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人,因為他覺得不重要,于自己無益,也沒有興趣,從這個方面來說,原洛亦是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只不過因為他在乎的東西少,反倒顯得他專一又淡漠。所以讓他為了某些人或者某些事情而打亂自己的腳步是很難的。
莫澤就像他平坦的大路上出現的一朵漂亮的野花,一首好聽的插曲,喜歡卻不會為他停留。他承認自己對莫澤與對別人不一樣,但又有什麽關系呢?他覺得自己的不一樣不足以讓他去冒改變生活狀态而處于一種不安定的情況之下,趁着還沒有更深的感情抽身而出,及時止損。
自己也不應該給莫澤多餘幻想和希冀。
到此為止。
原洛亦忽略胸口因為對他的決定的抗議而又悶又酸的感覺,抄起水瓶往球場走去。
(八)
莫澤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他幾乎絕望地想也許原洛亦會出來追他。
但沒有。
也是,可能他會覺得惡心又為難吧。
畢竟還要跟自己一起比賽,一起被迫相處一個多月。
莫澤越走越慢,最後忍不住靠在路邊的樹幹上。悲傷和絕望席卷了剛才被驚訝慌亂所麻痹的身體,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原洛亦知道自己隐秘的情感,沒想過和他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他沒想過以這樣壯烈不堪的方式戳破,把自己的本來面目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原洛亦的眼前。
他只是太喜歡原洛亦了。莫澤為自己的貪心找理由。一年多的自說自話,一年多的獨角戲,不僅沒有減弱他對原洛亦的喜歡,反而讓他更加希望能與原洛亦有一點點的交集,就算不在一起,能夠正常的說話認識也可以。所以才敢在有機會的時候不顧一切的死死抓住,但現在才過了兩個星期,比賽剛剛開題,他就已經把事情搞砸了。
自己的貪心是無止境的。
莫澤甚至覺得這是上天給自己的懲罰,原來不認識的時候,能看見他就是天大的好事,幾天不見就會想得坐立不安,一定要跑到他的身後默默地瞄上幾眼。後來一起比賽,他把自己當做朋友猶不滿足,竟然在欲望裏留了小小的空地給“在一起”。
這本來就不屬于自己。把一個性向不明的人拉入這個圈子愚蠢且惡毒。
不應該招惹他的,不應該讓他為難的。
他那麽優秀,适合一個美麗大方的姑娘,而不是想一個跟蹤狂般觊觎他的自己。
這樣說服着自己,莫澤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像針在不停地綿綿密密的紮,千瘡百孔,從胸口一路傳到四肢,傳到指尖的神經末梢,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幾乎站不住只得慢慢地彎下腰去,他大口喘着氣,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好像在祭奠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的愛情。
……
莫澤下定決心不再糾纏原洛亦,但比賽不能停,如果贏了以後會是原洛亦履歷上漂亮的一筆。
那就退出吧。莫澤做了一遍又一遍的心理建設,在第二天下午給原洛亦發了短信,九點在宿舍樓下見面。
他把原洛亦的衣服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出門的時候還是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壓在了枕頭底下,他自欺欺人地想,就當是留個念想。
(九)
原洛亦一下樓就看到低着頭等在路燈底下的莫澤,他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踢着路燈,是不是啪一下胳膊趕走蚊子。
原洛亦叫了他一聲,拉着他的手腕走到暗處。莫澤盯着被握住的手腕,嘴唇蠕動着不知道該說什麽。
原洛亦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咳”了一聲放開手,面無表情的說:“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莫澤閉上眼睛,說出來吧,他自嘲地想,原洛亦肯定已經知道了,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他就不打算這麽糊塗地結束,不願意對不起被意淫的原洛亦,也不願意對不起自己燒起來就恨不得一切化為灰燼的感情,可能這一輩子他再也不會有這樣刻骨銘心地愛情了。
他睜開眼睛,略微拘謹地盯着自己的腳尖,抖着聲音說:“原洛亦,我……我喜歡你,從大學開學,一直喜歡你。”
原洛亦不自覺往前走一步:“莫澤……”
莫澤突然升高聲調打斷他的話:“你不要說話,你,你聽我說,我偷偷地喜歡你了一年多,我跟蹤你,吃飯做你旁邊,上課跟在你的後面,知道你喜歡吃甜不喜歡吃辣,喜歡打籃球所以總是繞到籃球場巧遇你,雖然你不認識我。”
莫澤吸吸鼻子,鼻音厚重,近乎自虐的說:“我,我就是個……變态,癡心妄想着能夠假裝正常地呆在你身邊。”
解脫了,全部說出來好了。
告白來得猝不及防,原洛亦震驚得定在原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收到莫澤的短信的時候,分明打定主意不管莫澤說什麽,他都要拒絕,不給對方希望也不給自己希望。可當莫澤明明白白坦誠自己的時候,他非但不覺得荒謬惡心,還很心疼,根本不願意拒絕對方。更何況莫澤對他懷有着稚子般純潔熱烈的情感,就憑這一點,他就不想傷害他。
如此炙熱,如此奮不顧身。
“莫澤,我不喜歡男生,我的計劃裏沒有這一項,你明白嗎?”
莫澤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竟然從原洛亦的語音裏聽出了一絲無奈和讨好。
他心痛地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雙手,只好把手背過去用力地絞在一起,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輸了,他輸在天生的性別上。
最痛苦的,莫過于在失望中看到一點希望,又重重地摔到谷底,再也爬不起來。莫澤頭低得更深,下巴頂着胸膛,聲音也更低:“我知道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想過能和你在一起。”
莫澤忍着哭腔,聲音放輕:“我明天……就跟老師說不參加比賽了,以後也不會再纏着你了,之前林曉璇也有資格,你可以和她一起,你們都……”
“莫澤!”原洛亦皺眉,聽到他說再也不出現的時候有點兒慌了,明明這也是自己的決定,現在卻像被燒紅的鐵塊烙在胸口,火辣又酸疼。他嘆了一口氣,緩下因為莫澤而急躁的語氣:“我只說不喜歡男生,又沒說你不可以在我身邊,我并不覺得你的行為有什麽錯。”
莫澤不敢置信:“真的嗎?”
(十)
莫澤擡起臉,原洛亦才看見他挂滿淚珠的臉,通紅的眼睛和快被咬出血的嘴唇,覺得胸口一窒,卻讓慌亂的思維清明起來,緩緩地說:“你既然了解我,你應該知道我做事情都有自己的規劃,說實話你打亂了我的生活,讓我本來平靜的生活起了波瀾。”
莫澤聽了又是一串淚珠滾落,他甚至沒有眨眼,沒有意識到自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慌忙着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太想你了,以後……以後不會了。”尾音被他吞進肚子裏。
原洛亦原本冷硬的臉上挂起一絲苦笑。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莫澤一樣能夠挑起他的情緒。他也迷惑了,不知道莫澤是不是值得自己冒險。
“你沒有錯,喜歡一個人能有什麽錯呢?但我不确定自己的感情足不足以回應你。我,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勇敢無畏,我害怕自己的感情不足以抵抗以後人生幾十年的流言蜚語。”
原洛亦頓了頓,用拇指給他擦了眼睛周圍的眼淚又揉開他咬住的唇肉,繼續溫柔地看着他:“如果我草率地和你在一起,以後卻忍不住壓力而放棄了你,這對你不公平,不負責不是嗎?我本來想在能夠及時抽身的時候離開,但你讓我很心疼。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我身邊,直到我确定可以毫無顧慮地接納你的那一天。”
他思考了一下:“但我不确定那一天會不會到來,或者什麽時候到來,也許永遠都不會來臨,這樣,你還喜歡我嗎?”
莫澤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猛地點頭,像個搖動地撥浪鼓,大滴大滴地淚珠砸到了地上,也砸到了原洛亦的心上。莫澤打了個哭嗝,斷斷續續地說:“我,我願意,我,會……一直喜歡你,只要,只要你不煩。”
原洛亦被他哭得眼眶發紅,向前一步摟住他,一下一下撫摸着他的後頸,低聲說:“不會的。”
“那我們還可以一起比賽嗎?”
“恩。”
“可以一起吃飯嗎?”
“恩。”
“可以教我打籃球嗎?”
“恩。”
“可以一起上課,坐在一塊嗎?”
“恩。”
“可以一起自習嗎?”
“恩。”
“可以叫你阿亦嗎?”
“恩。”
“可以叫我莫莫嗎?”
“恩。”
“……可以接着追求你嗎?”
“恩。”
“可以……”