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轉眼間夏天就過得只剩下個尾巴，蔣昱昭開始在學校與M8之間奔波，像是有所避諱般，一個月才去關天店裏看一次。
這天晚上他回到自己家，難得一見的，蔣父和那個男人都還在客廳坐着，在吃宵夜。男人見着蔣昱昭回來，笑眯眯地看過去：“小昭，過來吃點宵夜？”
蔣昱昭搖頭想拒絕，蔣父沉聲開口道：“過來坐會兒，剛好有點事想跟你說。”
“哦。”
他只好走到單人沙發上坐下。茶幾上放着不少海鮮燒烤，都是男人愛吃的東西。男人連忙端起小龍蝦的碗，整個遞到蔣昱昭面前：“吃點，這家口味挺好的。”
他點了點頭，戴上透明手套開始吃東西。
男人長得很秀氣，具體年紀蔣昱昭也不知道，但看上去卻像二十七八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性格柔和，跟蔣父相差甚遠，做什麽事兒說什麽話，都是笑眯眯的，仿佛都沒有煩心事。
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蔣父只說是以前的老朋友，才從國外回來，并沒說其他。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很多事情讀不懂，可是他母親卻看得真真切切。沒過多久，母親便開始跟父親吵架，經常吵得她淚眼汪汪，再到後來，蔣昱昭經常能看見母親躲在卧室裏哭，而父親夜不歸宿，他去店裏看的時候，總是會看見男人在那裏，笑眯眯地幫忙。
後來他就從吵架裏的只言片語讀懂了——那人是父親的初戀。
男人一邊跟蔣父說些店裏生意上的事情，一邊剝小龍蝦，剝好的蝦肉全都放進了父親碗裏。
良久後，蔣父才道：“明天你秦叔生日，晚上一起吃飯。”
蔣昱昭知道是在跟他說，點了點頭：“好。”
如果換做以前，他肯定不會去的。他很長一段時間，只要看見男人的臉就覺得作嘔，在家也沒少跟他吵。說是吵，但男人只是皺着眉看他，對那些尖酸刻薄難聽的話，從來不回應。
遇見曲哲之後，他卻越來越能容忍男人待在這個家裏。
直至現在，他已經全然無所謂了。
他在旁邊吃蝦，蔣父和男人說着話，時不時話題還會聊到他身上，不過都是男人在問：“小昭有沒有交女朋友啊。”
“沒有。”
“學校裏應該不少女孩子喜歡你吧，”男人道，“又高又帥的。”
“還好。”
蔣昱昭脾氣不怎麽好，對同學更是沒什麽耐心，怎麽可能有女孩子喜歡他。他這麽想着，到底是不自在，脫了手套擦了擦嘴：“我吃飽了，你們聊，最近店裏忙，有點累。”
“去吧。”蔣父道。
男人也笑盈盈地應了聲。
第二天晚上，蔣昱昭如約而至，筵席定在某個大酒店的包間裏，來了不少人。他來的有點晚，人幾乎都到了，男人身後的桌子上已經放了不少禮物，蔣昱昭兩手空空，一時有些尴尬。含
蔣父剛要開口，男人卻搶先一步：“小昭來了，快過來坐。”他身邊還空着位置，顯然是給蔣昱昭留的。
他尴尬地做過去，輕聲對男人道：“生日快樂。”
“謝謝。”
來的人多數都是男人的朋友，大家熱熱鬧鬧地說着話，蔣昱昭的另一邊坐的是個他沒見過的女孩，叽叽喳喳的很活潑。
“人都到了，那開席吧。”蔣父率先拿起酒杯，在座的紛紛舉杯，“先喝一杯，祝阿苑生日快樂。”
女孩聲音最大，舉着橙汁道：“苑叔叔生日快樂！年年都十八！”
“謝謝小詩，嘴真甜。”男人道。
滿桌人蔣昱昭最安靜，他只是跟着碰杯，沒有說話。一桌子人氣氛上佳，熱熱鬧鬧地喝酒聊天，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蔣父今天看上去心情也不錯。蔣昱昭動了兩筷子，有些無趣，拿起手機看了看。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除了店裏的事情，沒人找他。
他翻來覆去最後又點開了短信界面，他跟曲哲的短信就停留在上次分開後，他沒有找曲哲，曲哲也沒有找他。
蔣昱昭正發着呆，旁邊的女孩子突然湊到他耳邊道：“你是蔣叔叔的兒子嗎。”
“嗯。”他關上手機，随意地應了聲。
“我叫秦詩，你叫什麽！”女孩很熱情，一點也不怕生。
蔣昱昭只好淡淡道：“蔣昱昭。”
“你在哪裏念書呀，在這邊嗎？”
“S大。”
“哇，我也在S大，大一新生！”她道，“那我要叫你學長了。”
“不用。”蔣昱昭道。
男人瞧見他們聊得熱火朝天似的，突然加入話題：“那小昭你跟小詩留個聯系方式吧，以後在學校也照顧照顧她。”
蔣昱昭其實不太願意，可今天是男人的生日，這麽多人在場，他又不好不給男人面子，只好道：“可以，加微信吧。”
“好呀好呀，我掃你！”秦詩高興道。
這頓飯蔣昱昭吃的無趣，散席的時候他立刻就想找個借口說先回店裏了。可秦詩卻看了眼時間，搶在他前面開口道：“還早呢，你陪我去逛街吧，昭哥哥。”
蔣昱昭面露難色，猶豫片刻還是道：“我回店裏有點事。”
他說着，看向蔣父，蔣父卻道：“今天不忙去店裏，也沒什麽事兒，你陪她去逛逛吧。”
“……”要是換了幾年前，蔣昱昭不願意做的事情，任憑他們怎麽說也沒用。可現在，他成熟了不少，陪女孩去逛街也不是什麽過分的難事，只好應聲：“好吧，那你在門口等我，我去開車。”
“好呀。”
秦詩長得挺漂亮，嬌俏可人那種，說起話來聲音也軟糯，活潑又可愛。
蔣昱昭開着車，在酒店門口搖下車窗，秦詩立刻和長輩打過招呼，熱情地坐上副駕駛。
“想去哪兒？”
“我們去看電影吧——”秦詩說着，已經掏出手機搜索最近的影訊，“我看看……這個不錯，懸疑片，喜歡嗎？”
她拿着手機遞到蔣昱昭眼前，詢問他的意思。蔣昱昭根本就不喜歡看電影，所以也無所謂看什麽，随便地點頭：“行，去哪個電影院？”
“就附近的吧，千達。”
“行。”
女孩全程叽叽喳喳地問着蔣昱昭各種問題，最後還是紅着臉問到了正題上：“那……昭哥哥有沒有女朋友？”
“嗯？沒有。”
“這樣……”秦詩轉過臉去看着窗外，偷偷笑了笑。
他是第一次見秦詩，但秦詩卻不是第一次見他，只不過從前蔣昱昭每次出現在家庭聚會上都冷着一張臉，待不了十分鐘就要跟蔣父吵起來，然後走人。所以他才從來沒注意過秦詩。
秦詩雖然話很多，但并不惹人讨厭。不如說因為她長相甜美，說話時又可愛，談及的話題也不會讓人很難回答，蔣昱昭并不排斥，反而有些放松地跟這個名義上的妹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她挑的電影也十足好看，蔣昱昭很少有這麽惬意的時候，陪着她看電影，不知不覺自己還看得津津有味。
電影結束後，秦詩揉了揉肚子道：“昭哥哥，我有點餓，我們去吃點宵夜吧。”
“你晚上吃那麽多……又餓了？”
“我哪有吃很多啦。”
“我看着你一直沒停過嘴。”蔣昱昭道，“看你還挺瘦，這麽能吃啊？”
“我長身體嘛。”秦詩挑眉，接着又笑起來，嘴角兩個小梨渦，模樣動人。饒是蔣昱昭對女孩本來沒什麽興趣，看着也覺得賞心悅目，只好道：“那行吧，你想吃什麽，不過我吃不下了。”
“附近有個粥鋪！”
“你還挺清楚。”
“那當然啦。”秦詩驕傲地挺起胸脯道，“我可會吃了，下回有時間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呀。”
“好好好……”蔣昱昭應聲道。
粥鋪離電影院很近，蔣昱昭也沒開車，跟秦詩兩個人邊聊邊走。
蔣昱昭目光漫無目的地亂瞟着，突然在街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沈一卓，他從便利店剛走出來，一擡頭就跟蔣昱昭對上視線。
“蔣昱昭……”沈一卓先是一驚，然後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下一秒，從便利店裏走出來一個短發女孩兒，非常熟絡地挽上沈一卓的手。
蔣昱昭猛地瞳孔收緊，那女孩雖然化着妝，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跟曲哲長得十分相像。
“沈一卓，你……”“好久不見，上次的賬還沒跟你算。”沈一卓沉聲道。
女孩看了看蔣昱昭，又看着沈一卓問道：“一卓，你朋友嗎？”
“以前的同學。”沈一卓淡淡道。
蔣昱昭不想跟他多說話，只想趕緊走，誰知道沈一卓，真像許久未見的老同學般，寒暄起來：“這麽晚還在外面，這位是……”他說着，目光看向秦詩。
秦詩正想開口自我介紹，誰知道蔣昱昭突然拉住她的手，抓得很緊，幾乎抓得她疼。
“這是我女朋友，我陪她出來看電影。”蔣昱昭道。
“我還以為你……”沈一卓神色複雜，本想說什麽，顧忌身邊曲小宇還在，後半句收了回去。他唇邊是難以捉摸的笑容，看了看秦詩，又看了看蔣昱昭。
蔣昱昭當然知道他在暗指什麽，挑釁地看着沈一卓道：“……那你身邊這位呢？”
“你說呢？”沈一卓笑着道，“下次有時間，見面再詳聊吧。”
“再說吧。”蔣昱昭說完，拉着秦詩走了。
他們只是眼神對上，就已經明白了雙方都想掩飾的東西——曲哲，就是他們不想在兩個女孩面前提及的話題。雖然互相看不順眼很久，甚至還打過一架，可在這件事上又保持了高度的默契。
曲哲有個妹妹，蔣昱昭知道，剛才那個女孩，一看就知道是曲哲的妹妹。如果是這樣的話，沈一卓一邊跟曲哲的妹妹在一起，一邊繼續跟曲哲牽扯不清，簡直惡心到了極點。曲哲知道嗎？曲哲的妹妹又知道嗎？
他卻沒有資格質問沈一卓這些問題，因為他不想被沈一卓反問，為什麽那麽關心曲哲。
……他不想當同性戀。
秦詩聽着這話都懵了，她一句話也沒說，任由蔣昱昭牽着離開。兩個人走出老遠，甚至已經經過了粥鋪，直到蔣昱昭回過神來，才放開她，匆忙道：“抱歉啊，剛才。”
“沒事沒事！”秦詩立馬擺擺手，笑盈盈道，“沒事的！”
“剛才是……不想見的人，說是女朋友就不用解釋那麽多。”蔣昱昭只好這麽解釋道。
秦詩笑得很甜，臉頰卻微微發紅，回答道：“其實……我還挺開心的。”
蔣昱昭沒心思聽她說，甚至沒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