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室友後來問起來那天晚上曲小宇有沒有事，男人有沒有為難她，她只是淡淡說了句沒事，就揭過了。
室友卻敏銳地感覺到她的不對勁兒，不過她很識趣兒地沒有繼續問，反而是問道曲小宇之後還打算找門路簽唱片公司麽。這門路包括去酒會拉關系，也包括去參加一些選秀節目等等，錯過了一長酒會并不算什麽大事。
但曲小宇卻突然像變了個人。
正值周末，她們兩在出租屋裏自己擺弄點東西吃，一邊下廚一邊閑聊。室友道：“其實最近有個選秀節目，我覺得你可以去參加試試。”
“那種最後都要塞錢的，我沒有錢。”曲小宇淡淡道。
室友卻笑了：“也有憑實力取勝的啊，小宇你這麽漂亮，唱功又那麽好，天生就是當明星的料！”
“算了……”曲小宇認真地洗着手裏的菜道，“我想去找個工作。”
“……什麽工作？”
“酒吧駐唱之類的。”她道，“我又不是學音教的，短時間內可能也只能找到這種了吧。”
“酒吧多亂啊……”
“還好吧，之前那個周學姐不就在酒吧駐唱嗎，聽說還挺安全的。”
“這樣……我倒是不反對啦，”室友道，“我就是怕不安全……哎你那個菜都快洗爛啦，給我吧。”
“哦哦……還要洗什麽？”
“不用了，差不多了，你把這個端出去，把電磁爐打開煮開就行了，我把這些青菜處理一下，就可以開吃喽。”
“好。”
曲小宇依言把紅紅的湯鍋端了出去。吃過一次之後，她幾乎愛上了室友家鄉的這種酸湯，經常讓室友做給自己吃。不過其實，她已經不是曲小宇的室友了，現在她們并沒住在一起，或許該換個稱呼。
室友叫于喜蓮，實在是個非常樸素的名字。
于喜蓮一邊處理青菜，還一邊揚聲對外面的曲小宇道：“那你男朋友呢，你不跟他說一聲？”
“你說哪個男朋友？”
“就上個月還一起喝奶茶那個。”
“那個啊，分了。”曲小宇道。
“……你還真是快啊，就交往了一個月吧。”于喜蓮道，“我覺得你這樣總是換也不好，該找個人定下來。”
她端着菜走出來，正好聽見曲小宇冷冷淡淡說了句：“男人不如狗。”
“之前你那個哥哥就對你挺好的呀，”于喜蓮沒聽出這話裏還有別的意思，笑着道，“他又不是你親哥，對你那麽好，肯定是喜歡你呀，你不考慮考慮？”
“你說一卓啊，他只把我當妹妹。”
于喜蓮又說了幾句，被曲小宇搪塞了過去。鍋裏的紅湯冒着小泡泡，曲小宇笨笨地等着于喜蓮給她燙菜。
隔天曲小宇還是給沈一卓打了個電話，總覺得自己這個打算應該告訴沈一卓一聲。
她已經畢業兩個月了，也沒工作，存款幾乎花光，房租錢還是信貸軟件借出來的。這些于喜蓮都不知道，她沒說，因為于喜蓮家裏條件不好，工資除開自己用的部分，幾乎全部打了回去。
但如果她開口，于喜蓮肯定想方設法也會借錢給她——就是因為對方一定會借，曲小宇才更不願意開口。她能不能順利找到駐唱的工作還說不準，借了錢也不知道哪年才能還上。
“一卓……你在幹什麽呢？”
電話那頭很安靜，沈一卓道：“我在辦公室，怎麽了？”
“打擾到你工作了？”
“沒有，怎麽了？”對方語氣裏的關心曲小宇聽得清清楚楚，可就是這樣，她突然一下覺得特別委屈，聲音一下子哽咽起來：“……沒事，就是好久沒見你了，給你打個電話。”
那天晚上的事曲小宇只能爛在肚子裏，對誰都沒辦法說。沈一卓接手家裏的工作後越來越忙，他們都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現下突然聽到對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那種關切，曲小宇這些天隐忍着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眼淚很快就掉出了眼眶。
“到底怎麽了，簽唱片公司不順利？”沈一卓耐心道，“我再幫你問問吧，最近剛好結實了一家唱片公司的老板。”
可她沒有哭出聲，反而極力僞裝平靜道：“沒事……我不想去唱片公司啦，我想去酒吧駐唱。”
“駐唱？……那種地方太亂了。”沈一卓十分敏銳，“是不是身上沒錢了，我一會兒轉點給你。”
“沒有沒有，還有呢！”曲小宇道，“就是我有個學姐在酒吧駐唱，說氣氛特別好，唱歌特別開心，我也想去試試。”
“真的？”
“嗯，真的。”
電話那頭，沈一卓沉思了一會兒，才說話：“……這樣，去可以，但是只能去我熟悉的那家，別的地方我不放心……然後我會派人每天接你下班，好嗎？”
這種關懷讓她根本拒絕不了，只想挂斷電話大哭一場：“……好。”
“那行，晚上一起吃個飯，我來接你，然後帶你過去。”
“好。”
沈一卓應該是有工作要忙的，雖然他對曲小宇說不忙，但她仍然感覺到了。敲定好晚上見面後，這個電話便結束了，曲小宇躲在被窩裏大哭了一場，哭得聲嘶力竭，哭濕了枕頭。
沈一卓挂上她的電話後，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計劃。若是讓曲小宇真的跑去不明不白的酒吧裏駐唱，他确實放心不下，意外情況太多，他不想曲小宇出任何事。
可真說起酒吧，蔣昱昭不就是M8的東家嗎？
兩年沒有聯絡過，再要突然聯系有點難以開口，他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抽了根煙，還是打電話了陸子明：“喂，你跟蔣少爺應該認識？”
“開酒吧那個？見過面，不熟，怎麽了？”
“幫我弄他電話過來。”
“哦，好。”
“謝謝了。”
“客氣。”
對話非常簡練，陸子明到底是這邊土生土長的富二代，在圈子裏人脈挺廣，沒過五分鐘就給沈一卓發來了蔣昱昭的號碼。他看着手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了過去。
“喂？哪位？”
“是我，沈一卓。”
電話那頭一下子沉默了下來，良久才道：“有事嗎？”
沈一卓跟他之間，早就不需要什麽客氣的措辭，便單刀直入道：“我想拜托你幫一個忙。”
“……什麽？”
“曲哲有個妹妹——你知道吧，叫小宇。”
“知道。”
“她想去酒吧駐唱……”“我知道了，你帶她過來吧。”沈一卓還未說完，蔣昱昭便直接道，“她的安全我會安排人看好的。”
“那就謝謝了，今晚我會帶她過來，就城南路那一家。”
“行，我晚上會過去。”蔣昱昭說完，也不等沈一卓回應，直接把電話挂斷了。
他們之間唯一能保持默契的，就只有關于曲哲的事。
就像這些年，他照顧曲小宇一樣，如果需要蔣昱昭照顧她，沈一卓知道對方也會跟自己一樣，不留餘力。
晚上九點。
沈一卓和曲小宇從飯店走出來，上了他的車裏。曲小宇坐在副駕駛，從包包裏拿出化妝品，稍微補了補妝。沈一卓輕聲道：“是不是被唱片公司拒絕了啊，別跟我說謊。”
“哪有……真沒有啦！”
“你眼睛還腫着，哭過了？”
“……”曲小宇無言以對，只好掏出遮瑕膏更仔細地遮住自己雙眼的浮腫。沈一卓一邊開車一邊搖了搖頭：“你不願意說，我不勉強，但是有困難應該告訴我，女孩子不應該自己扛着。”
“那女孩子應該怎麽辦啊，靠男人嗎？哈哈！”曲小宇笑着道，妝也補完，順手把東西塞回了包裏。
沈一卓認真道：“女孩子應該被寵着。”
“你這樣說我都要臉紅诶。”曲小宇樂呵呵的，“那一卓你還不找個女孩子好好寵着？”
“我只管寵你，不管別人。”
“哈哈哈，你說這話殺傷力超大，我都快動心了！”
沈一卓嘴角上揚，并沒回答。
很快兩人便到了M8，找個普通的散臺坐下，點了兩杯不太上頭的雞尾酒，沈一卓随便找旁邊的應侍生問道：“蔣少爺今天在嗎？”
“……在的。”
“你告訴他，他朋友過來了，在這邊等他，謝謝。”
“……好的！”
他并沒刻意掩飾自己說話的音量，這個時候M8裏人還不算多，曲小宇也聽見了，問道：“這是你朋友開的？”
“算是吧。”
“哇——挺厲害，這家很有名诶。”
“嗯，還可以。”
很快蔣昱昭便過來了，他不客氣地在沈一卓對面坐下，目光卻停留在曲小宇臉上。沈一卓率先道：“這是曲小宇……小宇，這是蔣昱昭。”
“你好！”曲小宇甜甜地笑起來，“我是曲小宇。”
“你好。”相比曲小宇的熱情，蔣昱昭只是輕輕點了個頭，可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一直落在曲小宇臉上。曲小宇被他盯着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是我臉上沾了髒東西嗎？”
“不是，你長得很漂亮。”蔣昱昭道。
“謝謝！”
蔣昱昭這才收回目光，看向沈一卓，似乎有話要說，卻又沒說出口。他索性道：“今晚上臺試試？”
“可以呀！”曲小宇仿佛并不緊張，“就是我沒做什麽準備。”
“衣服就不用換了，想唱什麽一會兒到後臺挑下，跟DJ溝通一下就行。”
“好——”曲小宇說着，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于喜蓮打過來的，“那我先去一下廁所，你們先聊。”
“好，注意安全。”沈一卓溫柔道。
等到曲小宇走開，蔣昱昭才終于對沈一卓說話：“她知不知道你跟曲哲……”“她不知道。”
“……沈一卓，你真的夠混蛋。”
對蔣昱昭的評價，沈一卓全然無所謂，他晃了晃杯子裏的酒，漫不經心道：“你要是想告訴她，你随意。只是希望她在你這裏的話……你務必保障她的安全，我每天會派人接送她過來的。”
蔣昱昭沉默，沒有回答。但沈一卓知道，他是一定會保護好曲小宇的，不為別的，就因為她是曲哲的親妹妹。
過了良久，蔣昱昭才問道：“曲哲回來了嗎？”
“沒有。”
他苦澀地笑了笑：“也是，他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他會回來的。”
很快曲小宇回來，蔣昱昭帶着她去後臺挑挑這裏有的伴奏，然後差人跟DJ打了招呼。約莫十點的時候，曲小宇上了臺。
蔣昱昭和沈一卓就坐在舞臺邊的位置，兩個人一言不發，都看着臺上的人。那張化着精致妝容的臉依然能看出曲哲的影子，在舞臺的燈光下顯得迷離，還有些遙遠。
曲小宇的唱功确實沒得挑，真假音收放自如，又挑了首風情萬種的歌，她穿着素色的連衣裙，明明是日常的衣服，這一刻卻像是刻意挑選過，無比的合适。
“說過的再見，也就再也沒有見。”
“點了一支人去樓空缱绻事後會寂寞的煙，愛一場風月歲月裏驚鴻一瞥。”
也許是歌太好聽，也許是曲小宇的臉跟曲哲太相似，也許是歌詞太美……沈一卓正抽着煙，忽然心頭一顫——就很想再見曲哲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