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卓,多吃點啊。”穿着旗袍女人溫柔地說道。
“謝謝阿姨。”沈一卓笑着點頭,動作優雅地夾菜送進嘴裏。沈谷禹坐在主位上,突然問道:“學校裏如何?”
“很好。”沈一卓淡然回答道。
“再過兩年一韪也要念大學了。”沈谷禹說着,看向末座的男孩。他臉上還帶着稚氣,眉宇跟沈一卓有些像,但嘴唇與鼻子卻跟女人很像。
沈一韪聞言,擡頭看了眼:“……還早呢。”
“你應該早點做準備。”
沈一韪是女人生的,沈一卓同父異母的弟弟,小他五歲。話題一下子到了沈一韪身上,女人和沈谷禹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問着沈一韪的情況。還處于叛逆期的少年滿臉不耐煩,應答也只有“是”、“嗯”之類簡短的詞。
沈一卓并不參與其中,他很快吃完飯,擦了擦嘴道:“爸,阿姨,我吃飽了。”
“嗯,”沈谷禹道,“放假了多在家裏呆着。”
“我剛好有件事想跟您說,”沈一卓看向他,臉上帶着無可挑剔地笑容道,“我打算備考,所以不想住在宿舍了。”
“你想搬到外面住?”
“是的。”
沈谷禹咀嚼着嘴裏的菜,思索了片刻道:“我一會兒讓小周幫你安排好。”
“謝謝爸爸。”
“爸,那我也想搬到外面住!”沈一韪突然道。
女人拿過他的碗盛湯,有些責備道:“你還小,怎麽能住外面,而且你現在又不住校,老老實實在家裏住着。”
“憑什麽啊,沈一卓就可以住在外面,我也想住外面。”沈一韪道。
“他是你哥哥!”沈谷禹皺眉道,“直呼其名像什麽樣子!”
“一韪啊你要叫哥哥,不能這樣說話。”
沈一卓笑了笑,好像全然無所謂似的:“沒關系的……那我就先回房間看書了。”
“去吧。”
他起身,經過沈一韪身邊的時候,戲谑地看了他一眼。他動作十分隐蔽,女人和沈谷禹根本沒注意,只有沈一韪知道,他這是在炫耀。
沈一韪狠狠一甩筷子:“我吃飽了!”
曲哲醒來的時候,沈一卓已經走了。昨晚忘了摘隐形眼鏡,這會子眼睛難受得厲害。他順手打開手機看了看,沈一卓有給他發了消息,大意是還有事,有空了會聯絡他。曲哲草草洗漱完便下了樓。樓下還是昨天的慘狀,已經有人開始收拾了。沙發上躺着好幾個爛醉如泥的人,打掃衛生的動靜也沒能吵醒他們。
曲哲走下來,昨天那個開車接他和沈一卓過來的男人注意到他,連忙道:“這麽早就起來了啊……沈哥交代了讓我送您回去,現在就走麽?”
他有些受寵若驚——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他遲鈍地點點頭道:“是準備回去了……”
“那您在門口等等,我現在去開車。”男人說着,不等曲哲應答,已經朝着大門走去。
沈一卓到底在這群人裏扮演什麽角色,曲哲也不知道。他猜也猜不出來,只是幾年前有聽過那些同學議論,沈一卓家該是很有錢,比他想象中的要有錢得多。
開車的人還跟昨晚一樣,想跟曲哲說點什麽話。但曲哲一直沉默地看着手機,他連說了幾句也沒得到回應,只能尴尬地問道:“您住哪兒,我開到哪兒呢?”
“我住在A大步行街附近,到附近就好了,謝謝。”曲哲道。
他盯着手機屏幕裏沈一卓之前發的消息,是早上十點多。這會子已經十二點了,按理說他們昨天晚上玩到那時候,恐怕能睡到下午。但沈一卓只睡了三四個小時就起床離開了,可能真的是有事吧。
曲哲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他在車上想了許久,最後還是只給沈一卓回了一條簡短的消息:我回去了。
直到他真的下了車,帶着一身酒氣回了關天那裏,沈一卓也沒有回消息。關天剛起床,正在煮吃的,聽見外頭響動還以為是預約的客人來了:“歡迎光臨啊,這麽早就來了?”
她從廚房裏探出頭,手裏還拿着湯匙,一見着曲哲吓了一跳:“是阿哲回來了啊……昨晚上哪兒了……?”
“朋友生日,我過去玩了會兒。”曲哲道。
關天點點頭,又進了廚房:“行,趕緊洗個澡,身上都是酒味。”
“好。”
“我這兒炖湯呢,還有半小時,你洗個澡叫阿昭起床吃飯了哈。”關天接着道。
曲哲乖巧地應聲,輕手輕腳上樓去拿換洗衣服。他推開儲物間的門,蔣昱昭正睡在他床上。桌子上的小風扇咯吱咯吱地轉着,天氣已經熱得厲害,儲物間又小又熱,蔣昱昭穿着短褲赤着上身,被褥被全部扔到了牆邊。關天六月初的時候本來要給儲物間裝個空調,可曲哲實在是不想讓她再為自己破費,自己又掏不出錢,便拒絕了。還是關天給他找了個小風扇湊合,一天也只有睡覺的時候在儲物間裏,曲哲想着将就将就就過去了。
可現在,蔣昱昭熱成這樣,曲哲又覺得好笑又覺得愧疚。
他在自己的包裏翻了件幹淨衣服出來,轉頭一看,蔣昱昭的手機就在枕頭邊上,大概是被他睡夢中碰到了,一半都在床外,随時要摔下去的樣子。曲哲走過去拿起手機,想幫他放到桌子上。
誰知道蔣昱昭的手機連密碼也沒有,甚至沒有屏鎖。他才碰到手機屏幕,手機就亮了起來——但他看到的不是桌面,而是短信編輯界面。還是跟自己發短信的界面。
在編輯框裏還有一行沒有發出去的字:你跟沈一卓在一起嗎?
曲哲看着那行字,莫名地慌亂。他急忙摁滅屏幕,将手機放在桌子上,趕緊出去了。
他快速地洗了澡,再跟什麽都不知道似的叫醒蔣昱昭。對方滿額頭的汗,十分不悅地起床。蔣昱昭醒了醒神,再看向旁邊頭發還濕漉漉的曲哲,他不自在地扭過頭,擦了把汗:“你回來了?”
“嗯……天姐讓你下去吃飯。”
“昨晚你……”
“那個昨天晚上……”曲哲想解釋,但他确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在這邊沒有朋友,除了蔣昱昭和關天誰也不認識,他若是随便胡謅一個朋友出來,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他話還沒出來,蔣昱昭卻開口道:“哎沒事,我先去洗個澡,你下去跟我姐先吃,不用等我。”
他說完,已經起身了,又道:“有沒有幹淨衣服,借我穿一下。”
“有,有……”曲哲連忙應聲,在包裏翻找了一陣,拿了件素淨的白色T恤給他。蔣昱昭也不挑,帶着就去浴室了。
等他洗完澡出來,關天的菜剛好關火。她帶着手套把砂鍋端了出來,放在小桌上招呼道:“阿哲拿一下碗筷!”
“好。”
蔣昱昭渾身不舒服地走到桌前坐下,分明還沒睡飽。他理了好一會兒衣服,關天摘下手套看向他:“你這衣服小了吧……”
“這是曲哲的。”蔣昱昭皺眉道。
他一米八八的個頭,曲哲卻才一米七出頭,他的衣服穿到蔣昱昭身上,寬松T恤顯得像緊身衣,繃得他難受。關天看着他的模樣覺得好笑,還是好心道:“你去我衣櫃裏找找,有件襯衣,你應該能穿。”
“哦。”
蔣昱昭又跑上樓去找,果真有件他能穿的襯衣,就是不太合天氣,是件長袖的薄襯衣。他一邊系扣子,一邊下樓:“這是誰的啊……”
“楚湛的。”
“???”蔣昱昭撈起袖子,吃驚地看向她。同樣吃驚的還有曲哲,他剛拿了碗筷過來,已經坐在了關天身邊。
當事人卻像毫無察覺似的繼續道:“他以前的衣服,你記得到時候洗幹淨熨好還給我啊。”
蔣昱昭走到桌前坐下,關天恰好盛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喏,這牛筋我可炖了一夜,趕緊嘗嘗。”
“……姐,你跟楚湛……”
關天繼續舀湯,無所謂道:“以前是戀人。”
“那後來呢……?”
“後來分手了呗。”她笑着把新的一碗遞給曲哲,“怎麽了,我難道還不能談戀愛了?”
“……就是沒想到。”蔣昱昭心虛地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險些燙到,可滋味當真是好。他還真以為關天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畢竟看上去她誰也看不上。
曲哲先嘗了嘗已經快炖化了牛筋,咬一口滿嘴都是香味。他也嘗不出這湯裏還做了什麽手腳,味道比他曾經吃過的炖牛筋要鮮美得多。那天晚上楚湛絲毫不掩飾手上的紋身,甚至還主動跟他解釋起由來,說他跟關天曾經在一起,曲哲一點也不意外。
但讓人不解的是,楚湛看上去明明還很喜歡關天,關天也是孤身一人,為什麽他們卻沒有在一起呢。
同樣的疑問也出現在蔣昱昭腦子裏,但他口無遮攔,立馬問了出來:“那你們現在怎麽沒在一起了?”
關天嘗了一口湯,輕輕地咂咂嘴:“還不錯,是這個味道……楚湛早就結婚了。”
“……”
“……”
“趕緊吃趕緊吃,別說話了。”關天道,“阿昭今年過生日打算做什麽啊。”
“你快生日了麽?”曲哲看向他。
蔣昱昭有些不好意思:“這麽大人了,過什麽生日。”
“胡說八道,在我眼裏你還是小朋友呀。”關天笑眯眯道,“我定了附近旅游地的漂流,我們三個好好玩一天。”
她說完,又看向曲哲:“能不能請假一天呀。”
曲哲歪着頭想了想:“應該可以,暑假沒什麽生意。”
“那就說定了啊,到時候阿昭開車,我們去漂流!晚上回來再吃蛋糕!”
蔣昱昭看看關天滿臉的期待,又看看旁邊的曲哲。他其實每年過生日也就是父親和男人會給個紅包,請吃飯之類的活動,他也沒這個習慣。關天以前經常都在五湖四海跑,經常不在,但每年都要送他一些稀罕的禮物,今年倒是第一次,替他安排活動。
若真的計較起來,這反而像是第一次跟朋友過生日。
蔣昱昭難以自持地,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