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什麽時候搬過來?”
曲哲剛從苦荞咖啡走出來,沈一卓的電話就來了。他本以為會是跟往常一樣,叫他過去,誰知道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他什麽時候搬家。曲哲猶豫着先往關天那邊走:“……我還沒跟朋友說,最近他比較忙。我感覺說一聲比較好……”
“什麽時候說?”
“這……”
“你現在在哪兒?”沈一卓口吻平淡,聽不出來是什麽情緒。可曲哲仍然能從他的話裏聽出來一絲不對勁兒——沈一卓很少這麽說話,通常他會顯得更柔和些,大概是習慣了跟其他人僞裝出盡善盡美的樣子,因而面對曲哲的時候,也經常會保持那種狀态。
一連三個問題,曲哲就隐隐約約能察覺到他不太高興,便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我問你人在哪兒?”
“我在S大附近。”
“你到東門,我過來接你。”
“……好。”曲哲剛說完,電話一下子就被挂上了。
他看了眼方向,加快腳步往東門去了。很顯然,沈一卓心情不怎麽好,如果他晚到,讓沈一卓等的話,也許情況會更糟糕。他這麽想着,越走越快,沒一會兒就出了身汗,被夜風一吹還有些涼。
九月過去了大半,再過倆兒月天又要開始冷了。
深夜的學校附近幾乎沒人走動,曲哲很快到了東門口,還好,并沒看見沈一卓的身影,他給沈一卓發了條短信過去,說他已經到了。
沒過幾分鐘,一輛SUV又出現在他眼前,車牌號曲哲是記不住,只能從顏色和牌子來分辨,應該是之前那輛。這麽說的話,沈一卓應該是剛從齊生那裏過來。他朝着車走過去,SUV停在他面前,後座的車窗搖了下來,沈一卓臉色蒼白地坐在裏面。
“沈一卓……”
“上車。”他冷冷地說着,打開了車門。
曲哲更确定沈一卓心情不好了,但他只能乖巧地上車,依然是上次那個人在前面開車,見他上來在後視鏡裏跟他微微點了點頭。車門被關上,裏面飄着酒味,司機問道:“沈哥……現在去哪兒?”
“随便。”
這話把司機給難倒了。他求助地看着後視鏡,跟曲哲對上視線。就在這時,沈一卓突然像脫力了似的,整個人倚在曲哲身上。距離一拉近,那酒味就更明顯了,是從沈一卓身上發出來了,他呼吸聲很重,曲哲差不多明白了,沈一卓應該是在齊生那邊玩,喝多了。
“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兒嗎?”曲哲輕聲道。
沈一卓并沒有反應,司機連忙道:“知道。”
“回他家吧……”
“好的。”
喝醉了的沈一卓有些沉,曲哲手撐在座椅上,小心翼翼地直着腰,生怕他靠得不舒服。車開起來,帶着點搖晃,沈一卓突然小聲道:“你想走嗎?”
“什麽?”
“……我問你想不想走?”
剛才在電話裏曲哲聽不出來,而現在他卻能十成十地感覺到沈一卓的醉意。
“走去哪裏……”
沈一卓沒有繼續問,反而道:“……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麻煩。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天天看見他們……也只有你,能給我惹麻煩。”
“你在說什麽……”
雖然曲哲在問,沈一卓卻沒有再回話。
車開進停車場,司機讨好地下車過來打開車門,伸手要扶沈一卓。原本已經醉得快睡着的沈一卓卻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惱怒地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我來吧,我來……”曲哲連忙道。
他先下了車,費勁兒地把沈一卓攙扶出來。若說沈一卓喝醉了,他倒真是一副喝醉了的模樣;可他說話又極度清醒,就連閉着眼睛也能分辨出是曲哲在扶他還是別人。
“……沈哥今天心情不太好,好像是被家裏罵了,跟生哥喝了不少。”司機好心地湊到曲哲耳邊提醒了一句,再拉開距離道:“那我先回去了……”
“你去吧,我扶他上去就行了。”曲哲輕聲說着,朝司機點了點頭,然後攙着沈一卓往電梯走。他渾身沒有骨頭似的,非常失态地壓在曲哲身上。他雖然個子沒有蔣昱昭那麽高,可好歹一米八,比曲哲高了半個頭,壓得曲哲費盡力氣才能把他撐起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幾乎從來沒見過沈一卓這麽失态的樣子。就算是那次在M8,他也醉得意識全無,可依然保持着他平常的樣子。而現在,曲哲竟然莫名地覺得他在撒嬌,雖然這個“撒嬌”有些另類。
總算到了家門口,曲哲一邊扶着人,一邊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開門。他連門都來不及關,先把沈一卓送到了沙發上坐着,幫他脫了鞋,放回玄關再關上門。
“曲哲……”
沈一卓閉着眼,迷迷糊糊地喊了聲。曲哲洗了毛巾過來,認真地給他擦幹淨手上臉上的細汗,誰知道沈一卓突兀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力氣異常大,拇指扣在他脈搏處,幾乎是在往裏掐一般,掐得曲哲生疼:“嘶!”
“曲哲,過來。”沈一卓含糊不清地說着,拉着曲哲的手腕強迫他靠近自己。沙發和茶幾中間就這麽點大的空隙,曲哲根本沒法兒再近,只能由着他拖拽着,跨坐在他身上。
感受到距離足夠近了,沈一卓才松開手,轉而摟住他的腰,狠狠地抱住他。他把頭抵在曲哲的胸口,混亂地說着話:“你為什麽要寫那些東西,為什麽要給別人看見,為什麽要給我添麻煩,為什麽非要待在我身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惡心……”
曲哲本想伸手繞到他背後,安慰安慰他,在聽見最後這一問時,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去觸碰。
沈一卓的手越手越緊,還在繼續說着:“為什麽要跟別人做,我最讨厭別人碰我的東西,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曲哲小聲道,“你喝多了。”
他話音剛落,沈一卓猛地擡起頭,眼眸裏的欲求直白赤裸。他雙手捧住曲哲的臉頰,咬牙切齒般模糊道:“你會走嗎?”
“……去哪兒?”
“會不會?”沈一卓問着,手上力氣加重了幾分,他的額頭抵上曲哲的額頭,鼻尖時不時蹭過鼻尖。
曲哲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心裏發怵,可又覺得甜蜜。這樣的沈一卓,太真實了,脫掉他在別人眼裏那層優秀到發光的僞裝,也沒有故作高傲地羞辱他。他現在真實地抱着他,撒嬌似的蹭着他的額頭,嘴裏說出來的話卻兇狠又嘲弄。
他知道沈一卓在問什麽,他卻不确定是不是,只能試探着摸上他的後頸,略帶安慰道:“不會的……我離不開你。”
“我可以相信你一次,這是最後一次,”沈一卓越說越含糊,“如果你騙了我……不要騙我。”
“……那,”趁着醉酒,曲哲壯着膽子問道,“這幾年,你有想起過我麽……”
沈一卓卻沒了說話的心情。
他的手鑽進曲哲的衣擺裏,有些用力地撫摸他的腰背,再貼着皮膚游走進褲腰之下,順着股溝觸及重點。
曲哲抓着他的肩膀,還有些不死心地問:“你有嗎……”
沈一卓并不回答,他的薄唇在他頸間蹭過,異常急切。
“你有嗎……”
“曲哲,該閉嘴的時候就閉嘴。”
事情無非是赤身裸體,糾纏不休,曲哲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癡迷跟沈一卓做親密的事。無論他是溫柔相待,還是兇狠暴戾,曲哲都愛。他咬着唇,忍耐着不想叫出聲,被動接受沈一卓的肆意妄為,沈一卓卻偏偏不滿意,一邊動作着一邊用力捏住他的下颌,讓他張開嘴。
“叫出來。”
“沈……一卓……”
“叫出來。”
恍惚間他能聽見自己羞人的喘息,簡直不像是自己發出來的。
無論什麽事兒,只要沈一卓開口,他就無法拒絕。
From沈一卓:地址給我,下班我讓人來幫你搬東西。
睡醒後,沈一卓又不在了。他看着手機裏這條短信,知道這大概是最後通牒,今天他必須搬過來。他先給鄭阿姨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晚一個小時過去,又跟關天打了個電話。
“天姐……”
“阿哲,怎麽啦。”
“你在店裏麽?”曲哲輕聲道,“蔣昱昭在嗎……”
“我在店裏啊,M8這段時間生意好,他忙得很,都好久沒來找我了。”關天那邊有電視聲,應該是沒在待客。曲哲道:“那我現在回來一趟。”
“你不是等會兒要上班了麽……”
“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他語氣鄭重,關天也聽出了些端倪,應聲道:“好呀,我在店裏等你……你吃飯了沒,我剛好給你做點。”
“嗯,好。”
曲哲到關天店裏的時候,廚房裏已經飄出了香味。關天的手藝真不錯,這香味聞得曲哲食指大動,他走到廚房門口:“天姐。”
“啊回來啦?五分鐘就好,你去抽根煙等着吧。”
“好。”
曲哲站在店裏逛了一圈,抽着煙,突然覺得有些不舍。其實自從跟沈一卓再見面之後,他已經很少再呆在店裏,可仍然對這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留戀。那個晚上,是關天把又冷又餓的他接進來,吃着熱湯吹着暖風,就好像從地獄裏扶起他,帶他來了天堂。他感激關天,可關天什麽都不缺,她好像沒有煩惱,沒有困難,只是簡簡單單、随心所欲的活着,因而曲哲也不知道能為她做點什麽。
沒過幾分鐘,關天端着一碗生煎餃出來,放在桌子上,招呼曲哲道:“來,過來吃,邊吃邊說。”
“嗯,好。”曲哲乖乖坐下,夾起一只餃子,沾上蘸水放進嘴裏,然後不住地點頭,“好吃……”
“好吃吧,我最近特別愛吃這個。”關天笑眯眯道,“什麽事兒啊,那麽嚴肅的。”
曲哲猶豫幾秒後道:“天姐,一直以來謝謝你的照顧……我可能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