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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卓,你別在那兒坐着啊,過來喝酒。”齊生突然揚聲喊道。

沈一卓确實沒什麽喝酒的心情,但今天是齊生過生日,按理也應該陪他盡盡興。他松開手站起來,應了聲“好”,再攤開手。

那手就在曲哲眼前,他遲疑幾秒後,抓住了它。

廚房一直忙忙碌碌不停地上着零食、下酒菜,有些酒量不好已經喝倒的,或是在空處沙發上靠着,或者招呼了聲去樓上睡覺。沈一卓陪着齊生和陸子明喝了好幾瓶,臉色依然沒什麽變化。曲哲坐在人堆裏,顯然不太适應熱鬧圍繞在身旁,看上去非常拘謹。

齊生他們玩着骰子,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曲哲,看他跟周圍完全相反的安靜,竟覺得心裏有些煩躁:“你怎麽不來玩啊,不給我面子是嗎。”

曲哲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太會喝酒。”

齊生擡手沖旁邊的人招呼道:“開兩瓶洋酒過來!”

“好的!”

沈一卓拿着啤酒瓶剛喝完,聞言他笑着道:“混着喝容易醉,還是別喝洋酒了吧。”

“醉了就醉了呗,醉了有人給你們扛上樓休息。”齊生道,“你的小跟班別一直坐着啊,一起玩兒。”

“他比較安靜。”沈一卓說完,看向曲哲,“喝一點?”

表面上看起來,他是在征求曲哲的意見,只有曲哲自己知道,這就是命令。他點點頭,只能應允。

很快洋酒便上了桌,不經飲料勾兌就倒進了衆人的杯子裏。齊生已經喝得上頭,逮着人便可勁兒勸酒。曲哲也只好跟着喝,那洋酒又澀又苦,他一點滋味也喝不出來。

“這麽玩,你去猜別人手裏是什麽數就好了。”沈一卓輕聲教着他,“如果你覺得他說的不可能,那就開。”他說着,搖了搖手裏的色盅,又揭開一半,讓曲哲看裏面的數字,“你看兩把就會了。”

“嗯、嗯……”他點點頭,認真地看。

這游戲确實不難,而且曲哲在M8工作的時候也經常看到客人玩,耳濡目染下,多少知道一點。沈一卓說兩把,還真是兩把,兩把之後便把手裏的色盅一遞:“你來。”

“哦……好。”

沈一卓靠着沙發抽煙,看曲哲跟齊生他們玩。到底是新手,他第一把就輸了,壓根玩不過齊生他們這些經常喝酒的人。輸了就要喝,曲哲也不好拒絕,只能閉着眼把洋酒往肚子裏灌。他一連輸了四把,臉紅得吓人,到第五次拿起酒杯的時候,沈一卓才有了動作。

他按住曲哲的手,順勢拿過酒杯一飲而盡,對齊生道:“他喝不了了。”

“那你來,接着玩!”齊生還在興頭上,笑眯眯道。

“不玩了,我困了……”沈一卓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已經五點了,“你們接着玩,我帶他上去休息了。”

齊生跟他認識多年,也清楚沈一卓的性格,說一不二,便擺擺手道:“行,上去休息吧。”轉而又對旁邊的人繼續招呼,“來來來,繼續繼續!”

沈一卓拉起曲哲,他已經迷迷糊糊,腳下發虛,壓根站不穩。他一起來,便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沈一卓身上。沈一卓并沒有躲開,反而扶着他的腰,帶着他站直了,才慢慢往二樓走。

陸子明意味深長地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突然對正在玩骰子的齊生道:“那人跟一卓什麽關系?”

“……你說小跟班?”他頭也沒擡,說話也清明,顯然還沒有醉,“六個五!”

“對,我還從沒看誰在他身邊待過。”

“幾年前他就帶着這人了。”齊生道,“一卓當時好像還有點煩他,但是對他不錯……我也不知道,怎麽又到一起了。”

“嗯——”陸子明玩味地拉長了音,“挺意外。”

“哎,你管一卓幹什麽,你在旁邊休息夠了吧,來來來,玩兩把……”

二樓房間很多,沈一卓輕車熟路地把他帶進某間屋子裏。曲哲剛喝下去的酒,這下才徹底上勁兒,他的腿才碰到床沿,整個人倒了下去,陷進柔軟的被褥裏。沈一卓被拉得差點跟着摔上去,他穩住身形站在床邊看了看曲哲雙眼緊閉的模樣,轉身去關上房門,再進浴室洗漱。

房間裏燈也沒開,曲哲已喝得神志不清。約莫是躺着太舒服,而他還耷拉在地上的雙腿卻難受得緊,他費勁兒地蹭掉鞋襪,腿縮上了床,像是襁褓嬰兒似的,蜷縮成一小團。

浴室裏傳來微弱的水聲,曲哲頭似有千斤重,聽着那聲音腦子很亂……他這是在那兒,水聲是哪兒來的?

他在幹什麽?

啊——頭好痛。

沈一卓在哪兒。

沈一卓是誰?

水聲停下,腳步聲漸起,床的另一邊突然下陷,曲哲皺了皺眉,怎麽也睜不開眼。接着身下的被褥被拉開,蓋在了他身上。屋子裏的空調開得很低,曲哲卻只覺得熱。他的手無意間往旁邊蹭了蹭,卻蹭到還沾着水的肉體。

冰冰涼的,很舒服。

他如同八爪魚似的整個人纏上去,嘴裏喃喃地念着什麽。沈一卓一個字也聽不清,只能側着耳朵湊近了些。

“……沈一卓……”

那微弱地聲音喊的是他的名字。

曲哲大約是真醉了,沈一卓看得出來。尤其是他的臉,在樓下時已經是紅得滴血。對方帶着渾身的酒氣,還有些粘膩的汗纏在他身上,實在是難受,可看着他這副樣子,沈一卓又沒那麽讨厭。

他想起那天晚上,無意中跟一個酒吧服務生睡了。

這對沈一卓來說,也算不上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在察覺到自己只喜歡男人,又沒有遇見過任何讓他動心的人之後,性需求通過金錢交易來解決,真是再好不過。在床上那些人聽話且順從,只是發洩的話,沈一卓認為非常合适。

可那天晚上有所不同,他早上醒來的時候,床邊地上全是散着的錢,他草草點了點數,對方居然一分錢也沒拿走。

他很快便想明白,也許不是對方并不是MoneyBoy,只是他醉意朦胧間以為那是,再加上與曲哲極為相似的感覺,一向理智的沈一卓,也會有憑本能做事的時候。

“我是……”他輕聲應了句。

懷裏的人分明是聽見了,摟得更緊,幾乎帶着哭腔繼續念:“沈一卓……”

曲哲的頭埋在他脖頸間,有溫熱的液體沾濕他的皮膚。今晚沈一卓也喝了不少,在觸碰間他突然冒出些念頭。他任由曲哲抱着,只是輕聲問:“你還喜歡我麽……”

腰間的手一緊,他聽見曲哲模糊不清道:“喜歡……”

“多喜歡?”

“很喜歡……”

“其實,四年過去了,我也沒再碰見你……”沈一卓輕笑着,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你這樣聽話的。”

曲哲像是陷在了夢境裏無法自拔。意識裏沈一卓就站在他面前,跟最初那個夢境一樣,赤裸着上身,站在斑斓的色彩裏面帶笑意地看着他。他想上前,卻好像腳下生根一般動彈不得。

耳邊似乎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沈一卓的聲音,他大抵能聽清:“也許再沒人像你這麽需要我了……”

面前的沈一卓嘴唇蠕動幾下,仿佛是他在開口說話。

曲哲焦急地回答:“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讓我待在你身邊可以嗎……”

可惜他們現下像是身處不同的時空。沈一卓的話他聽見了,他的話在沈一卓耳裏不過是意義不明的呻吟,聽不出意思。有股沖動在沈一卓心裏蔓延着,作為清醒的一方,他知道曲哲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但其實,無論他想對曲哲做什麽,曲哲都不會拒絕。

但有些事情,他仍然不想被人知道,包括曲哲。

這是沈一卓長期以來所習慣的掩飾,在任何人面前絕對不會失态,不會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想法與沖動。他試探着轉過頭,黑暗中仍然能看見曲哲緊閉着的雙眼,似有淚水不斷地從眼角滲出來。

他在哭什麽呢,重逢的喜悅?

在曲哲的夢裏,那個沈一卓正在慢慢遠去,自己卻不得動彈,無法挽留。

“曲哲……”

沈一卓緩緩低下頭,擒住那張嘴。

也不是第一次吻他,卻又跟記憶中的感覺截然不同。他剛才觸上,曲哲卻跟瘋了似的回吻他。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被動,曲哲主動張開嘴,迎接沈一卓的舌進入,然後沒有猶豫地與他糾纏。

即使看不見,即使神志不清,但身體依然記得跟沈一卓接吻的感受。無論是四年前雙方還是少年時,帶着對性的懵懂無知而接吻;還是上次那個無法言說的夜晚……只要是跟沈一卓的接觸,都能馬上點燃曲哲。

這纏綿的吻持續到曲哲快要窒息的時候,沈一卓終于松開。

不知何時他的手已經自曲哲頸下穿過,摟住着他的肩膀。他把人摟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只是隐隐約約能察覺,一向毫無波瀾的心跳,突兀地錯了節奏。

但這個相擁并沒有持續多久,沈一卓突然将人推開,然後轉了個身,背對曲哲。曲哲什麽都不知道,被推開後依然憑着本能蜷縮成一團,抱着被褥的一角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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