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送了曲小宇回家，沈一卓還惦記着遇見蔣昱昭的事情。那種低劣的手段，一看就知道是托詞——最重要的是，蔣昱昭喜歡曲哲，這件事他早就看出來了。那樣急切地掩飾，反而更說明了問題。
說起來，也有幾天沒見到曲哲了。
他幾乎都是閑時晚上叫曲哲過來，自從第一晚後，曲哲很懂事的第二天會在他醒來之前離開，還收拾好他們折騰過的屋子。
說不清他是不是喜歡這種距離，總之曲哲的乖巧，讓他覺得很滿意。
這麽想着，沈一卓撥通了曲哲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帶着疲倦，說起來他還從來沒問過曲哲現在在做什麽。
沈一卓頓了頓：“在幹什麽？”
“啊？”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平時的聯絡多數都是只有簡短的幾個字，讓他過來而已。
他耐着性子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在幹什麽？”
“……剛準備洗澡休息。”
“過來吧。”
“……好。”
沒有發問，沒有拒絕，甚至沒有猶豫，這就是曲哲應對他時的态度。沈一卓挂上電話，自顧自地點了份豐盛的外賣，然後回了自己家。
曲哲在外賣來之前到了，他神色中透着疲倦，大多數時候深夜來找沈一卓的時候，他都是這個狀态，今天也不例外。他默默進屋，赤着腳走到沈一卓身邊坐下，一言不發。
“我還沒問過你，你平時都在幹什麽。”沈一卓點了根煙，開口問道。
曲哲沉默了一小會兒，道：“在……工作。”
“什麽工作？”
“……奶茶店。”他随口道。
沈一卓也并沒想追根究底，斜靠在沙發上淡然道：“什麽時間上班？”
“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一點。”
“這麽說你是剛下班？”
“……嗯對。”
沈一卓饒有興趣地盯着他，突然深深吸了口煙，含在嘴裏。他扳過曲哲的肩膀，迫使他面對自己，然後将嘴湊了上去。曲哲傻愣愣地張開嘴，任由他碰觸。煙霧從沈一卓唇縫間溢出來，他會意地吸進肺裏。那口煙很多，很濃，吸進肺裏後，曲哲竟覺得頭昏，好像朦胧中生出了些醉意。
沈一卓滿意地看着他昏昏沉沉離開些，煙從他嘴裏飄出來。
其實曲哲長得很好看，只不過他總是自卑的低着頭，加上瘦弱的身材，總顯得唯唯諾諾，容易讓人忽視他原本标致的五官。
這麽想着，沈一卓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曲哲吓得往後退了些，很快又停在那裏，任由沈一卓碰觸。
就在此時，門鈴突然響了，沈一卓收了手道：“去開門，是外賣。”
“好。”
曲哲乖巧地起身去開門，沈一卓也起身，拿着煙跑到很少開啓的壁挂電視前，在櫃子了翻找了一陣，拿出一張碟片來。這房子是沈谷禹找人安置的，但家用卻都問過沈一卓的意見，按照他的習慣布置。就像DVD，和滿櫃子的電影，都是沈一卓喜歡的。
他随手抽了一張碟片出來，放進DVD裏。
曲哲拿着外賣走進來，放在茶幾上，不知道沈一卓想幹什麽。電視上電影開始，沈一卓放松地縮在沙發上，淡淡道：“來看電影。”
“好。”
“把外賣拆開，邊吃邊看吧。”
“好。”
曲哲認真地拆開那些塑料袋，沈一卓抽完手裏的煙，破天荒地伸手幫忙。曲哲有些驚訝道：“……我來吧，馬上就好。”
“沒關系。”沈一卓道。
這樣的沈一卓，曲哲反倒不習慣起來——以前他這些好，都是給別人看的。他小心翼翼地将沈一卓點的一大堆外賣全部拆開，一份一份擺在茶幾上。他點的是些日料，有壽司有刺身，等曲哲弄完，沈一卓又弄好了芥末醬油，拿着筷子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電影也開始了，沈一卓看着電視，輕聲道：“你不用這麽緊張，自在點。”
“……好。”
說是這麽說，但只要在沈一卓身邊，他怎麽也無法自在起來。他只是坐在一旁，并不動筷子，看着屏幕裏的畫面。但電影吸引不了曲哲，他總是不自覺地看向沈一卓認真的側臉。
“為什麽一直看着我。”沈一卓突然道。
“我……”曲哲以為他看得認真，也不見他回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吓了一跳。
電影放映到激烈的橋段，沈一卓卻轉過頭看向他：“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能告訴我嗎？”
“……什麽。”
“你這麽怕我，為什麽還要待在我身邊。”他神情平靜，仿佛只是在問無關緊要的問題。
曲哲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不敢回答。
“說話。”
“……說什麽。”
“為什麽還要待我在我這裏……受折磨。”沈一卓說着，嘲弄地笑起來，“我知道我很善變，所以我也不需要誰陪在我身邊……所以我才不明白為什麽有人一定要在我身邊受折磨。”
“……”
“還是你真的犯賤？喜歡別人這麽對你？”
“不……”
沈一卓問得認真，他語氣裏的嘲諷，也不知是在嘲諷曲哲，還是在嘲諷自己。曲哲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即便他心裏知道答案。他依然不說話，沈一卓還要繼續逼問：“說話。”
“……因為我……”
“嗯？”
“因為我離不開你……”
“為什麽離不開？”
“因為我……喜歡你。”曲哲聲音很小，幾乎全被電影聲蓋了過去。但沈一卓還是聽見了，他吃着東西，目光重新放回屏幕上，輕聲道：“你不是。”
“我是……”
“你是想讓我也喜歡你。”沈一卓道，“感情就是這麽自私的東西，偏偏要形容得很無私。你喜歡我，所以不管我喜不喜歡，你只管自己舒服，做些我讨厭的事情，來滿足你自己為所謂的‘喜歡’。”
他說着，放下筷子，又點上一根煙，深深抽了一口後繼續：“是不是？”
“……是。”
電影繼續放着，沈一卓突然擡手勾住曲哲的脖子，湊了過去，離得極近與他對視：“那你覺得我喜歡你麽。”
“……不、不喜歡。”
“我不喜歡你，你也要留在我身邊？”
“……如果你想我走，我會走的。”曲哲小聲道。
“也許你只是喜歡跟我做，”沈一卓勾着嘴角笑起來，“上一個技術不好？”
這話讓曲哲異常難受，他不自在地推開沈一卓的手，重新拉開距離：“……我沒有上一個。”
“那次你不是這麽說的。”
“我……”“好了，你跟誰做過我不想知道，也不要讓我知道。”沈一卓靠回沙發上，“我也不止你一個，所以我無所謂。”
沈一卓指的是過去，在曲哲耳朵裏卻不是這意思——他知道沈一卓還有個女朋友，比他更名正言順。
一直以來的壓抑，被今天沈一卓莫名的話多挑得在心裏翻湧，曲哲牟足了勇氣，終于問出口：“你有個女朋友對麽？”
“哦？”沈一卓看向他，馬上又明白了他指的是誰，笑意更盛幾分，“那又怎麽樣？”
“我是說……”曲哲猶豫着道，“如果你很愛她的話，我會消失的。”
“如果我不愛她，你就會繼續呆在我身邊？”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一卓彈掉一截煙灰道：“那如果，我很愛她，但是我想讓你待在我身邊陪着我，你還會走嗎？”
“……”
“會不會？”
“不會。”曲哲臉上燒得厲害，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無地自容。
答案是肯定的，他騙不過沈一卓，更騙不過自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喜歡沈一卓到毫無原則，毫無底線，才覺得更難受。任憑誰都不會願意自己是個第三者，還是這麽死乞白賴的要做別人的第三者。
沈一卓滿意再次搭上他的肩頭，一邊看着電影，一邊玩弄他的發尾道：“那就搬到這裏來，乖乖待在我身邊。”
“……什麽？”
“搬過來。”
曲哲萬萬沒料到，話題的末尾，沈一卓竟然會提出這個。他遲疑地看向沈一卓，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話的意思究竟是讓他專心做個圈養的情人，還是說明他有那麽一點想跟自己在一起，曲哲捉摸不透。
他一直住在關天那裏，備受照顧，現在突然說要離開，又不是那麽容易開口。說到底，無論是關天還是蔣昱昭，他們的好，現在的曲哲沒有辦法償還，只能順着關天那句“陪陪我”，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那他真的要搬過來嗎？
見曲哲沒有回話，沈一卓道：“不想不用勉強。”
“……好。”
沈一卓的催促讓他沒有辦法拒絕。
電影播了一大半，曲哲是完全沒有看進眼裏，他應聲之後傻愣愣地看着屏幕，腦子裏一片混亂。沈一卓一直擺弄着他的發尾，突然卻停手，轉而按着他的頭，輕緩地按到自己肩頭。
曲哲聽見他低沉迷人的聲音離得極近道：“繼續留在我身邊受折磨吧。”
“……嗯。”
沈一卓把煙遞進他的嘴裏，曲哲乖巧地張開嘴，含住還帶着濕潤的煙嘴，從他手裏接過了半支煙。那煙明明澀口，卻似乎帶着甜——只要是沈一卓給他的，無論是好是壞，是羞辱還是溫柔，他全都樂意接着。
他靠在沈一卓肩頭，第一次有種跟沈一卓相愛的錯覺，像是被這半支煙抽出了醉意，有些大膽道：“你說得對，我想要你喜歡我……一點點都好。”
原以為這話不會得到回應，就算有回應，也不會得到什麽好話。誰知道沈一卓繼續撥弄他的頭發，淡然道：“好啊，那就一點點。”
曲哲心頭一緊，霎時濕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