!我不停你也不許停啊!”
她話音剛落,便已經擡腿慢跑起來。曲哲無奈地跟上,在江邊的冷風裏跑着。冬天這個時間,路燈早已經打開,他一邊跑一邊看着地上映着的影子,随着燈光而拉長,又縮短,如此循環往複,像極了多年前他在江邊跟那個人邊走邊聊的時候。
關天就在他前面不遠處,兩個人速度不快,身旁一直有散步的人經過。曲哲跑得氣喘籲籲——他本來就不擅長運動,更別說此前幾年,他跑步的次數屈指可數。随着時間越來越長,他肺裏像有團火在燒着肺泡似的難受;雙腿也像是灌了鉛似的沉,光是擡起來都覺得骨頭在發漲。
曲哲不由自主地速度放慢了下來,幾乎就要停下。
“阿哲,別停啊,停了就輸了。”突然,關天開口了。他擡起頭,帥氣的女人就在他面前不遠處,正原地跑着,好像在等她。跑了這麽一小會兒,他已經累得難受,關天卻一點事兒也沒有,體能的差距一下就體現了出來。
關天小跑着繞到他身後道:“你覺得到極限了,但是如果你再堅持一下,你就會感受到極大的快感,相信我呗,試試看。”她說着,伸手輕輕推了推曲哲的背,他咬咬牙,繼續前進。
後來曲哲也不知道自己腦子在想什麽,那天晚上他們兩跑了六公裏,又順着江邊走了半小時。關天說得沒錯,在他幾次覺得自己可能會暈過去後,他突然感覺自己身體輕盈了起來,仿佛被風托了一把,開始輕松,甚至有些暢快。
關天喜歡說話,在江邊散步的時候,她又不鹹不淡說了許多話,帶動着曲哲閑聊。
接下來的每一天,只要關天确認沒有人上門要做生意,就會帶着曲哲去運動。曲哲所盤算的找新工作,也因為沒有時間而暫告段落。關天在這方面展現出幾乎無所不能的厲害,無論是跑步,攀岩,還是各種球類運動,她走做得有模有樣。
“阿哲!生命在于!運動啊!”關天說着,揮動手裏的球拍,一記狠狠地扣殺。曲哲拼了命地跑過去,還是揮了個空拍,喘着氣去撿球。
他們兩正在網球場,曲哲壓根就不會,還是這段時間跟關天學的。
“天姐,你太厲害了。”
“哈哈,有什麽的!”關天笑嘻嘻地擺擺手,“多打幾次你就比我厲害啦。”
“怎麽可能……”
關天為什麽帶着曲哲一起做運動,曲哲一直都想不明白。若要往最簡單直白了想,大概是因為關天太寂寞了吧。跑步還好,如果是打球,一個人的話,實在無趣。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即便曲哲不擅長,體能也跟不上,他也樂意陪着關天,當是在報答那天晚上的一飯之恩。
一邊打球的時候,關天揚聲跟曲哲道:“你知道後天什麽日子嗎?”
“不,不知道!”說來慚愧,在體力上,曲哲明顯比不過她,他穿着粗氣猜測道,“是天姐的生日嗎?”
“不是!”
“那是什麽日子?”
“後天!”曲哲這記球明顯要出借,可關天還是牟足了勁兒跑過去,接住了它,可能是懶得撿球,“後天初一!”
“初一……”
“我們去爬山吧!”
這話要是之前提起,曲哲還會很驚訝,但這麽一段日子下來,他對關天突如其來地邀請已經見怪不怪。
曲哲沒有回答,被強行接下的過界球撞在球場邊的鐵絲網上,他轉身跑過去撿,關天繼續道:“你知不知道,附近有座名山,上面有座大廟。”
“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啦。”關天揚聲道,“明晚我們上山,然後去燒香吧!不是快到年底了,去求求諸事順利。”
“好。”
關天總是突然做決定,然後又像計劃了很久了似的,認真地将突然的決定好好實行。
第二天晚上關天早早地做了兩碗面,吃完後曲哲去洗碗,她便去樓上收拾要帶上山的東西。曲哲在她的唠叨下,裹上了厚厚的棉衣,關天還嫌他穿得太少,說山上冷,便拿了自己一條黑色的毛線圍巾給他裹上。
“穿那麽少不行!着涼了人受罪!”關天說着,認真地将他的脖子包的密不透風,毛茸茸的圍巾把他的下巴都裹住,暖和得很。
“天姐,山……應該在郊區吧?”
“嗯,開車過去兩小時。”
“天姐你有車麽……”
“沒有啊!”關天道,“好啦,出發吧。”
“那怎麽過去……”
“我弟弟過來接我們一起過去!”
曲哲面露難色,有些忸怩道:“那……那你弟弟陪你去的話,我還是留下來看店吧。”
“別呀,一起去嘛,我弟弟很好相處的,還挺帥。”關天說着,仿佛想到了什麽很好笑的事情似的,捂着肚子笑了起來,“……哈哈,總之,你也一起去!”
“……好吧。”
他們一起出了店門,時間是晚上九點多,其他的店面還正開着,步行街有些熱鬧。關天站在門口邊抽煙邊打電話,似乎是在跟她弟弟約時間,曲哲則拿着大鎖,确認裏頭的燈都關了,再把門鎖上。
很快便有小車在略顯擁擠的步行街裏行駛,晃眼的車燈正對着曲哲所在的方位,一下子将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芒中。他不由地局促不安起來,整個人下意識地往旁邊的暗處躲。
“臭小子!大燈關了呀!晃到人了!”關天一邊叫着,一邊把手裏的煙扔掉,随意地踩滅了它,朝着車走過去。
大燈果真依言關了,駕駛座的車門卻突然打開,有人從上面走下來。關天熱情地湊上去,曲哲跟着往車子走,只聽見關天說:“不用下車來接我吧,而且這裏不能停車的。”
“你怎麽會在這兒?”
那人卻沒理會關天,從她身邊經過,徑直走到了曲哲面前。
曲哲一點也沒想到還會有什麽別的情況發生——他原以為自己只要安靜地陪着關天和關天的弟弟上山就行了。
他有些慌亂地看向對方的臉——那人比他高出一個頭不止,長得是挺帥氣,而且還很眼熟。
“蔣、蔣昱昭……”
“你怎麽在這兒啊?”蔣昱昭皺着眉問道。
關天從旁邊冒出來,跳起來一巴掌拍在蔣昱昭的後腦勺上:“有你這麽說話的麽,臭小子,我跟你說話你無視啊?”
“不是……姐,他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
關天狡黠地笑了笑:“我猜你們認識咯,沒想到真的認識。”她說着,先指了指蔣昱昭,沖曲哲道:“這是我表弟,蔣昱昭,天中的,跟你一級。”然後她又沖蔣昱昭道:“這是我新招的員工,阿哲,聽話的好孩子。”
曲哲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見到故人,他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回答蔣昱昭的問題,只能尴尬道:“……好久不見。”
“是啊,三年不見了。”蔣昱昭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